雖然袁來早已經察覺到了問題,但是當他得知具體時間後仍然吃了一驚。
這與他最早的預期相差有些巨大,於是他不由得皺起眉頭,只見肖白平靜地說道:“你還是我所知道的耗費時間最久的一個人。”
她滿是困惑地說着,十分不解。
然而吃驚之後的袁來迅速地平靜了下來,情緒也從微微緊張重新歸於平穩,這讓肖白更加詫異。
她不禁問道:“你似乎並不急?”
“有什麼要急的呢?”
袁來又吞下一口茶,腹中終於浮現暖意。
“要知道一年時間會發生很多很多事,尤其是外面還在發生戰事,有時候三五日便可能形勢大變,一年多的時間,便是西北軍已經完全被擊敗殺絕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肖白說着,觀察着對面的年輕人的反應。
袁來平靜地又緩緩地嚥下一塊糕點,才說:“不會的。”
“什麼?”
“我是說,戰爭不會停止的,西北軍不會敗,最起碼在我回去之前,不會敗的。”袁來認真地說。
“爲什麼?”肖白有些想笑,因爲她不理解袁來是如何做出這樣莫名其妙的判斷。
袁來衝她微笑,沒有多說,他還記得和一世進行過的對話,所以他當然肯定,掀起這場戰爭是一世早有預謀之事,而他的本意也絕對不會是單純的爲了皇室着想,幫助他們擺平申屠沃甲這個隱患。
袁來仍舊無法得知,一世掀起這場戰爭的緣由,但這並不影響他做出判斷,一世曾提起張陵,那麼也就是說張陵或許便是他故意放走的,否則,張陵區區三境修爲,如何能在一世眼皮底下做出這些事?
既然如此,他費盡心機掀起這場戰爭,肯定沒有那麼快打完的道理,或許,他還會故意放水也說不定?
當然,這些都是袁來心中的猜測,沒有必要對肖白吐露。
此外,袁來的淡然還有另一重原因:他明白自己消耗時間這麼久的原因。
尋常三境巔峰,最多用三四月突破或者失敗,但即便是成功,所達到的也不過是四境初階。
但是袁來並非如此。
他自己雖然並不太清楚具體的劃分,畢竟四境等級已經不再依靠元氣多寡取勝,但是他對自己的實力仍然有一個判斷,那便是他絕對不僅僅是四境初階而已!
至於到底是什麼層次,他也並不知曉。
肖白眼看他不說,輕嘆一聲,便不多問,只是說:“外面的情況我並不知曉,既然你已經突破,那什麼時候離開?”
袁來想了下,說:“立刻。”
他淡笑道:“對於已經發生過的事,焦急沒有任何用處,反而會讓頭腦不清楚,但是既然我已經醒來,那麼當然不能繼續拖延下去,所以說,我其實也挺急的。”
肖白莞爾。
……
說是即刻,但袁來仍舊是吃完了這一頓餐飯,冰封一年對他的身體的損害還是有的,需要調理,他畢竟還是凡人,要吃五穀的。
之後他便告別肖白,重新踏入千山之內。
袁來的目標很清晰,便是要先回宗門一趟,走之前他曾叫呦呦記錄,此時貿然趕往前線並不是明智之舉,他之前強行動用力量,將自己突破的動靜完全鎮壓下來,便是希望能留給自己足夠的緩衝時間。
另外……
突破四境之後,他還要有幾件事要做。
千山仍舊如往常,雖時隔一年,但卻幾乎沒有看到變化。
袁來滿是感慨地行走在風雪中,不一會兒便再次看到了那片梅林。
梅林如舊,只是因他之前的突破動靜,而震碎了一地梅花,鼻尖暗想縈繞,袁來穿行於其中,望着那重新歸於平靜的湖澤沉默不語。
忽然,他拿起了手中那把月中鶴。
這把劍當初作爲魂入雲宗世界的一把鑰匙存在,而如今卻已用處不大,單單作爲一把劍,它仍舊是世間少有的神兵利器,但是晉級四境之後的袁來,卻從其上看出了太多的命運交纏的痕跡。
這把劍歷史已久,其伴隨過的主人也數量很多,殺過的人更是不計其數,由此便纏繞了太多的因果。
其對於袁來的命運之道,已是阻力大於助力。
“本就是你的佩劍,既然要打架,總沒有拿它的道理。”
袁來默默地自言自語了一句,隨後隨手將月中鶴拋入空中。
只見劍上透出鶴靈的虛幻模樣,鳴叫了一聲,隨後便隨同劍體沉入暖湖。
這片湖澤面積很小,但袁來卻看得出深度極深,此番沉劍,倒是不知道其再次出世要到什麼時候了。
袁來最後嘆了口氣,振作精神,而後便邁步離開,他步子很小,但每一步跨過的距離卻很大,不一會兒,便消失於渺渺雪景之中。
……
雖達四境,但卻也不是一步千里,千山氛圍極大,袁來足足又花費了幾日才終於走出山脈範圍。
當他重新來到卸甲世界之外,不禁感慨良多。
以往對他而言深奧莫測的小世界,在他如今的眼中,卻是簡單許多,只不過畢竟這可是卸甲境界的小世界,與他的修爲還隔着兩個境界,所以仍然難以完全掌控。
在晉級四境的時候,他的心臟中,自己的大道便成功吞噬了大半的卸甲世界核心,所以,他對於這個小世界的掌控力也達到了一個新的程度。
“起。”
袁來站在草原之上,想着卸甲世界的壁障輕輕一招手,那面積仍舊巨大的小世界再次縮小。
這是繼他當初奪得卸甲世界掌控權之後的再一次縮小。
而這一次,整個卸甲世界更是幾乎在幾個互相之間便縮小成了一座盆栽大小!
雖然仍然有些大,但已經可以勉強以手拖之。
袁來下意識想要將其托住,但是當他電光火石間用手掌去撐的時候,卻面色一變。
他立即呼吸急促起來,全力運起四境之力,才終於堪堪將其托起!
這小小的世界,竟然沉重的無法想象!
而這般沉重的巨力,卻又是單單隻落在袁來身上,讓他渾身骨骼都發出不堪重負之音。
他急忙將其抖落,小世界墜在草原上,復又變大,成了一個體積相當於一座小山頭的晶瑩之物。
“果然還是差些!”
袁來搖了搖頭,微微有些失望,他也只是一試,倒也不至於沮喪,畢竟其與自己仍然相差巨大境界。
而在他這樣做的時候,卸甲世界中卻是一片風平浪靜。
元氣之泉早已經平息數日,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呦呦也從最開始的驚疑不定,到現在已經轉而開始期待。
她這兩日大半時間都端坐在平臺之上閉目修行。
只是始終無法安心,時不時便要睜開眼向外看去。
而今日,也同樣如此,只不過不同的是當她第不知道多少次睜眼遠眺的時候,呦呦忽地怔住。
她猛地躍起,甚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待看清那正沿着臺階飛快接近的年輕人的時候,呦呦驚喜地發出一聲驚呼。
隨後便如乳燕歸林,化作一道幻影向袁來奔跑而去。
“你回來了!?”
當呦呦撲過來的時候,第一句話還是不信。
袁來無奈而又欣慰地和她擁抱了下,輕聲道:“回來了。”
……
……
袁來的歸來驚動了整個宗門,而一年多來宗門的變化也讓袁來感覺喜悅。
呦呦和小野她們自然是問東問西,欣喜不已。
袁來不得不和她們說了好一陣,纔算交代明白經過。
而聽到這個消息的兩人則也已經不由呆住。
“你是說,你真的已經是四境大修行者了?”呦呦猶自覺得如在夢中。
她還是難以置信,在呦呦的眼中,四境已經是世間少有的大人物,她很難將這個身份和袁來聯繫在一起。
袁來好笑的點了點頭,然後收斂了些回家的心情。
他畢竟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於是他開口道:“我離開的時候叫你記錄的戰事經過,你記了沒有?”
呦呦立即醒悟,然後跑出去,不一會兒回返房間中,將書冊厚厚的訂成書籍的資料交到袁來手中。
袁來滿意地點點頭,立即收拾心情開始閱讀。
他實在是迫切地想知道如今的情況。
呦呦一見,雖然不捨,但仍舊懂事地拉走小野,離開房間,留給袁來安靜。
書冊很多,整整一年多堆積起來的信息堪稱巨量,他新晉的修爲也無助於此,袁來只能強行按耐住觀看最新戰況的心,而是專心按照他離開的時間起,到如今的這段時間的資料。
他需要一個完整的瞭解,而不是片面的獲知。
於是,袁來立即將心完全沉入其中,時間流逝,他翻看過的書頁也越來越多,天暗下來之後,呦呦便送來燈燭,之後又默默退去。
袁來極其認真地吸收着這些欠缺的知識,時而皺眉,時而目露精光,隨着對這些資料的閱讀,他對這一年來整個事件的變化也開始清晰起來,當夜晚過去,又一個清晨來臨之際,袁來終於合上了最後的一頁。
他的眼中沒有分毫的疲憊,反而是精神極好,他擡起頭,正好旁邊燭臺最後的一點燈芯被熄滅,清晨的陽光也從門縫透入。
袁來輕輕起身,推門而出,眼前是山明水秀中冉冉升起的一輪大日。
下一刻,他身子一閃,竟然便消失於此,同時他的身影也浮現於卸甲世界湖中島的外圍。
再次回到這裡,袁來的心情已經大爲不同,他踏步而行,林中的時光依然是緩慢的,但卻已經不再是深奧無比而是有跡可循。
“時光之偉力涉及的層級果然更加高深。”
袁來站在原地,看了一陣,纔出聲感嘆道。
之後他便徑直走進了湖中島的那間屋子。
辛晴仍舊在沉睡,容顏不改,與一年前他離開的時候幾乎沒有變化。
至於腹部則是隆起的更高。
袁來站在她的牀下,心情複雜,
“我回來了。”他輕聲說了一聲,可惜辛晴並沒有迴應。
一直以來對於辛晴的沉眠他總覺得奇異非常,如今回來瞭解了戰況,知道其形勢與自己猜測出入不大後便心安下來,第二件事便是想到了辛晴。
他想要驗證自己心中的一個猜測。
袁來驀然吐出一口氣息,隨後雙瞳中瞳孔隱去,而是浮現星辰大海之相,宛如他眼中便是無盡的宇宙星河。
與此同時,神識也已經擴散開去,將整個卸甲世界籠罩其中。
牀上沉眠的辛晴身上浮現道道玄奧光環,那是袁來在用四境的眼界去探查辛晴沉眠的真相。
這個過程足足持續了一刻鐘,那些玄奧的光環才終於淡去,袁來的雙目也恢復如常。
“果然是這樣!”
他不由握了握拳頭。
在之前未突破時他就對辛晴的魂靈是否真正的歸於星海有所懷疑,此時經過探查果然發現端倪,在他的眼中,辛晴的靈魂似乎並未在她死時飛入星空,而是被一種奇異的命運規則所束縛住,從而經過了某些更加層次的轉變,融入她的腹中,形成女嬰。
參照袁來以往所知,很容易便推斷出,辛晴的魂靈應該是被那隻“善”吞入,而後再吐出,以此形成了辛晴自我孕育的這種奇觀。
“也就是說,你並未死去,而是自我孕育,這腹中胎兒其實便是你的自我重生?”
袁來喃喃自語,這個推算十分合理,但他仍舊不清楚這樣做有何意義,除非……
袁來驀然睜大雙目,他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轉世投胎!按照猜測,一世當初正是轉世投胎成張冠道,達到自我重生!之後才認識吳聖,想辦法進入先賢祠,這纔有瞭如今奪舍皇帝的機會!也就是說……”
袁來愕然看向辛晴,驚道:“你其實是在重複當初一世嘗試過的轉世投胎之法?”
這個念頭一出,頓時豁然開朗。
袁來一時茫然、錯愕、震驚、感慨,種種情緒彙集在心中,最終只化作一聲長嘆。
想通關節總歸是好事,而知道辛晴未死而是轉世重生也是一件好事,至於這是巧合還是命運捉弄,袁來已不再在意。
總之……
知道一切的時間也已不遠。
袁來走出小屋,關好門,而後又轉念踏入林間,坐在那隻一世留下的棋盤石桌旁沉聲不語。
這道棋盤他當初完全無法觀看,如今卻只掃了數目便搖了搖頭,徑直離去。
並非由於棋盤縱橫在他心中已無迷霧,那棋盤其蘊含的境界之深還要遠超袁來此時修爲,他仍然看不到核心,但是他已經知道沒有細看的必要。
他再一次認識到,一世對命運的理解方式與自己截然相反,大相徑庭,既然如此,那麼便是再深奧,也已無用。
袁來返回雲宗大殿的時候,正看到呦呦呆呆地站在房門處四顧打量,沒等呦呦說話,袁來便目光閃爍道:“帶我去見見緣木。”
頓了頓,他緩緩道:“與千座的仇,總該有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