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俞飛燕的指尖有藍光一閃而沒,劍氣激射而出,剛剛離開手指,突然光芒盡斂,變得如同凡鐵一般,灰濛濛的沒有半點光澤。
一道清冷的劍光劃破虛空,直接突破了陸無厭佈下的重重冰封,直刺她的胸前。甚至讓陸無厭從內心中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悸。
這種感覺,不是一般的恐懼,而是一種大自然界兔子遇到猛虎,羚羊遇到獅子,那種來自本能,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
尤其是那種生死危機的感覺卻是真真切切,心中有說不出的難受。
陸無厭大驚之下,急忙調動全身真氣護身。只是這麼一遲疑之間,那一道劍光已經毫無阻礙的刺穿了她的護身真氣,任憑她如何鼓盪內力,卻被這一道古怪的劍光肆無忌憚的侵蝕過來,如同燒紅的烙鐵一般,於極寒之中竟然生出熾熱的意境來。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生、老、病、死是爲生命之苦;成、住、壞、空是爲永恆之劫。
生命逝去,卻並不是結束,而是重新開始,再進入下一個循環,周而復始,永不停歇。
本能反應之下,陸無厭想要施展《暗塵彌散》,以擺脫着如影隨形的古怪劍光,但是下一刻,她突然停住了。
“《暗塵彌散》對於擂臺上大多數人來說,幾乎是無解的功法,倘若這麼打下去,對你的打鬥經驗並沒有多少好處。下面幾輪,倘若不是危機時刻,還是先打磨自身功法爲好!”
師兄剛剛所說的話,在陸無厭心中響起。
“但是如果不使用《暗塵彌散》,我只怕很難接住這一招……”
在生死危機之下,陸無厭反而空前的冷靜,她後退了一步,《碧海潮生》真氣在玄奧無比的《坐忘經》催動下,急速的運轉起來。
“接不住又如何?碧遊宮傳承就算再怎麼強悍,我純陽宮又豈會弱於上清道統?”
她右手長劍猛然一抖,一隻仙鶴虛影在背後悄然形成。
下一刻,那隻仙鶴引頸作長鳴,化作一道流光,盡數落入承影劍那一點劍尖之中。
“這是……星滅?”
在臺下細細觀看的柳隨風神情一動,卻瞪大了眼睛。
“不對,招式相似,卻決計不是鶴翔劍法的意境,而是一種全新的變化。”
筆墨雖長,卻僅僅在電光火石之間,陸無厭已經再度提起了長劍,劍身幻化出一道光華,光暗不斷交替,飛迎向俞飛燕那一道古怪的指力。
那一道指力剛剛射至陸無厭的胸前,卻都彷彿被什麼東西吸住了,如同泥牛入海一般,頓時變得窒澀起來。
俞飛燕心中一驚,急忙凝目看去,卻見陸無厭的劍身空間彷彿都在扭曲,彷彿是一個緩緩轉動的大磨盤一樣,將靠近的一切東西捲入其中,似乎要碾得粉碎。
藍光突然大作,又突然湮滅,下一刻又重新綻放出璀璨藍芒來。隨着光暗不斷交替,那一道指力不斷磨滅,一層層的分崩離析,最終化爲無形,飄散在寰宇之間。
擊潰這一道指力,那劍氣餘勢未竭,徑直飛向俞飛燕身前,她大驚失色,來不及閃避招架,只得強行提起一口真氣,調動周身的內力護身。
只是這麼一遲疑的時間,陸無厭的劍氣已經毫無阻礙的刺穿了她的護身內力,將環繞在俞飛燕周身的寒冷真氣震得支離破碎。
剎那間,兩名裁判齊齊躍上前來,口中低喝一聲,各自伸出一隻手掌,掌心真氣流轉,聯手握住了那一道劍氣,只聽轟然巨響,那劍氣猛然炸裂開來,氣流四射,驚得兩位裁判連連後退。
趁這一瞬間,第三位裁判右手一伸,將俞飛燕拉出圈子,舉起手掌,朗聲道:“勝負已分!二位停手!”
俞飛燕驚魂甫定,不敢置信的擡頭盯着陸無厭,低喝道:“你這是什麼邪門招式?”
陸無厭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這就是我領悟的武學之道,雖然還不成體系,但是這便是未來法則的雛形——生死判!”
生死判!
聽到這個名字,臺下衆人竟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從化炁到化神,最難的便是“丹碎功成”四字,秦雨瑤曾經無意中說過:“進入先天之人,莫非都要死過一次麼?”雖是戲言,卻也道破了先天精髓。
化神先天境界,重在“自覺、覺他、覺行”,在徘徊生死之間所產生的無上感悟,以無比的恆心和意志,造就面對生死間大恐怖時的大無畏、大勇氣、大恆心,便可以踏破生死無妄之門!
萬象初始,衆生造化。
金丹破碎,最難的便在於生死兩難間的感悟。
說起來容易,但是實際上卻是千難萬難。有誰能夠輕易體會那生死一線的大恐怖?又有誰能夠九死之際,謀取那一線生機?
無數精修多年的武學高手,到了這一步無不是戰戰兢兢,謹小慎微,生恐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而陸無厭僅僅以化炁中階的境界,居然能領悟生死,繼而超脫生死,一招生死判,甚至讓兩大化神先天都只能狼狽接架,倘若等她成長起來,又該是何等的實力?
“這是什麼法門?”西河道君已經看得呆了。
蕭千離微微一笑,輕聲道:“我那個師妹外表清冷,個性卻是極爲驕傲。她機緣巧合之下習得旁門隱匿功法,極擅化實爲虛;又有本門坐忘功法精髓,乃是返本歸元,虛妄現實不斷交替,相互融合,便成了這《生死判》。”
西河道君原本就是先天化神境的大高手,聽蕭千離解釋了幾句,頓時明白過來,嘆息道:“令師妹有這般造化,只等功力足夠,破碎金丹只在反掌之間!”
“這純陽宮的小丫頭真不簡單!”在崆峒派的方陣中,一個長鬚老者輕輕嘆了一口氣,轉頭道,“開山,十年之後……或許還不需要十年,你又多了一個對手!”
老者身後有一人緩緩踏前一步,露出了粗獷的樣貌,正是崆峒三代首徒薛開山,只見他濃眉大眼,身材雄壯,扛着長刀的手臂肌肉虯結,似有千鈞之力。
“純陽宮與我有救命之恩!”薛開山緩緩道,“師尊,倘若擂臺上遇到純陽宮門人,請恕弟子先行避讓三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