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偏廳。
月影端起八仙桌上的茶杯,掀開蓋子盯着裡面零散飄落着的茶葉末,歪着頭斜了一眼坐在正南位置翹着二郎腿卻笑的溫文爾雅青年,放下茶杯,也翹起了二郎腿。
東邊座椅上懶洋洋靠着椅背的顧惜朝正啜着總督大人提供的“香茗”,同樣笑得溫文儒雅。
總督府很奇怪。
雖然有些氣憤總督會在偏廳而不是正廳接待自己等人,但是走進偏廳卻讓天生敏感的加洛斯小小吃了一驚。並非是因爲廳堂裡富麗堂皇,相反,廳堂裡只是分別在正東正西正南三個方位各擺放着茶桌,兩側放了兩張紅木單椅,還有正樑上掛着的“清正廉明”牌匾,此外,空無一物。
沒有名人字畫,沒有羊絨地毯,沒有青釉彩陶裝飾,就連那翹着二郎腿的總督身上也不過穿着略微發舊甚至散發着汗酸味的褪色官服。
一切表象都在證明主人的清正廉明。加洛斯很難相信,這樣的人會是偷運走所有糧草的罪魁禍首。
“陛下大駕光臨,下官真是蓬蓽生輝啊。”眼見顧惜朝大大方方喝下了茶末沏出來的茶,總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不慌不忙的開口,“陛下在學習《康熙微服私訪記》嗎?”
穿着綢制玄衣,走到這裡還能纖毫不染,想來一路上換了不少衣服了吧。擡眼看了看喝下茶末也沒有皺眉頭的顧惜朝,總督又覺得自己的判斷很矛盾。
一口氣把茶喝光,顧惜朝用左手食指和拇指將嘴裡的茶末捻出來,輕輕彈了出去:“本來我以爲是你勾結天竺叛軍變相協助他們吞併南方富庶的土地。畢竟梵天是遊戲,災難過後很快可以重建,只要熬過這段日子就可以平步青雲,何樂而不爲?”
總督沒有說話,他知道顧惜朝還有下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末。蹙眉。
這麼難喝的東西他竟然喝的面不改色,真的是變得更加強大了呢。
“可是既然是你的話,我反而不相信偏廳裡地一切是你特意佈置的表象呢。”指肚輕撫着身前紋繡的銀狼。顧惜朝笑得很安靜又很危險,“你地眼神一如那日,帶着迷惘和仇恨。卻又夾雜着淡淡的慈悲。”
是的,慈悲。不是同情不是憐憫不是可憐,而是淡淡地慈悲。
總督的身體微微一震。那溫文爾雅的面龐露出苦澀地笑:“你還是看出來了啊,殿下。”
注意到總督稱呼上輕微的變化。月影挑了挑眉,看向了輕塵,帶着一絲詢問。而輕塵緩緩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知道怎麼回事,只是對着加洛斯地方向努了努嘴。
此時的加洛斯將左腿疊到右腿上。左手拖着自己的下頜,手肘支着左腿根部,擺出一副沉思者的模樣,但是月影還是看出來了——加洛斯在發信息。
悄悄發了一個好友請求過去,月影繼續傾聽顧惜朝和總督兩人滿含暗示的對話。
“五千萬黃金夠不夠?”顧惜朝恢復剛纔慵懶地樣子,歪歪的靠着椅背,右手食指不停的旋轉着自己的一綹銀色髮絲,“我手裡只有這麼多了。”
苦笑一番,總督有些無語:“不是錢的問題。這裡有錢的富豪多了。但是卻只能買到很少的東西。套句話說,現在的供求關係極不穩定。”
“那就只有上門討要了?”得知帶來的金錢不能完全解決問題。顧惜朝站起身來甩了一下頭髮,“他們就在附近吧?三十二倉地糧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被運走。”
“話是如此,不過殿下有一點搞錯了。”總督也站起身來,身體微微欠了一下,作出一個請的手勢,率先挑開藍花蠟染地門簾走了進去,“偷運糧食和吞併土地的是兩撥人。”
兩撥?微微一愣,顧惜朝趕忙跟了進去。
“現在可以說了嗎?那個總督的身份。”月影帶着輕塵娜美將加洛斯圍了起來,臉上掛着奸笑,“現在殿下可看不到你。”
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加洛斯滿臉無奈:“我只是恰巧發現,經殿下那句話的點播想起了他說的那雙眼睛,剛剛請在東勝神州的朋友下線看了一眼。”擡頭又看了一眼臉上寫着“你再賣關子不會有好下場”的娜美,加洛斯吞了口吐沫,“你們應該也看到過,一年前的那個免費視頻,長平政變。反叛蕭家,蕭順之。”
那個明明是玩家卻被當時氛圍所感染而聽命自裁的男人,蕭順之。
與總督府相隔不遠的密室裡,一個紅衣妖媚的男人捻着蘭花指整理着手下送來的各地消息報告,挑選其中比較重要準備呈給自己的主子。
“咦?他已經來了?”勾魂的媚眼停留在一張消息報告上,妖媚的男人掩嘴輕笑,“沒有回國都而直接來這裡了嗎?是該誇他爲民鞠躬盡瘁呢,還是該罵他笨呢。”
災害面前,一個人的力量是多麼渺小,你難道不知道嗎,顧惜朝。居然就這麼傻傻的單槍匹馬前來,你能拯救這裡的人嗎?沒有救濟款,沒有賑災糧,也沒有國家安撫詔書,你真的以爲僅憑自己就可以拯救那些已經絕望的百姓?
正冷笑着,有一名手下遞交上最新的情況報告。
“顧惜朝散盡千金購置糧食衣物救濟難民,並親自動手帶領難民重建房舍。災民感念其恩,褪天竺衣,高呼陛下萬歲。同時南方各地沒有投奔天竺的官商皆拿出錢財顧惜朝,此次賑災重建總共花費梵天金票一億三千萬。”
在天竺大棒沒有胡蘿蔔自視甚高的壓迫下,所有骨頭硬的人都偏向了顧惜朝,這是否就是紅衣男人自負的後果?
皮筋的彈性再大,到了極限也是會斷裂的。而斷裂皮筋的反彈力,是會傷害到拉伸它的那支手的。
“砰”地一拍桌子,紅衣男人憤怒的大喊:“來人!給我開倉放糧!”
“顧惜朝,我就不信,你的魅力可以當飯吃!”
大月氏國都。
“殿下,天竺叛黨那邊已經因爲顧惜朝的介入,按捺不住開倉放糧了。”
搖搖椅上躺着看《三國演義》的顧惜毅放下了手裡的書卷,擡頭看了眼刺目的陽光,抿着脣笑了:“那麼,開始散佈謠言吧,告訴那些愚昧的百姓,天竺餘黨就是偷走糧倉裡所有糧食,害得大月氏沒糧救濟他們的罪魁禍首。”
想來此時的開倉放糧,正好坐實了他們的罪名,就讓親愛的弟弟和天竺的人鬥去吧,不論誰輸誰贏,我都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這天下,是我顧惜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