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兄弟!”
“對了,大嫂他們現在的情況如何?”在老大被送進醫院之後不久,其實大嫂和那位爺被救了出來,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但當時情況看起來很不好,大嫂是有些昏迷,身體上倒是沒有什麼傷口,但是另外一個就不一定了。據說被帶出來的時候,不僅僅是後腦勺受傷,有很多血,而且脊椎那部位似乎也有受傷,不能動彈。
“估計大嫂的情況還好,只要能夠醒來就好了,但是另外一個恐怕很危險。”
如果大嫂知道那個人的身份之後,會怎麼樣呢?真的是難以想象。事情好像變得越來越複雜了,總感覺還要面臨更多的劫難似的。
“難道就沒有更多的話可以說了嗎?非要講些我聽不懂的?”溫馨在一邊覺得難受了,她雖然也是出生大家族,但是因爲父母的寵愛,她從來不曾做過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那些她不喜歡的東西可以直接拒絕,喜歡的東西就直接搶過來。孕婦本來就脾氣暴躁,所以聽到一半的時候,她已經惱火了。
“有了孩子之後,脾氣果真會增長不少啊。”花美男涼涼的來了句。
人羣中忽然出現了躁動,從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老大來了。”
好像是爲了印證這句話,李承炫也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裝,慢慢地走了進來。可在靈位旁邊的一個女人,忽然像瘋了一樣,衝了過來。雙手捶打着面前的男人,好像是爲了發泄心裡的怒氣,臉爆炸式地發紅,每一根血管,都好像是要炸開來一樣。她的眼睛裡不停地落下淚來,通紅的眼睛,不知是哭得發紅還是氣得發紅,像是黑夜裡的母獅子,狠狠地敲擊着李承炫的心臟。
沒有人可以阻止,誰也不會對一個傷心的母親說什麼話。白髮人送黑髮人,想想就讓人心酸了,“我愛着這個孩子,她對我來說是最最重要的心頭肉啊,可是因爲你的緣故,她就這麼離開了我,都是你,都是你,你這個殺人兇手!你害死了我最重要的女兒,你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哎喲,我可憐的女兒啊,我可憐的孩子。”
她哭得傷心,叫的淒厲,“若晨,啊,我的若晨啊,我的孩子!”雙目通紅地哭泣着,嘶喊着,她的雙手緊緊地就着揪着李承炫的衣服。
秦曄之和花美男看情況不大對,正要想辦法把人帶走,這裡三層外三層,全是人,那些人都伸長着脖子看裡面的情況呢?這其中還混雜着很多記者,萬一被曝光一下的,那就麻煩了,誰還會不曉得今天發生的事情,連同楊若晨的死亡,也會大肆報道了。
但是卻被李承炫一個眼神阻止了,花美男和秦曄之只好原地站住了腳步。
時間會慢慢沉澱,讓傷痛漸漸沉睡在心裡,或許慢慢模糊了記憶,然後就忘記了當初的傷痛,但傷痕累累纔剛剛畫上去的,怎麼可能輕易消滅了心裡的火?
一
箇中年男子走過來,抱着哭得驚天動地的女人,漸漸離開。他輕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讓他進去看看吧。畢竟女兒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爲了他都可以放棄我們,放棄她自己,如果他能進去看看,對女兒的在天之靈也是一種安慰啊!”
女人哭倒在丈夫懷裡,兩個人相互擁抱着相互安慰。
李承炫沒有在意這些,他定定地看着照片裡那個女孩子,忽然覺得自己原來從來都沒有讀懂過她。想起了臨死之前,她的微笑,她的不甘,她的淚水。不知怎麼,和第一次見到的她忽然重疊在一起,有些不可思議。
那一年,他第一眼看見她,就說不出的討厭。女孩子總是很麻煩,又容易哭,而她總是像跟屁蟲一樣跟在他身後,明明知道他不喜歡她,她偏生跟得緊。
那時候的她還是一個孩子,扎着兩根馬尾辮,頭髮有點短,紮了辮子以後,兩個小辮子有些朝天,所有的男孩子都嘲笑她,“朝天辮”、“小羊角”,那就是她那時的綽號。他都知道,可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院子裡的一羣小孩子全都聽他的話,只要他一句話,她就不會被欺負了,可是他就是藉着那羣人的手,想讓她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只是沒想到,那女娃子也是個倔強的,竟然就一直跟着他。直到有一天,他們爬小山坡的時候,她一個人跟在最後面,摔了下去。
那時候年紀還小,看見有人掉下去了,都跑掉了,他一開始也跑掉了,因爲害怕爺爺會罵他,雖然他不喜歡女孩子,可是爺爺卻喜歡她喜歡得緊,把她當做自己的孫女一樣,他絕對不會承認他是在吃醋。他那時候還邊跑邊想,如果她就這麼掉下去摔死了纔好,這樣就不會隔三差五過來這邊和他強爺爺了。本來爺爺眼裡就只有他一個人,但只要她在的時候,爺爺就不管他了,他不服氣,這個嬌滴滴的女孩子有什麼好的!哼,摔下去了,活該!
但是,快要到家的時候,他害怕了,忽然不敢進家裡,他怕被爺爺狠狠地揍一頓,伸手摸摸屁股,爲了屁股不遭罪,他只好咬了咬牙,重新往小山坡走去。
路上摔了好幾次,身上都是泥,好不容易纔走到那裡,衝着下面喊道:“喂,你在嗎?沖天辮!”可是沒有聲音回答他,他又喊,“你還活着嗎?”
“嗯。”終於有了聲音了,李承炫這才心安了一點,他自己也有些害怕,可還是壯着膽子道,“別怕,我馬上就下來找你。”
也不管她說些什麼,一隻腳先踩了下去,一步步往下爬,幸而不是很深的坑。此刻蹲在下面的小女孩,竟然也沒有哭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李承炫從上面下來。
看着她一臉狼狽樣,李承炫皺了皺眉:“真髒!”其實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路上摔了好幾跤,再從上面趴下來,衣服早就髒了,臉上也都是爛泥,只是他自己看不見罷了。
李承炫瞥了她一眼道:“現在我們上去。”可等了很久也不見她站起來,不禁惱怒了,“怎麼還坐着,還不快過來!”他走過去要拉她起來,這才發現她的腳受傷了,沒有辦法走路。
李承炫好看的眉毛全部皺了起來,有些埋怨:“腳受傷了怎麼也不說一聲,回去爺爺還以爲是我故意欺負你呢!”事實上,就是他欺負了人。
她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承炫,安靜地笑着道:“我不哭,也不怕髒,那你能不能讓我跟着?”
李承炫也定定地看着她,她確實和別的女孩子不一樣。大院裡不止有男孩子,也有很多女孩子,有些女孩子一開始也要和他們一起玩的,但是一旦摔了或是衣服弄髒了,總會回去告狀,然後哭個稀里嘩啦,他就是討厭那樣的女孩子,所以纔對這個突然加進來的女孩子視若無睹。但是,此刻他真的難以拒絕。
“隨便你拉,只要不麻煩我就好。”他故意酷酷地說着。用一隻眼睛看見她,正笑靨如花,眯着眼睛看着他。
不知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想起了她和他的第一次相見相遇的事情。楊若晨外表看起來像個大家閨秀,但是骨子裡是個很要強的女人。
她說,“死神”這個組織是爺爺交到她手裡的,她接受了,本來她可以拒絕,但是骨子裡的倔強,還有爺爺一直以來對她的疼愛,讓她放不下,所以才接受了。除了她,爺爺恐怕也沒有什麼可以相信的人了。
她說,你愛過我嗎?今生不愛沒有關係,來世,你可以愛我嗎?
她說,這一世我輸給了時間,我愛你,你卻不愛我,下一世,我會早早來到你生命裡,那時候,一定要愛上我。
其實,他想說,他或許是愛她的,但是那是十歲的愛,十歲的他是喜歡這個堅強而與衆不同的女孩子的。
他想說,其實你沒有輸給時間,他最先遇見的人就是她。
他想說,如果有來世,不要再出現在他的生命裡,也不要再等待他的愛了找一個愛自己的人,幸福地生活吧。
他想說,對不起,到最後還是騙了你。
這個女人,和他一樣,曾經被當做工具了,她何其無辜,只是沒有投胎對正確的家庭,造成了今生的悲劇。她要強,她爭強好勝,她喜歡他,執着。
“對不起。”他在她的遺照前,鄭重地鞠了躬,深深道歉,即使沒有用,也希望她一路走好。
從來沒有見過老大這個樣子。花美男抹着淚,聲音有些嘶啞:“椰子,老大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感性了?搞得我也好難過,好像想起了小時候的楊若晨。”
“啊,那是一種難以償還的歉疚了吧,這輩子,老大都不會忘記一個爲他而死的女人。”秦曄之道。
“那也是她最幸福的歸宿了吧。”能爲自己心愛的男人而死,也是她最好的歸宿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