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在聽到這句話後,雖然依舊是一臉滿不在乎的模樣,然那雙大大的眼睛裡卻蓄了淚,畢竟她還是小孩子,雖然這個父皇陌生,可是昨兒繡娘和她說了那麼多,也不是一點都沒用的。
要知道,他可是要搶走母后的人,姥姥說過了,如果想要母后更疼她,就一定要努力討好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父皇,雖然她很喜歡義父,但是……她也很喜歡母后啊。
懷墨染見踏雪滿面委屈,泫然欲泣,不由有些心軟,她走上前,扯了扯百里鄴恆的衣袖,挑眉道:“喂,我警告你,如果你敢把我的小公主惹哭了,我可要教唆翊兒不理你了。”
百里鄴恆卻只是涼涼一笑,目光極爲不屑的掃了她一眼,然後挑了挑長眉道:“呵……就你?”
喲呵?她這是被鄙視了麼?
懷墨染輕挑秀眉,眯了眯含笑的鳳眸,俯***子靠近他的耳畔道:“或者……我是不是該把昨晚你欠我的現在就要回來?”
百里鄴恆面色瞬間爆紅,下一刻,他不情不願的將她推開,然後來到飄雪的面前,與踏雪大眼瞪小眼,良久,他感覺到身後那女子正用一雙危險的眸子望着他,他立時開口道:“我說……你可不可以別哭啊?”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踏雪立刻傷心地哭了起來。
百里鄴恆:“……”他有些煩躁的抓了抓腮,然後回頭對着懷墨染聳了聳肩,一臉鬱悶道:“不是我招惹的。”
懷墨染微微斂眉,上前再次從飄雪的懷中接過踏雪,淡淡道:“怎麼了?我的雪兒今兒怎麼這麼愛哭呢?”
踏雪一邊用手背擦着淚,一邊委屈嘟囔道:“母后不喜歡我了,父皇討厭我,還兇我……”
百里鄴恆冷哼一聲,甩袖別過身去,淡淡道:“照你這麼說,我被你母后威脅,被你嫌棄,是不是也應該哭上一回?”
“百里鄴恆,你能不能不要和一個小孩子計較?”懷墨染忍不住斥道。
百里鄴恆不再說話,只是掃了一眼此時甚爲礙眼的飄雪,譏諷道:“你女兒哭了,要讓貼心的人哄纔是,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你……”懷墨染的面上閃過一抹慍怒,她恨不能將百里鄴恆拍死,這傢伙,是不是忒小氣了?
這時,美美的睡了一覺的昭翊總算醒了,他睜開惺忪的睡眼,第一句便是:“父皇,你在哪裡?”
“我在這兒呢。”百里鄴恆立時屁顛屁顛的來到了牀榻前坐下,寵溺的抱起昭翊道:“翊兒,醒啦?睡得怎麼樣啊?”
懷墨染看他那仔細貼心的模樣便甚覺好笑,這傢伙分明是在跟女兒示威嘛,真沒想到,他竟然幼稚到了這種地步。
昭翊看到百里鄴恆,臉上立時堆滿了笑意,他攬着百里鄴恆的脖頸撒嬌道:“父皇,你真的沒走。”
百里鄴恆微微一愣,望着他的笑臉便有些心疼,這大概是這小傢伙期待已久的場景了。
“嗯,父皇答應你,不會離開的,父皇什麼時候食言過?”百里鄴恆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那溫和的模樣,簡直和麪對踏雪的飄雪一副模樣。
昭翊“咯咯”的笑起來,而這時,守在外面的美景也端了洗漱用具過來,準備伺候昭翊洗漱。百里鄴恆卻讓她放到那裡,他則像懷墨染方纔對他那樣,幫昭翊漱口,洗臉,擦手,然後將他抱下牀,準備帶他去用早膳。
此時,懷墨染含笑站在那裡,她知道的,百里鄴恆對昭翊有多溫柔,才讓昭翊那麼信任,那麼喜歡,只是此時親眼所見,竟是比昨日更加溫和,這恐怕不是因爲有踏雪在,要示威吧?這是因爲……他已經漸漸接受了自己是百里鄴恆的身份,將自己真的當成了昭翊的父皇。
而一旁的踏雪,此時正睜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們的背影,她的小腦袋怎麼也想不明白,方纔對着她兇巴巴的那個父皇,怎麼也可以這麼溫柔呢?
難道真的是自己太不討喜歡了麼?想到這兒,踏雪又開始哭了。
昭翊這時已經來到了門口,聽到哭聲,他好奇的轉過身來,然後好奇道:“父皇,爲什麼雪兒哭的這麼傷心?”
百里鄴恆皺了皺眉,然後不情願的轉過身來,望着此時哭的梨花帶雨的踏雪,看着她那雙寫滿不公的漂亮眸子,他的氣也有點消了,算了,誰讓小孩子不懂事。
“我說,你餓麼?餓了就和我們一起吃飯。”百里鄴恆望着踏雪,一臉臭屁道。
昭翊揉着他的臉道:“父皇,你爲什麼對雪兒這麼兇啊?”看來小傢伙雖然不喜歡妹妹一直抱着飄雪這義父,但心底還是很疼她的。他心靈聰慧,一看到百里鄴恆和踏雪這副模樣,就知道發生了什麼,遂來充當調節兩人關係的人。
百里鄴恆一聽昭翊這麼說,有些悻悻,難道真的是他的問題?想至此,他有些不滿的告狀道:“是她說有那個義父就可以了,她不喜歡父皇,父皇當然也不喜歡她。”
懷墨染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秀美輕蹙,無奈笑道:“拜託,你幹嘛跟個孩子計較啊?”
百里鄴恆不滿道:“我有麼?”
昭翊點了點頭,一臉認真道:“父皇有所不知,你不在的這兩年,飄雪大人的確對雪兒很好,所以她纔會很喜歡他,父皇吃醋了,翊兒可以理解,可是這事本來就是父皇錯在先嘛。”
百里鄴恆看着一本正經的昭翊,臉色有些不爽,可儘管不想承認,但他也知道這兩年的確是自己的錯,儘管他不認爲是自己的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被帶走嘛。可是,此時聽到昭翊的話,他就情不自禁的對方纔自己的行爲感到羞愧。
“這個……那個……好吧……是父皇錯了。”百里鄴恆難得的放下倔強的性子,說道。
昭翊滿意的點了點頭道:“這就對了嘛。”說着,他望着停止了哭泣,只是一臉楚楚可憐的望着親暱的他們的踏雪道:“雪兒,你餓不餓,我們一起陪父皇用膳吧。”
踏雪看了看飄雪,雖然他此時臉上依舊帶着淡淡的笑,可是她就是感覺得出來,他很不高興,所以她怯怯地說:“我吃過了,我要陪義父。”
百里鄴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昭翊氣呼呼道:“笨蛋!”
百里鄴恆抱着他便轉身離開了,留下可憐的小踏雪一臉的茫然,她……她沒有怎麼樣啊,她只是看父皇不生氣了,所以想安慰安慰生氣的義父而已啊。
懷墨染淡淡道:“飄雪,你帶踏雪出去轉轉吧,本宮要批閱奏摺了。”面對方纔那一切,她自然不會怪自己的女兒太不懂事,只是看到百里鄴恆那樣,她還是會忍不住有些生氣。這麼笨這麼花癡的女兒,真的是她的孩子嗎?唉……這樣下去他們父女的關係豈不就越來越差了?
飄雪微微頷首,便抱着踏雪離開了,懷墨染望着他的神情,經過這兩年的相處,她是徹底摸清了他的脾氣,所以一看他的表情她便知道他在想什麼。她不由越發的無奈,這傢伙,看來也害怕踏雪被別人搶走呢,所以在踏雪說了那話之後,他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
就像懷墨染想的那樣,此時的飄雪心中的確有些高興,因爲他知道,他所愛的女人已經再也不可能成爲他的了,如果連他視如己出的踏雪也跟了百里鄴恆走了,那他覺得自己根本連留在這裡的必要都沒了。他從來不是一個將名利看在眼中的人,當初留在朝中未走,不過是想幫爹爹完成在朝爲官,效忠皇帝的心願,他與冷傲一般,早就生出了退隱之心,只是後來因爲窺探到了直接的感情,又喜歡踏雪,才一直留在這裡。
而當初懷墨染將他一手提拔到宰相之位,也是出於這份心思,他沒有拒絕,並盡心盡力爲她完成一切他力所能及之事。可如今……
飄雪是個簡單的人,儘管他總表現的非常寡淡,但那是因爲他的情緒不能爲任何人所波動,當懷墨染成爲波動他情緒的那根弦時,他便再也不可能表現的那麼輕鬆自然,而且因爲性格所致,他甚至不能像別人一樣,很好的面對這一切,所以,他反而比一般人更懦弱的想去逃避。
儘管他知道,就算離開,也許煩惱也會如千絲萬縷,將他與這座冰冷的宮殿聯繫在一起。
待飄雪兩人離開後,懷墨染便來到案几前,望着那一堆奏摺,她無奈嘆息,一直都不覺得處理這些很累,可是爲何百里鄴恆一來,她便生出了疲憊之心呢?男人果然是會讓女人變的軟弱的生物啊。
美景一邊爲懷墨染研磨,一邊關切道:“娘娘怎麼了?”
懷墨染搖搖頭,提筆道:“沒什麼,只是在想,那個傢伙什麼時候能負起自己的責任,讓我也好和別人家的娘子一樣,悠閒自得的玩一玩。”
美景清淺一笑,望着門外,聽着百里鄴恆和昭翊的嬉笑聲,淡淡道:“一定很快就可以了,皇上看起來比昨日要好多了,特別是對娘娘……那眼神真是和昨天完全不同呢。”
懷墨染一聽,立時挑眉淺笑道:“你說真的?”
美景重重點頭:“當然是真的,也許娘娘自己不在意吧,不過奴婢真的很羨慕娘娘呢,哪個男人看到您,都會被您所吸引,您若稍稍用心一些,縱然皇上如昨夜那般抗拒,今日也已經大有不同,不想奴婢……”說至此,她的眼神帶了一抹落寞。
懷墨染不知該怎麼勸她,只是有些訕訕道:“你也別這麼說,只是……接觸的比較多了,就容易生情而已,但不一定都是愛情,還有友情,親情之類的……”
美景輕輕一笑,知道懷墨染在努力撇清自己與飄雪的關係,只是這些她看在眼中,早已明明白白,再解釋又有何用呢?
“對了,娘娘,奴婢有個東西要給您看。”美景突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