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晗拿着遙控器坐在沙發上頻頻換臺，眉頭死死的堆在一起，估計要是有蚊子敢不自量力的飛過來，肯定會被死死夾住，一命嗚呼。
房間裡因爲頻繁更換的節目而充斥着各種各樣半截的句子以及不成調調的背景音樂，終於，某女抓狂的果斷關了電視，把遙控器扔到了一邊，不管是娛樂節目、電視劇、廣告、新聞還是神馬，一個適合她現在看得都沒有。
瞬間安靜下來的房間有種突如其來的冷清，空調很會找時機地吹了一下，這感覺就像是電視驀地長出了口氣，話外音：總算被放過一馬。
孫晗屈膝坐在沙發上，悶頭在膝蓋上沉默了好一會兒，驀地揚起頭，盯着黑漆漆的電視屏幕發了一會兒呆，終於按捺不住抓起手機，卻發現不過九點多點。
孫晗被屏幕上諾大的數字刺激到了神經，又一下將手機扔到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就算按正常的速度吃飯，現在也不過就是剛吃完的樣子，更何況現在寧雪霏是以送行的名義請唐樂去吃飯，肯定會有很多話要說吧？說話多了吃飯自然就慢了，怎麼可能這麼快？
不對不對，唐樂跟那個小婊砸能有什麼好聊的？當初壓根就不該讓唐樂跟她去吃飯，她可是跟你長了張一模一樣的臉啊，這要是來點什麼投懷送抱的手段，這要是唐樂在酒精的催化下，頭腦暈眩，幹出點什麼羞羞的事兒來怎麼辦？
孫晗胡亂抓着披散的長髮，感覺自己腦袋裡的那兩個小人各執一詞已經打得她腦袋快要炸掉了。
正在她想拿腦袋裝沙發讓自己冷靜下來的時候，忽然手機響了。
“媽呀！”孫晗被驀然闖入的手機鈴音嚇了一跳，捂着胸口呆愣了好半晌，才一甩雞窩般亂七八糟的長髮，朝着單人沙發直衝過去。
看着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她又不由得低沉下去。
打來電話的這個不是她腦子裡轉出來多少回的唐樂，而是耿文斌。
孫晗清了清嗓子，才接通了電話，“有事？”
“嗯，要不要喝一杯？”耿文斌說話的腔調有些戲謔。
“你怎麼不找唐樂？”孫晗狐疑。
“樂樂不是在外面跟那個寧雪霏吃飯呢啊？”耿文斌反問，說完忍不住笑了，“你這是在套我的話，還是在套樂樂的話？”
孫晗眉梢一抖，沒說話。
“我今天晚上不值班，買酒過去啊。”耿文斌說完掛上了電話。
“誒？誰說同意跟你喝一杯啦？”孫晗看着黑掉的手機屏幕吵吵起來，然後沒好氣的把手機扔到了牀上，然後看着孤零零躺在沙發上的手機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幼稚。
孫晗一愣神，轉身去冰箱裡拿啤酒，喝一杯有時候是個不錯的選擇。
耿文斌很快就到了，手上拎了一大袋子零食，並沒有買酒。
孫晗從上到下把他打量一遍，有些不滿的說：“你不是要買酒過來？”
“我想了想，樂樂這從來就沒缺過啤酒。”耿文斌換上鞋，拎着東西進了客廳。
他見到茶几上擺着的啤酒灌，一下笑了，“嘿，你怎麼自己先喝上了？”
“解渴。”孫晗臉不紅心不跳的回答，說着拿起來又咕咚喝下一大口，“你今天晚上不用照顧你那個小情人？”
“首先，那個不是我的小情人，其次，我最近有點累。”耿文斌說着像丟沙包一樣，將自己丟到真皮沙
發上，被彈得晃動了一下才算坐實了。
孫晗眯着眼睛使勁兒瞅了瞅耿文斌那張精雕細琢的臉，果然瞧出了幾分憔悴，“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她不以爲意的喝着酒，總結了一句。
耿文斌斜着眼睛睨她，“我說，我臉上這麼大的黑眼圈至於你那麼近距離觀察？還有，哥哥我一直都是學霸級別的優等生，從來就沒混過。”
夏紫薰的手術結束之後，他每天晚上都在醫院照顧她，跟回家休息肯定是兩個概念，加上偶爾還要值夜班，搞不好還會被叫出去應急，這一週下來，人馬上就吃不消了。
他也弄開一罐啤酒，喝下一口，“我以前沒覺得你說話這麼犀利啊，以前不是挺溫柔的？怎麼跟樂樂學壞了啊。”
“你現在是不是特別抑鬱救了我這麼一個不知道感恩戴德的人？”孫晗吃着零食跟他胡扯，心情倒是沒那麼抽了。
“不至於，我本來也不是因爲你才救的，我全是衝樂樂，你是不是感激我都無所謂，樂樂知道他欠我一個大人情就行了。”耿文斌說完往沙發上一靠，順道把腳都擡了上來，撂在沙發扶手上翹着，跟他那個溫文爾雅的形象實在有些違和。
孫晗盤腿坐在單人沙發上，樂呵着挑挑眉，“到底遇見什麼煩心事兒了，說出來讓姐姐樂呵樂呵。”
耿文斌瞄她一眼，“你現在簡直跟樂樂一樣沒人性。”可偏偏呢，他就羨慕死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傢伙了。
“你們準備什麼時候結婚給那老妖婆致命一擊？”耿文斌挑開了話題。
“這八字還沒一撇呢，我哪知道什麼時候能結婚？”孫晗被他問得有點不好意思，下意識的別開了目光。
耿文斌哈哈笑起來，“樂樂那麼好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做夢都想嫁，你怎麼就不開竅啊。”
“我怎麼不開竅了，我不是都同意當他女朋友了。”孫晗挺直了腰桿跟他理論，對她來說這已經是歷史性的一大步好嗎？
耿文斌忽然不說話了，就那麼笑而不語的盯着她看，眯成了一彎新月的眼睛中看不出內容，讓孫晗有點發毛。
“喂，正常點。”孫晗十分不滿意的警告了一句，狠狠剜了他一眼之後，從茶几上的大塑料袋裡找出一袋薯片來拆開，嘎巴嘎巴吃起來。
耿文斌哈哈笑出聲，“樂樂要是聽見你纔剛說的話，肯定會特別高興。”
“沒關係，他有異於常人幾倍的勇氣，他對我有多重要在他眼裡從來都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我願意跟他在一起，他就會正能量滿滿的跟在我左右保駕護航。”
孫晗眼裡閃爍着十分得瑟的光芒，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眼睛都在閃閃發光，盛滿了名爲幸福的東西恨不得一下子都釋放出來，閃瞎別人纔好。
這也算是傳說中的秀恩愛吧？內秀。
耿文斌看着她神采飛揚的表情，臉上的笑容忽然黯淡下去，垂下眸子盯着手上的酒，手指敲了敲，又敲了敲，好像在想着什麼。
好半晌，他才喝了口酒，聲音低沉的問：“就不怕他會累？”
他這一問，孫晗倒是愣住了。
累不累什麼的詞彙，倒是經常出現在那些劇本矯情的愛情劇裡，但是對於孫晗這種情商負數的人類來說，這個詞實在沒有那麼多的內在含義。
她想了下，很費解的問：“他喜歡我，我跟他在一起，他
開心還來不及爲什麼會累？”
耿文斌皺起眉頭，覺得這話聽上去好有道理啊……
“你們還真是了不起。”他想了半晌，舉起啤酒，“來，敬你和樂樂的勇猛無謂，祝你們早點結婚，早點生崽。”
孫晗臉上一熱，覺得他這祝福詞有點直白啊，遲疑一下，還是舉起了酒，“嗯，祝我們在一起永遠也不知道什麼叫累。”她說完想了想又說：“雖然作爲張愛的閨蜜很不情願，但我還是替她說一句，祝你的小情人早點康復，早點跟你走上正途。”
耿文斌笑了，“感情我們現在是誤入歧途了？”
“不然呢？”
“好吧。”耿文斌苦笑着將啤酒揚了揚，仰頭一飲而盡。
儘管他還是想強調一下夏紫薰不是他的小情人，但又覺得是或者不是都沒那麼重要。
反正他愛那個女人，反正不管他多愛她，都不會跟她在一起。
“不過，你就不打算考慮一下張愛？”
喝完這口酒後，孫晗沒忍住多問了一句。
張愛囑咐過很多次，不准她再管這兩個人之間的事兒，問也不准問，但她覺得現在這種機會，不問就白瞎了有沒有？
“我不考慮她，是她的幸運，跟我在一起是沒有好下場的。”耿文斌苦笑着，聽聲音看樣子都不像是醉了，只是這話，怎麼醉意濃濃？
孫晗盯了他半晌，見他也沒點什麼表示，乾脆地翻個白眼，“你把話說清楚點是會死啊？”
耿文斌想了下說：“我上大學的時候對夏紫薰一見鍾情，後來就跟人家屁股後面窮追猛打，用了很多爛大街的手法。”
孫晗津津有味的聽着，很難想象像他這樣一個男人在找女朋友的時候也要費盡九牛二虎之力。
“後來我們在一起了，很開心，也很幸福，後來我畢業了，打算等她畢業馬上就向她求婚，結果我爸安排我跟檢察院院長的女兒相親。”耿文斌苦笑。
那時候的結果，他自然是不同意的，也像很多熱血青年一樣做過很多抗爭，但他爸的雷霆手腕比那些偶像劇裡的噁心家長也差不到哪去。先是停掉了耿文斌的經濟來源，然後是讓他找不到工作，再然後，夏紫薰被勒令退學。
耿文斌至今還記得分手那天夏紫薰跟他說的話。
“只要我點頭，不僅可以有一大筆足夠留學的分手費，還能繼續會學校唸書，而你，也不用這麼落魄的到超市裡當貨物員，多好。”然後她微笑着轉身，從此在他的世界裡消失了。
不過，她並沒有回學校繼續唸書，拿到的那筆錢也沒能讓她去留學深造。
“現在她沒有死，你也沒有結婚，爲什麼不再試試？”孫晗有些搞不明，這年頭還有拗不過父母的孩子麼？當然了，像她這種撿來的當然是拗不過的。
“沒勇氣了。”耿文斌忽然有些哽咽，現在多看她一眼都會覺得難受的自己，怎麼還有勇氣讓她再跟自己一起抗爭一次？
孫晗正要說話打擊一下這個懦弱的傢伙，忽然聽見開門的聲音。
她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連拖鞋都沒穿就直接赤腳跑到玄關，果然見唐樂開門進來。
“呦呵，這麼早就捨得回來了？”她眯着眼睛揶揄了一句。
唐樂暫時沒意識到耿文斌的鞋在門口，直接撲到孫晗身邊一把將她抱住，“親愛的，我今天差點就回不來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