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晗到家也沒看時間，就覺得睡意來襲，眼睛都要睜不開了，甩開包往牀上一趟就迷迷瞪瞪的睡着了，中間貌似起來喝了口水，意識不清，總之，等她徹底睜開眼的時候，窗戶外面已經黑成一片。
她打個哈欠，暈暈乎乎的坐起來，咔吧着眼呆愣了好久，遲鈍的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竟然已經七點半了。
孫晗皺着眉頭推門出去，卻發現客廳裡黑漆漆的，唐樂還沒回來。
加班？她在心裡問了一句，也沒多想，晃盪進浴室去沖澡。
等孫晗喝着果汁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她才覺唐樂這班加的有點晚了。
她看看一直安靜躺在茶几上的手機，滑動着屏幕猶豫了一下，靜默片刻下意識的嘆了口氣，又把手機放了回去。
她的包裡還裝着買回來的驗孕棒，不知道爲什麼，只是分分鐘就能搞定的事兒，她卻有點害怕，不能下定決心。
說得誇張點，這事兒關乎一個孩子的性命，她想讓自己想明白想清楚了再去看那個結果，否則，在萬種衝擊之下，自己只會更亂。
可是唐樂那張提不起精神的臉，分明就是比她更加害怕，只是一個可能懷孕就把他嚇成這樣，這要是確定懷孕了，他還不得瘋了？
孫晗順勢想起唐樂口中的結婚，冷哼一聲，把杯子裡的果汁都給喝了。
眼看着到了十點，手機仍舊一點動靜都沒有，孫晗沒了看電視打發時間的耐性，起身去睡覺了。
可是，她好端端一個人，下午睡了那麼長時間，晚上哪還有那麼好眠？輾轉反側的睡不着，無奈打開APP，準備看個電影，然後就找了個印度片。
孫晗聽印度人說話都跟唸經似的，特別有催眠的效果，每次看不了多長時間就會犯困，這次果然也不例外，電影裡的人們還在載歌載舞的歡騰着，她的眼皮子就開始發沉，沒多長時間，就迷糊着睡着了。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孫晗忽然聽見一陣熟悉的旋律，下意識的以爲是電影裡的聲音，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兒，驀地睜開眼，發現電影已經結束了，電量不足的手機已經差不多要自動關機了，而纔剛有個張愛打過來的未接電話。
孫晗趕緊插上電源，給張愛撥了過去，“怎麼了？”
她猜到那丫頭晚上打電話肯定有事，但怎麼也沒想到那丫頭在電話裡哇一聲哭出來。
孫晗迷糊的神志瞬間清醒了，她一下坐了起來，急急追問：“怎麼了？”
張愛抽了口氣，哽咽着說：“你快過來，夏紫薰又在急救呢，我好害怕！”
孫晗二話不說，掛了電話就從房間裡衝了出去。
夏紫薰的情況就算急救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兒了，但張愛的反應着實不正常，她知道在電話裡說也是白搭，能做的就是趕緊去醫院。
孫晗一下推開唐樂的門，十萬火急的心情忽然凍住了，房間裡空蕩蕩的，凌晨三點，唐樂還沒回家呢。
她沒有更多的時間讓自己對着他的空
牀發呆，轉身拎了包，出了家門。
好在小區外面是條比較大的馬路，雖然出租車不多，還是很快很快找到了。
司機師傅見孫晗穿着睡衣就跑出來了，知道她是很着急，看着路上沒什麼人一直都在全速行駛，平日裡需要至少三十分鐘的車程，竟然用了二十分鐘不到就到了。
孫晗急匆匆放下錢，也沒等找零，就趕緊下車進了醫院。
張愛那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貨色怎麼可能哭成那樣？
那一晚，執勤的護士見到一個從精神病院放出來的披頭散髮的瘋婆娘鬼魅一般的衝進了醫院大廳，然後又鬼魅一般的消失了。
孫晗到張愛的病房時，全身上下已經因爲着急、擔心、急衝等等被汗溼透，她看着瑟縮在病牀上的張愛，大口喘着氣快步走過去，慢慢坐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肩膀，深吸口氣，才輕聲問：“怎麼了？”
張愛張臂把枕頭扔到一邊，緊緊抱住孫晗，“纔剛我去急救室的門口看了一眼，夏紫薰瞪着眼，但是那眼裡一點神采都沒有，感覺特別嚇人，我覺得是我害了她，如果沒有我，說不定，她現在還不會出事呢。”
她說着全身不住發抖，儘管抱着孫晗已經有了一絲安慰，但這一絲的安慰完全不足以讓她心底的害怕消失，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這事跟她有什麼關係？
孫晗微微蹙眉，也不能理解。
因爲不理解，也不知道能說什麼，就只好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頭髮，“沒事兒，夏紫薰不會有事的，耿文斌也不會有事的。”
她能感覺到張愛驀地僵了一下，然後發出嗚咽的“嗯嗯”聲，有熱熱的液體，滲透了她的棉質睡衣，透到腰上，灼到了她的心。
這生活，怎麼就不能平靜一些？
一直到天亮的時候，張愛才睡着，孫晗躡手躡腳的出去，正好見耿文斌從夏紫薰的病房裡出來。
也不知道他有多少天沒打理過自己了，下巴上的青茬子已經變成短短的鬍鬚，這般長着，讓個俊朗無敵的花美男看上去像是老成了十來歲的大叔。
孫晗沒想到他會比之前更加狼狽，不由得顰眉，“怎麼樣了？”
耿文斌搖頭嘆口氣，“抗過敏的藥物已經用到最大量了，好像沒什麼作用，可能……是命吧。”
他說完就快步走了，似乎已經沒有精力再跟孫晗多說些什麼。
孫晗本是想跟他說說張愛的事兒，但見他背影都寫滿了疲憊，終究沒能說出口。
就是命吧，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不同的命運，不管是誰發生了什麼，都要勇敢面對，說不定會否極泰來呢？畢竟，這生活中的萬一太多了。
孫晗舒展了一下筋骨，敲打着痠痛的脖頸，一步步進了電梯，經過這一晚上的折騰，她反倒順暢不少，生死都由命了，還有什麼看不開的？
她到家的時候差不多是七點，想着洗個澡換衣服去上班，不想，推門進去，卻見唐樂正端着早飯從屋裡出來，而且……沒她的份！
孫晗臉上有一瞬間的晃神，然後像是什麼都沒看到一樣，彎腰換好鞋，走了進去。
唐樂見到她也十分詫異，隨後才意識到她身上穿着的是睡衣，“出了什麼事兒？”
“夏紫薰急救，張愛嚇壞了，我去了趟醫院。”孫晗雲淡風輕的說了一句，渾身倦怠地去倒了杯水喝。
唐樂蹙眉，“沒了？”
夏紫薰急救又不是張愛急救，她怎麼會這麼慌張？他雖然從不曾懷疑她的話，但現在，卻要忍不住懷疑了。
“沒了。”孫晗已是極累，累到她不想問他昨晚上去哪了，更無論其他。
現在的她，實在沒有那份閒情逸致。
唐樂看她臉色不好，微微蹙起的眉頭，又舒展開，“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他以爲她一夜未歸不會回來了，所以只做了自己的早飯。
“算了，沒胃口。”孫晗說完就拿着換洗的內衣進了浴室。
她現在只想好好的衝個澡，然後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氣神去上班。
唐樂看着浴室的門被關上，看着眼前的炒飯，也沒了食慾，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覺得他要瘋了，可是……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跟平時無異的時間，兩人前後出門上路，依舊是唐樂的司機，只是兩人誰都沒說話。孫晗化了稍微弄些的妝來掩飾臉上的疲倦，可上車之後，還是控制不住的左右晃盪着打盹。
唐樂看不下去了，“你就老實的睡會兒吧，反正還有個十來分鐘才能到。”
孫晗努力睜開幾乎黏到一起的眼睛，打個哈欠說：“算了，回頭沒睡醒，更困。”
若是換了之前，唐樂肯定是要左左右右的說上一大堆，但此刻，他只是團了團眉頭，似乎對孫晗的說法有些不滿，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然後，倆人就又沉默了。
孫晗看着窗戶外的風景發呆，不出兩分鐘，就一頭撞在了玻璃上，把要睡不睡的自己給嚇了一跳。
唐樂擰起眉頭有些沒好氣的從倒車鏡裡看着她，“你這人就是這麼固執，明明是困得要死了，還硬撐，什麼事都是，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唐樂不怎麼擅長抱怨這件事，雖然嘟嘟囔囔說了不少，但聽上去卻有點無中生有，說完連自己都覺得不知所謂，但他眉頭皺吧得緊緊的，卻像是更加不高興了。
孫晗這邊還在檢查額頭上的粉底，聽着唐樂的話，禁不住冷了臉，用餘光瞥了瞥他，聲音寡淡的說：“想讓我討厭你用不着這樣，談個戀愛而已，好聚好散，用不着撕得太難看。”
唐樂驚了，“孫晗，你不要沒事找事行不行？”
“昂。”孫晗應了一聲，歪頭繼續看風景。
唐樂見她那個無所謂的樣子，心裡的火燒得更加洶涌，不知道怎麼發泄出來纔好。
他不知道，孫晗這個平靜無波的皮相之下，內裡已經洶涌成災。
她不哭，不代表她不想哭。孫晗在心裡嘆了口氣，將所有的沉重都壓在了心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