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後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似乎是陷入了深層的睡眠之中,沒有再做夢了。
無論是痛苦悲傷的夢,還是歡樂懷想的夢,都沒有再做了。
到了有點意識的時候,感覺到那個人的手已經不在我的手心中緊握着了,不知道是我鬆開的,還是她抽出去的。
但是,能夠感受得到,她在那裡。
儘管仍處在迷糊的昏睡之中,但是還是能意識到,那個人一直在守候着我,因爲這一點才能獲得安眠的。
被人等候着、守護着,這感覺讓人安心。
唯一遺憾的是,不能睜開眼來看一看她是誰。
要早點醒過來啊,如果能夠睜開眼就馬上看到對方的話,那就好了。
正這麼想着的時候,有誰解開了禁錮身體和大腦的枷鎖。
全身都輕鬆起來的時候,卡卡西迫不及待地睜開眼睛,翻身坐了起來。
一羣人目不轉睛地正注視着他。
在他睜開雙眼的那一剎那,病房裡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
的確是希望能夠在醒來的一瞬間就能看到人的,但是想不到會有這麼多人。
叉着腰的綱手大人、興奮的鳴人、穿着青蛙服的凱,以及站在他們身後的不停地探頭張望的雛田。
綱手大人——傳說中的三忍之一,擁有着絕對厲害的醫療忍術,不過已經很久沒在木葉村出現了,一定是自來也大人請她回來的。
是她救了自己吧:“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之後,綱手大人好像說了些什麼吧,聽不到了。
他的雙眼向門外望去——那個人,會在病房外面嗎?
但是,不管怎麼側耳傾聽,也沒有人在外面的跡象,那個溫柔嗓音的主人,可能已經走了吧。
接着,凱迫不及待地拉着綱手,去了李洛克的病房。
因爲同樣關心李洛克,鳴人也跟着一起去了。
只有雛田,目送他們離開之後,留在了病房裡,雙手忸怩地背在背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了,雛田?”
“卡、卡卡西老師……”對方微微地低着頭,眼睛四處瞄着,好像很緊張。
卡卡西不禁笑了,這孩子,還是沒什麼改變,即使變得堅強了,卻還是這麼害羞啊:“沒事的,雛田,在老師面前,什麼都可以大膽的說出來。”
受到鼓勵之後,雛田踏着有點猶豫的步子走了過去,然後,拿出了一個便當盒捧到他的面前:
“卡卡西老師,請收下這個!”
好奇怪,明明很緊張的,這次卻居然沒有結巴了。
在卡卡西老師面前,就算是緊張手也不會顫抖,反而覺得,越是靠近就越顯得自然了——卡卡西老師果然是親切的人。
很親切,也很隨和,同時又很溫柔,能夠完全包容與接納無能的自己。
不會給人耀眼華麗的印象,卻讓人覺得很自然,很舒適。
而且無論何時,都不會有不耐煩的神情與語調,不管在他面前顯得多麼懦弱,對方都不會因此不耐煩。
雖然經常會露出心不在焉又無所謂的樣子,但從本質來說,是個非常熱心的人。
“唔……肚子的確餓了啊,謝謝你及時送來了吃的哦,雛田。”接過便當的同時,男人感激涕零似的說着。
打開便當盒的蓋子之後:“哇!竟然是秋刀魚,是我最喜歡的料理呢,太感謝了啊,雛田!”
很誇張的語言就像平時一樣,行雲流水般的說了出來。
不過,像是流水遇到了阻塞一般,那語氣和平時比起來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不是順其自然的話語,而是特意要那麼說的。
因爲,病房裡似乎有些詭異的氣氛。
好像不用這樣的語調說話的話,就會顯得不自然。
但是,這麼故意提高了語調之後,非但沒有沖淡詭異的氣氛,反而顯得更不自然了。
剛纔——有些做作了吧?
可是,到底爲什麼氣氛會變得詭異起來了呢?
連好吃的秋刀魚都好像有點食不知味了。
“卡卡西老師喜歡秋刀魚嗎?”
“是喲,很喜歡。”拉下面罩之後,男人埋頭大吃。
興奮的白色眼眸發光似的看着被子——不敢去看卡卡西老師的臉。
會把臉蒙起來,表示他不想讓人看到臉,去偷看的話,是不禮貌的行爲。雖然內心也在掙扎着想看,但是最終雛田也沒有擡起眼睛。
因爲做了對方喜歡吃的東西,心裡暗自慶幸:幸好在鳴人君找來綱手大人之後,去問了小櫻卡卡西老師愛吃的食物。
原本打算第一次做的便當要送給鳴人君,可是——
也許,卡卡西老師更需要人關心吧。
這麼想着,回去做了秋刀魚之後,幸好趕在他醒來的時候送過來了。而且,對方大快朵頤的樣子,令人很有成就感:
“太好了……以後也能做給卡卡西老師吃嗎?
不經意間,說出怪異的話了。
因爲正在埋頭大吃的老師忽然擡起了頭,那隻露出來的眼眸裡更是有着驚訝:“可以嗎,雛田?”
是想說別的吧,卡卡西老師?
其實自己心裡也很明白,對於別人的好意,一般人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會選擇拒絕。
當中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害怕對方在付出好意的同時,會要求“回報”。
尤其害怕對方會因此糾纏上來,踏入自己不願顯露在外的內心世界。
所以,也許他是想說“爲什麼想要做給我吃”或者“接受別人的食物是很麻煩的事”,但是,脫口而出的卻是這個。
在問她“可以嗎?”。
很難回答。
無論是“可以”還是“不可以”都無法說出口了。
這是成熟的大人才會說出的話吧?用問題來回答問題。
卡卡西老師真成熟呢。
但是,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啊。
要回答這個問題。
傷腦筋啊。
“……如、如果卡卡西老師想吃的話。”
這樣回答沒問題吧?
這個是向卡卡西老師學到的說話的經驗,把問題推給對方的做法,雖然還不能向卡卡西老師那樣說得那麼自然。
好像很有效,立刻聽到了卡卡西老師低低的笑聲自上方傳來:
“想吃喲,我當然想吃啊,雛田。”
隨着那醇厚的笑聲,一隻大手帶着熱意又輕輕地揉散了她的頭髮。
……把我當成孩子了。
在卡卡西老師面前,我果然還是個孩子吧?
不甘心呢,總是把我當成孩子——我也想變成成熟的大人啊。
雛田這麼想着,忽然想起了“大人才能學的忍術”。
好想學,變成大人就能學了吧?
沒問過紅老師,因爲覺得這個忍術一定只有卡卡西老師最擅長。
“卡卡西老師,也跟我約定吧?”
“呃?”這孩子,好像有點激動起來了。不過,好像有不好的預感。
“跟我約定吧,卡卡西老師?”
是雛田的話沒關係吧?雖說是不知道內容的約定,但是雛田是不會提出特別的要求的,所以沒問題:
“可以喲,雛田……是什麼樣的約定呢?”
“等我長大了之後,教我那個忍術吧。”
“嗯?什麼忍術?”什麼忍術一定要我來教呢?好奇怪,有什麼紅不能教的忍術嗎?
“就是那個‘親熱’什麼的……”
“咳咳!”
噴飯了。
原本在一邊說話一邊吃飯的。
現在終於明白了爲什麼吃飯的時候不能說話了——是爲了防止現在這種情形出現吧?爲了防止把飯噴出來才……
而且,現在這種想哭的感覺又從何而來呢?
“卡卡西老師,可以嗎?”雖然不明白老師的反應,但是因爲很想學,所以追問着——又在老師面前任性了。
因爲他是讓人不知不覺就在他面前任性起來的人。
知道他不會生氣,纔會這麼追問的。
可是,卡卡西老師的回答卻有些支支吾吾:
“那、那個麼……”
第一次聽到卡卡西老師結巴的聲音:“我不能學嗎,卡卡西老師?”是很厲害的忍術吧。
“那倒也不是……”到底該怎麼說好呢?可惡,這孩子爲什麼一直糾纏着這個不放啊?果然,認真起來的人真是——好可怕。
“那麼可以教我的吧?卡卡西老師。”鍥而不捨的問着。
“那個忍術很多人會的,以後你長大了的話,一定會有合適的人教你的。”清了清嗓子,決定在任何事情面前都不退縮的卡卡西,在一陣難堪的沉默之後,稍微找回了一點老師的感覺。
“也對呢……雖說覺得卡卡西老師應該是最擅長的,可是,紅老師一定也知道這個忍術,問她的話……”
“不行!”強硬地打斷了她的自言自語,卡卡西多少有點狼狽起來了,“你不能問她!”
“紅老師,請教我親熱什麼的忍術吧?”
“那是什麼?”
“就是卡卡西老師說的大人才能學習的忍術,親熱什麼的……”
“卡卡西那個混蛋!怎麼能教這麼單純的雛田這種事!走,我們去找日向大人!”
然後是自己被無數前輩約談及痛打的畫面。
接着,身爲教師的上忍用□□畫勾引未成年少女的事成爲了木葉村的熱門話題。
……
想到這樣的場景,卡卡西頓時驚恐得連汗毛都快要炸開了,最後,他無奈地低下了頭,掙扎着、顫抖地說道:
“……好吧。等你長大了……我、我就教你。”
“謝謝卡卡西老師!”興奮的聲音隨之響起。
沒什麼可感謝的,但是總不能說“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吧?撐着額頭,強忍住痛哭和想要揍人的衝動,卡卡西用殘存的一點理智叮囑道:
“是秘密哦,雛田……這件事不要說給別人聽。”
“嗯,卡卡西老師。我會保守秘密的。”
奇怪的感覺。
“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啊……”說不出的微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