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2.第1092章 搶徒弟

第1092章 搶徒弟

風雪夜裡,一行五人,在漫天風雪中走向城門。

一洲山河,多是這種破敗不堪無人煙的鬼城,就像一具具尚未腐朽的枯骨屍骸,風掠過城池,如吹骨笛。

清瘦少年,眉眼極長,相貌冷峻,腋下夾着一把刀。

少年手裡邊有個被捏得極爲結實的雪球,左右手倒,反覆拋動。

老人身材魁梧,腳步沉穩,只是不停咳嗽,好像不耐風寒。

一個身穿棉袍的中年人,佩劍。

另外還有兩人,走得近些,一個身材結實的漢子,古貌形容,斜靠包裹。

女子身材高挑,姿容不算出彩,但是英氣勃勃,腰懸一把烏鞘長刀,白楊木柄。

少年輕聲問道:“那人,當真就在這座鬼城裡邊?曾先生,你說他會不會早就發現我們的行蹤了?”

一身厚實青色棉袍的男人點頭笑道:“早就知道了。”

老人咳嗽幾聲,天地間落雪紛紛,但是在那些雪花在老人四周就會自行消融,白霧茫茫,熱氣騰騰。

上山修行的得道之士,就是佔便宜。可以遠遠望氣,或是掌觀山河,以及憑藉天地靈氣的漣漪變化,甚至還可以通過算卦,來判斷他人行蹤。

純粹武夫,哪怕老人是一位止境大宗師,在這種事上,確實不佔優勢。

中土神洲的裴杯,金甲洲的韓-光虎,桐葉洲的吳殳,皚皚洲的沛阿香,都是毫無懸念的一洲武夫魁首,簡單來說,就是第一人打第二人,後者沒有還手之力。

其餘幾個洲,算不上,比如寶瓶洲那邊,如今就有兩個止境武夫,都出自大驪王朝,但是宋長鏡跟那個年輕隱官,沒打過。

至於北俱蘆洲,據說有個不知道從哪個旮旯蹦出來的獅子峰李二,跟老匹夫王赴愬私底下有過一場問拳,傳聞王赴愬在鴛鴦渚釣魚的時候,言語之中,對李二的拳腳,很不以爲然。

而這個看上去疾病纏身的老人,就是金甲洲武道的頭把交椅,綽號“韓萬斬”,還曾在一百多年裡,陸續輔佐、廢立過六任皇帝君主。

曾與大劍仙徐獬,聯手攔下了完顏老景。因此跌境。受文廟邀請,卻沒有參加那場文廟議事。這與許多上杆子跑去文廟拋頭露面的山上神仙,截然相反。

老人是覺得到了那邊,也沒什麼可聊的,反正沒幾個熟人,與那個經常跑到金甲洲境內垂釣的張條霞倒是認識,不過雙方也不算如何投緣,張條霞太過野逸,一年到頭雲裡來霧裡去的,韓-光虎卻是常年與公文案牘爲伍,不過最重要的原因,還是老人不願意跟那個寶瓶洲的宋長鏡見面,若無跌境,倒是可以問拳一場,跌了境,矮人一頭,說話都不硬氣,只會落個渾身不自在。

這一行五人,是先在虞氏王朝的青篆派那邊碰頭,再去了一趟大泉王朝,然後北遊,一路走得不急,更像是遊山玩水。

除了韓-光虎,還有簡明,曾先生。道號“松脂”的洛陽木客,是個包袱齋。中土膧朧郡人氏,秦不疑。

簡明出身寶瓶洲石毫國。給自己取了個道號,“越人歌”。

少年曾經在一個風雪天,無意間從一具衣衫華貴的無頭屍體身上,“撿到”一塊玉佩。正反兩面,篆刻“雲霞山”三字和一篇如同詩歌的仙家道訣。少年再被曾先生“相中”資質根骨,此走上了修行路。

秦不疑笑道:“桐葉洲這場雪,下得古怪。”

道號松脂的木訥漢子,點點頭,“蘊藉靈氣頗多,下雪等於下錢。”

曾先生說道:“估計還是歸功於先前那場聲勢浩大的‘夜遊’,渙散人心重新匯聚幾分,纔有了這麼一場天人感應的落雪。”

秦不疑說道:“前無古人。”

難不成是文廟某位教主的手筆?禮聖授意,文廟奉行?

只可惜她與文廟聖賢、儒家書院素無往來。

曾先生輕輕嗯了一聲,道:“多半也是後無來者的事情了。我輩有幸恰逢其會,實屬不易。”

一個白衣少年手持綠竹杖,帶着一幫江湖豪俠和修道神仙,攔在大街道路中央。

崔東山拿綠竹杖重重戳地,朗聲道:“此門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之前在夜航船,那位財大氣粗的歲除宮吳先生,大手一揮,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出了兩份臨別贈禮,其中周首席得了一把劍鞘,可以拿來溫養一截柳葉。

崔東山就拿到了一根“行氣銘”綠竹杖。不過很快就不屬於他了,因爲崔東山打算送給柴蕪,作爲破境的賀禮。

從練氣士第三境的柳筋境,一步跨越多個境界,直接躋身上五境,從柳七開創此舉,數千年以來,放眼數座天下,做成這樁壯舉的修士,屈指可數,柳七是第一個,周密可能是第二個,最近一個,還是柳七在青冥天下詩餘福地的那個嫡傳弟子,在這之間,可能還有幾個隱藏極深的修士,只是不顯山不露水。

身邊汪幔夢、錢猴兒幾個,被強行拉壯丁過來攔路打劫,本就不情不願,這會兒都覺得挺丟人現眼的。

簡明笑了起來,這幫人膽兒真肥,剪徑剪到自己這撥人頭上了,算是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嗎?

崔東山看見那個斜挎包裹的漢子,崔東山眼睛一亮,可以可以,極好極好,送枕頭來了。

前不久還跟先生討論着如何邀請包袱齋祖師爺落腳青衫渡一事,這就來了個與包袱齋祖師爺出身一脈的洛陽木客。

洛陽木客,是個統稱,屬於一羣躲在深山中的隱世野民,有個代代相傳的古老規矩,雙手不可以沾錢,偶爾下山見人,喜歡以物易物。而開創浩然包袱齋這個行當的老祖師,就是洛陽木客出身,但是因爲打破了祖訓,被祠堂除名。雙方算是同脈不同流了。

就是不知道那個劉琰,與眼前這個木訥漢子,雙方在祠堂譜牒上邊的山中輩分,是怎麼算的。

至於那個佩刀女子,也是極有來歷的。

與白也是同鄉,在山上算同年同輩,白也還曾爲她寫過一首膾炙人口的讚頌詩篇。

數座天下年輕候補十人之一,竹海洞天的少女純青,小姑娘的技擊之術,就學自秦不疑。

秦不疑和松脂,都曾跟隨南婆娑洲醇儒陳氏出身的陳容,一起去過槐黃縣城,在那騎龍巷,當時負責爲落魄山待客的,是賈老神仙和陳靈均。

崔東山一本正經道:“幔夢姐姐,錢猴兒,你們幾個都先撤退,點子很硬,扎手!我琢磨着對方兵強馬壯的,咱們只可智取,不可力敵。先容我試探對方深淺,要是一言不合就幹架起來,你們也別管我會不會被人欺辱,趕緊去找我先生,速速搬救兵來替我解圍,事先說好,你們可別撂挑子當縮頭烏龜啊,只管放心,天底下沒有我先生找不回來的場子!”

簡明啞然失笑,還想智取?

曾先生以心聲提醒道:“簡明,

如果我此次不是有事相商,是絕對不願意主動招惹他的,見了面,只會繞道走。”

簡明疑惑道:“是那種看似玩世不恭、喜歡嬉戲人間的世外高人?”

曾先生剛要說話,就聽到簡明繼續說道:“肯定是了,我的這位祖師爺,何等玉樹臨風,年輕有爲……”

曾先生臉色微變,瞬間伸出手,按住簡明的肩膀,再以雙指彎曲,在少年後頸處接連敲擊數下,最後以拇指抵住簡明後腦勺,盯着那個白衣少年,以心聲說道:“崔宗主,如此作爲,是不是有失身份了。”

簡明只是奇怪爲何曾先生的一連串動作,少年修士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言語,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因爲處於一種渾然不覺的玄妙境地,尚在走神,並未回神。

崔東山一臉茫然,我不認賬,你能奈我何?有本事就來打我啊,來一場問拳啊,三拳過後,老子滿地打滾,你得求我別死……

結果後腦勺捱了一巴掌。

崔東山立即收起這點小伎倆。

陳平安站在了崔東山身邊。

崔東山連忙將功補過,以心聲岔開話題,說道:“先生,這個傢伙,除了賒刀人身份,還有可能是那位歷史上的‘徙木者’。”

陳平安微微訝異,問道:“那個‘徙木立信’的典故中,籍籍無名的徙木之人?”

徙木者,當然是兩個人,一個是爲何要徙木立信之人,以及一個字面意思上的搬運長木之人。前者名垂青史,後者誰去管。

崔東山點頭道:“差不離了。”

陳平安問道:“是飛昇境修士,還是一位鬼仙?”

崔東山笑道:“是後者。”

崔東山雙手插袖,朝那女子擡了擡下巴,“還有這個秦不疑,是竹海洞天純青的教拳師傅。當年潛入洛京,割走虞氏皇帝一顆頭顱的刺客,是苻南華身邊侍女青桃的師父,也是秦不疑的師妹。只是這撥人,行蹤不定,藏藏掖掖,喜歡自稱洗冤人,算是一個極爲鬆散的山頭,相互間不經常碰頭,都不願意待在山上當神仙,就喜歡在山下跑,行事風格類似墨家,只是類似而已。”

在陳平安和崔東山打量一行五人的時候,對方也在打量那兩青一白,兩武夫一修士,三人剛好是老人,年輕人,少年。

陳平安遙遙抱拳笑道:“曾先生,多年未見,風采依舊。”

曾先生抱拳還禮,“無本朽木而已,當不起‘風采’二字,陳山主好記性。”

腋下夾刀的少年猶豫了一下,壯起膽子問道:“你就是陳平安?”

眼前這位青衫客,跟簡明想象中的年輕隱官不太一樣,這一路行來,曾先生偶爾會聊幾句關於劍氣長城的事蹟。

曾先生還賣了個關子,只說自己欠了此人一筆債,將來有機會得還上。但是如何欠下的,曾先生沒有細說。

不過當年得知年輕隱官是寶瓶洲人氏,簡明還是頗爲高興的,能夠與陳平安扯上點關係,即便是還債,簡明也沒覺得有什麼。

陳平安點點頭,笑道:“小兄弟是曾先生的高徒?”

簡明咧嘴一笑,沒有說話,行走江湖,交淺言深,這點道理還是得有的。

簡明與身邊這位曾先生,雖然有師徒名分,但少年還是按照約定,稱呼對方爲曾先生。

之前簡明秘密走了一趟大泉王朝的蜃景城,從一個學武不精的婦道人家手裡,成功偷來這把名爲“名泉”的寶刀。

只是按照曾先生的說法,這種不告自取的行徑,不算偷竊,而是一種歸還。因爲是大泉李氏欠他的,既然註定無力償還利息了,本金總得拿回來。

陳平安笑道:“聽口音,你是寶瓶洲石毫國人氏?”

簡明愣了愣,微皺眉頭,自己不過是用一句蹩腳的桐葉洲雅言說了幾個字,就能猜出自己的家鄉?

曾先生面帶微笑,爲少年一語道破天機,“先前風雪兼程趕路,曾有飛劍暗中護送。”

崔東山小聲嘀咕道:“先生,這個曾先生很會說話啊。”

韓-光虎在滿地積雪中前行一步,先望向站在那位年輕隱官身邊的宋雨燒,雙方點頭致意。

老武夫然後再偏移視線,看着這個名動數座天下的年輕人,笑問道:“你就是鄭錢的師父?”

陳平安點頭道:“我就是裴錢的師父,前輩是?”

是這麼個開場白,老人又是一位止境武夫,肯定是金甲洲韓-光虎無疑了。

不過看樣子,當年金甲洲北部戰場,與劍仙徐獬共同攔阻完顏老景一役,老人受傷不輕,明顯傷及了臟腑,跌境帶來的一連串後遺症,始終沒能得到妥善解決。

陳平安再次瞥了眼那個少年容貌的練氣士,腋下所夾之刀,好像正是姚嶺之丟擲的那把“名泉”。

如此說來,少年此次出手盜竊,多半是那位“賒刀人”曾先生的授意了。

就是不知道這筆債,有無結清。如果大泉李氏沒有償還債務,會不會記在大泉姚氏頭上?

老人自報名號,“老夫姓韓名光虎,來自金甲洲。”

陳平安拱手抱拳,“落魄山陳平安,見過韓宗師。”

韓-光虎依舊雙手負後,開門見山道:“不忙着說客套話,我這趟出門遊歷,除了找鄭錢喝酒敘舊,更想與她的教拳師父,與陳宗師討教一二,切磋切磋。”

當年倒懸山師刀房的那堵影壁上邊,貼滿了五花八門的張榜懸賞單子,其中有一份懸賞,出自署名金甲洲韓萬斬之手,懸賞金額高達五百顆穀雨錢,要與天下各路豪傑買下一場問拳,只要打贏了寶瓶洲大驪武夫宋長鏡,就可以領取賞額,其實與那宋長鏡,雙方無冤無仇,見都沒見過,只是那會兒“韓萬斬”,對小小寶瓶洲,嗤之以鼻,對於剛剛躋身止境的大驪藩王宋長鏡,更是不屑一顧,一個屁大地方,也配擁有一位止境武夫坐鎮山河?

這也是老人先前在青篆派那邊,自稱“被寶瓶洲打了個好幾個耳光”一說的由來。

之前在那個小門派的山巔,韓-光虎就曾有言,要找個機會,掂量掂量陳平安的拳腳斤兩。

桐葉洲如今的第一大王朝,是大泉姚氏。

韓-光虎桐葉洲此行,就爲還債。沒辦法,只要與賒刀人沾上關係,就逃不過此事。

這個神出鬼沒的曾先生,等到秦不疑和道號松脂的漢子,趕來桐葉洲,總算不再藏藏掖掖,與韓-光虎和盤托出,竟然是要讓後者去往大泉王朝,擔任首輔,輔佐女帝姚近之,幫助姚氏,穩固“家業”,在桐葉洲版圖上,開創出一份國祚綿延的千秋大業。

家鄉那邊,還有一大攤子事情,等着韓-光虎去處理,何況給一個小丫頭片子打下手,韓-光虎還真不覺得自己能夠適應。

當時曾先生看出了韓-光虎的爲難,只是笑言一句,“欠債要還,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如果鐵了心不還,也沒什麼,留給下輩子再還好了,無非是多一筆額外的利息。”

既不是威脅,也不是玩笑,這位曾先生,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韓-光虎一時間難以決斷,就說先走一趟大泉王朝,所以一行人就去了趟桃花渡和蜃景城,親眼看了些大泉王朝的風土人情。

陳平安婉拒道:“晚輩當不起宗師稱呼,至於問拳就算了,前輩要是不介意,我們可以雪夜煮酒。”

韓-光虎也沒有強人所難,對方不願意接拳,總不能按着腦袋非要人家打一架,武夫切磋,自古不是小事,老人便換了個話題,說道:“我找鄭錢,敘舊之外,還想着讓她跟我拜師學拳,就是不知道陳宗師舍不捨得割愛,能不能答應此事?”

陳平安笑道:“前輩說笑了。”

崔東山嘖嘖道:“韓-光虎,韓萬斬,韓前輩,韓老宗師!你知不知我大師姐如今是啥境界,止境了!既然同境,大師姐跟前輩拜師,能學什麼拳?”

崔東山轉頭就開始告刁狀,“先生!不能忍,絕對不能忍,搶徒弟搶到家門口了,擱我就要先罵爲敬了!”

陳平安說道:“學一學周俊臣。”

崔東山立即伸出併攏雙指,在嘴邊一抹,縫上了!

韓-光虎根本無視那個白衣少年的陰陽怪氣,只是盯着那個名氣極大的年輕人,同齡人曹慈當然也很出挑,只是在蠻荒天下那邊到底不如當隱官的陳平安來得出名,老人笑道:“我有幾手壓箱底的拳法,不算俗氣,相信教誰都沒問題。何況鄭錢當年在金甲洲那邊,與我經常閒聊,小姑娘說過,她師父教拳不多,我當時聽了,就奇了怪了,天底下竟然有這麼一號人物,捨得放着這麼好的苗子,不去用心栽培,到底是自身拳法不精的原因,早已無拳可教,還是眼光太高,覺得鄭錢這樣資質的弟子,都不值得用心教拳。”

其實那會兒裴錢的意思,是師父教拳不多,所以我境界不高,出拳不夠分量,要是鬧了笑話,你們笑我便是,與師父無關。

只是韓-光虎哪裡管這些,爲了收取鄭錢當關門弟子,一張老臉都是可以不要的。

崔東山聽得傻樂呵,恨不得趕緊掏出一本賬簿,風水輪流轉,得給大師姐記一筆。

只是再一琢磨,好像自己記賬本身,就會被大師姐記賬?崔東山揉着下巴,怎麼覺得這筆買賣不划算啊。

陳平安瞥了眼崔東山。

巧不巧,又來了個挖牆腳的,你還好意思在我這邊拱火?

崔東山立即眼觀鼻鼻觀心,很用心擡頭賞雪。

韓-光虎擡起手,虛握拳頭,擋在嘴邊,輕輕咳嗽幾聲。

崔東山關心道:“韓老前輩,我有治咳嗽的藥,要不要?”

韓-光虎一時語噎,這個白衣少年郎,真賤。

從頭到尾,就不好好說話。

陳平安怎麼教出這麼個不靠譜的弟子,跟那個知書達理、禮數周到的小姑娘,差別也太大了點。

韓-光虎置若罔聞,不與白衣少年搭腔,徑直說道:“鄭錢拜師我收徒一事,既然陳宗師不太情願,那我就自己去找鄭錢談,如果說服了鄭錢,她願意回心轉意,還希望陳宗師不要阻攔此事。”

崔東山懷抱行山杖,咳嗽幾聲,腦袋湊到先生身邊,壓低嗓音說道:“先生先生,萬一大師姐真如韓老前輩所說,來個回心轉意,咋個辦?”

陳平安一把推開崔東山的腦袋,與韓-光虎對視,笑道:“點到即止的切磋而已,不成問題,就當是開門掃雪了。”

沒見過我這個當師父的,你去裴錢那邊再次碰壁,不算什麼。

可既然見着了我陳平安,還這麼光明正大挖牆腳,就有點不講江湖道義了。

秦不疑眼神熠熠光彩,年輕隱官這是終於要出拳了?

崔東山辛苦繃着臉,瞧着就像在咬牙切齒,好不容易纔不讓自己笑出聲。

落魄山上,裴錢,小米粒,陳暖樹,她們三個,就算再借給崔東山幾個膽子,都是絕對不敢挖牆腳的。

在謫仙峰掃花臺,黃衣芸是怎麼躋身的止境歸真一層?是被先生“憐香惜玉”打出來的!

韓-光虎輕輕擰轉手腕,環顧四周,收回視線後,問道:“你是止境幾層?歸真?”

如果沒有躋身歸真,不可能與曹慈問拳一場。

陳平安說道:“與前輩一樣,都曾躋身止境歸真,又小跌一層,重回氣盛。”

言下之意,既然雙方都是止境同一層,誰都不欺負誰。

韓-光虎笑道:“老夫的歸真一層,當年是摸着神到一層門檻的,如今即便跌境,其實底子不薄,如果聽了幾聲咳嗽,就覺得老夫是個病秧子,小心吃虧。”

因爲按照那份榜單,顯示陳平安獨守劍氣長城那會兒,還是個山巔境武夫。

豈不是說,返回浩然天下沒幾年,這個四十來歲的年輕人,就又接連破境兩次?

好傢伙,難怪能在文廟功德林那邊,跟曹慈打得有來有回。

聽說那場“青白之爭”當中,眼前這位年輕大宗師,出拳刁鑽得很,下三濫的手段層出不窮,以至於都把曹慈的臉都打腫了?

宋雨燒輕聲說道:“不可掉以輕心,也不可自視過高。”

看似是一個說法,其實有兩層意思,同境問拳,不能不當回事,敬重他人,就是敬重自己之拳,同時也是提醒陳平安,接下來出拳別太輕了。

陳平安點頭道:“有數。”

崔東山有點羨慕,能夠教先生做事的人,其實不多啊。

照理說,宋老前輩與自家先生的武學境界,其實差得有點遠了,但是老前輩沒覺得有任何彆扭,先生聽着也不覺得不妥。

大概這就是先生的江湖。

好個雪中多是豪傑,古今江湖多少事,城內更夫城外漁唱共起三更。

古丘帶着侍女小舫,默默出現在一處街巷拐角處。

古丘神色凝重,這撥過江龍,境界極高。

即便是那個腋下夾刀、少年模樣的練氣士,也是個金丹地仙,真實年齡,也就三十來歲。

至於少年身邊其餘四人,古丘根本看不出道行深淺。既然看不出,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小舫神色慘白,趕緊挪步躲在了古丘身後,那個高大老人,拳意渾厚,一身陽氣極重,落在她這種鬼物眼中,就像一輪撕裂夜幕的驕陽,在大地之上熊熊燃燒,她好像只是多看幾眼,就會灼燒眼睛。

古丘因爲身份的緣故,並不如何忌憚純粹武夫的陽剛拳意,所以等到察覺到小舫的異樣,古丘可以大致確定那位老者,至少是一位山巔境大宗師。

難道是那個被桐葉洲尊稱爲武聖的吳殳?

汪幔夢,揚起拳頭,輕輕晃動,爲那位風度翩翩的陳公子加油鼓勁。

實在是與崔東山處久了,又開始覺得那位氣態溫和的青衫俊哥兒,愈發可親可愛了。

既冬日可愛,又如沐春風。

崔東山跺腳道:“你們咋個回事嘛,一個個的,癡心妄想,都想當我的師孃?!”

汪幔夢掩嘴而笑。

陳平安剛想說這筆賬讓裴錢記上,驀然擡頭,望向遠方。

秦不疑神色微動,此人竟然比自己更早感知到城外異象。

隨後便有一道璀璨劍光破空而至,夜幕中響起一連串震耳欲聾的雷鳴聲。

只見那位劍仙一襲白衣,在城頭那邊,御劍懸空,陰柔俊美,眉眼如畫,讓人不免心生感嘆,不獨是女子才稱美人。

對方只是御劍趕路,在此停步,就讓簡明道心震顫,必須屏氣凝神,才能壓下一陣陣心湖漣漪。

崔東山跳腳罵道:“米首席,放肆至極,就不怕蓋過我先生的風頭嗎?”

陳平安面帶微笑。

回頭再收拾這個得意學生。

米裕立即從城頭那邊飄落在地伸手,接過那把畫弧而至的長劍,輕輕放歸鞘內,以手心抵住劍柄,在雪地裡瀟灑前行。

崔東山滿臉嫌棄道:“米首席,這邊沒你啥事,仙都山那邊得有劍仙坐鎮,趕緊回去,回去。”

還真不是一句玩笑話,大師姐如今不在青萍劍宗,長命道友空有境界,打架不濟事,得有個能打的,在那邊震懾屑小之徒。

米裕點頭微笑道:“好的。”

腳尖一點,米裕身形倒掠向城門那邊,長劍再次出鞘,米裕一個轉身,踩在劍身之上,劍光拖出一條白虹,重返仙都山。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在那個簡明看來,簡直莫名其妙,幾句話就被打發了,天底下還有有這麼兒戲的劍仙?!

古丘因爲是這座城池的候補城隍,所以當那位白衣劍仙破空而至之際,只覺得“一尊金身”,連同整座城池,都開始震動搖晃起來,這還是對方臨近城頭就已經刻意收斂劍氣的緣故。

秦不疑可以確定,這個來自劍氣長城的米裕,如今是仙人境劍修無疑了。

關於劍氣長城的傳聞,因爲他們這撥洗冤人當中,有西山劍仙一脈,故而關於劍氣長城的消息,一向比較關注。

就像這次遊歷桐葉洲,就是她的師兄劉桃枝,想要讓秦不疑出面,邀請年輕隱官擔任“西山劍仙”一脈的客卿。

有機會的話,陳平安說不定可以直接升任那個空懸已久的太上客卿。

他們這一派,人數不多,門檻極高,大體上分成三脈,各自收徒傳承香火,相互間幾乎從不聯絡,故而很多洗冤人,可能多年見面都不識。因爲劍氣長城的本土劍修幾乎都去了五彩天下的緣故,留在浩然天下的米裕,納蘭彩煥等人,就成了西山劍仙一脈的重點關注對象。

至於齊廷濟。

免了。

這位城頭刻字老劍仙,高攀不起。

陸芝。

性情太過孤僻,而且她對浩然天下沒什麼好感,估計也懸,冒冒失失找上門去,估計不討喜。

崔東山試探性問道:“先生,要不要我帶着麾下愛將們一起撤遠點?”

陳平安說道:“不用。”

崔東山感嘆道:“可惜小師妹不在場,那個騎龍巷雜役弟子也不在這邊,不然這會兒氣勢肯定就起來了。”

陳平安置若罔聞,緩緩前行,單掌遞出,“有請前輩出拳。”

老人笑道:“既然你我同境,按照江湖規矩,年紀小的可以先遞拳。”

崔東山揚起手臂,高呼道:“讓三招!”

(本章完)

1102.第1102章 今日無事920.第920章 不浩然249.第249章 神仙買賣,後會有期255.第255章 精誠動人也傷人725.第725章 誰能與寧姚般配225.第225章 夜路549.第549章 人心中須有日月966.第966章 誰圍殺誰181.第181章 不值得1226.第1226章 夫君且展眉476.第476章 大雪兆豐年618.第618章 陳平安和齊景龍的道理548.第548章 江清月近人(下)423.第423章 美其名曰演武162.第162章 被大隋欺負的孩子們629.第629章 十境武夫的出拳風采97.第97章 拜山頭434.第434章 舊地重遊169.第169章 來個能打的736.第736章 新一任隱官249.第249章 神仙買賣,後會有期59.第59章 睡去692.第692章 請與我陳平安共飲酒1087.第1087章 飲盡一杯酒1192.第1192章 大師兄和小師弟1110.第1110章 武夫見我竹樓109.第109章 少年有話說18.第18章 五去其三838.第838章 賈生讓人失望(上)1117.第1117章 山中多美好1011.第1011章 春山1153.第1153章 從容寫去427.第427章 我們見過的235.第235章 夜宿古寺有妖氣1138.第1138章 坐井觀天覆少年489.第489章 炭籠火爐寒人心(下)1061.第1061章 吾爲東道主(七)946.第946章 挑山603.第603章 遇見我崔東山(二)798.第798章 一線之上826.第826章 化雪時(下)692.第692章 請與我陳平安共飲酒943.第943章 問拳做客兩不誤269.第269章 人間萬事細如毛356.第356章 太平山不太平476.第476章 大雪兆豐年940.第940章 大魚如龍161.第161章 山水終有一別794.第794章 第五件830.第830章 圓臉姑娘1216.第1216章 借拳793.第793章 試試看1100.第1100章 煉劍即遠遊72.第72章 黑雲123.第123章 狹路相逢288.第288章 北行101.第101章 坐鎮山頭293.第293章 小巷雨夜490.第490章 天下大勢551.第551章 自古飲者最難醉600.第600章 磨劍290.第290章 千里送人頭989.第989章 重提1142.第1142章 道深者言淺1037.第1037章 龍門對405.第405章 心神往之467.第467章 修道之人,修心無用?1097.第1097章 太平年1097.第1097章 太平年1087.第1087章 飲盡一杯酒23.第23章 槐蔭1155.第1155章 摸魚兒輸一半562.第562章 趕赴京觀城67.第67章 遠行942.第942章 少年過河505.第505章 有道理,很有道理1225.第1225章 隨手斬飛昇891.第891章 落魄山的鏡花水月893.第893章 算計900.第900章 落魄山待客之道456.第456章 青衣姑娘吃着糕點(下)1254.第1254章 有個不用回答的問題648.第648章 有些練拳不一樣(一)1190.第1190章 江湖寂寥一百年176.第176章 無聊就是沒得聊524.第524章 水火之爭讓個道(上)1153.第1153章 從容寫去586.第586章 壓下一條線(二)276.第276章 有些重逢就是最好的942.第942章 少年過河98.第98章 山神作祟1022.第1022章 未來879.第879章 做客700.第700章 有朋自遠方來493.第493章 魂歸天地652.第652章 可惜下雨不下錢(一)674.第674章 山主又要遠遊1058.第1058章 吾爲東道主(四)637.第637章 相逢偶然858.第858章 逢雪宿芙蓉山
1102.第1102章 今日無事920.第920章 不浩然249.第249章 神仙買賣,後會有期255.第255章 精誠動人也傷人725.第725章 誰能與寧姚般配225.第225章 夜路549.第549章 人心中須有日月966.第966章 誰圍殺誰181.第181章 不值得1226.第1226章 夫君且展眉476.第476章 大雪兆豐年618.第618章 陳平安和齊景龍的道理548.第548章 江清月近人(下)423.第423章 美其名曰演武162.第162章 被大隋欺負的孩子們629.第629章 十境武夫的出拳風采97.第97章 拜山頭434.第434章 舊地重遊169.第169章 來個能打的736.第736章 新一任隱官249.第249章 神仙買賣,後會有期59.第59章 睡去692.第692章 請與我陳平安共飲酒1087.第1087章 飲盡一杯酒1192.第1192章 大師兄和小師弟1110.第1110章 武夫見我竹樓109.第109章 少年有話說18.第18章 五去其三838.第838章 賈生讓人失望(上)1117.第1117章 山中多美好1011.第1011章 春山1153.第1153章 從容寫去427.第427章 我們見過的235.第235章 夜宿古寺有妖氣1138.第1138章 坐井觀天覆少年489.第489章 炭籠火爐寒人心(下)1061.第1061章 吾爲東道主(七)946.第946章 挑山603.第603章 遇見我崔東山(二)798.第798章 一線之上826.第826章 化雪時(下)692.第692章 請與我陳平安共飲酒943.第943章 問拳做客兩不誤269.第269章 人間萬事細如毛356.第356章 太平山不太平476.第476章 大雪兆豐年940.第940章 大魚如龍161.第161章 山水終有一別794.第794章 第五件830.第830章 圓臉姑娘1216.第1216章 借拳793.第793章 試試看1100.第1100章 煉劍即遠遊72.第72章 黑雲123.第123章 狹路相逢288.第288章 北行101.第101章 坐鎮山頭293.第293章 小巷雨夜490.第490章 天下大勢551.第551章 自古飲者最難醉600.第600章 磨劍290.第290章 千里送人頭989.第989章 重提1142.第1142章 道深者言淺1037.第1037章 龍門對405.第405章 心神往之467.第467章 修道之人,修心無用?1097.第1097章 太平年1097.第1097章 太平年1087.第1087章 飲盡一杯酒23.第23章 槐蔭1155.第1155章 摸魚兒輸一半562.第562章 趕赴京觀城67.第67章 遠行942.第942章 少年過河505.第505章 有道理,很有道理1225.第1225章 隨手斬飛昇891.第891章 落魄山的鏡花水月893.第893章 算計900.第900章 落魄山待客之道456.第456章 青衣姑娘吃着糕點(下)1254.第1254章 有個不用回答的問題648.第648章 有些練拳不一樣(一)1190.第1190章 江湖寂寥一百年176.第176章 無聊就是沒得聊524.第524章 水火之爭讓個道(上)1153.第1153章 從容寫去586.第586章 壓下一條線(二)276.第276章 有些重逢就是最好的942.第942章 少年過河98.第98章 山神作祟1022.第1022章 未來879.第879章 做客700.第700章 有朋自遠方來493.第493章 魂歸天地652.第652章 可惜下雨不下錢(一)674.第674章 山主又要遠遊1058.第1058章 吾爲東道主(四)637.第637章 相逢偶然858.第858章 逢雪宿芙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