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分裂之後都能發展成這樣,如果暮夜工坊一直存在,也不知道會走到哪一步。”作爲黑深殘系列的愛好者,秦淺幾乎把深世界的每一部動畫都看了。
包括那些賣肉賣得赤裸裸的後宮作品,她也毫不嫌棄地一併啃了下去。
動畫嘛,劇情好看就行,誰上了誰誰綠了誰都不重要!
感情戲全都是點綴!
而至美畫園出的那些愛情大作……雖然秦淺自己不太喜歡,但也陪着男朋友看了一些,不得不承認其製作都相當不錯。
“所以說,都是廣電的鍋咯?”祁傳明嘖嘖說道,“一紙禁令扼殺了多少明日之星啊。”
遊危嗤笑一聲,“廣電背鍋是背得慘,禁動畫的多是文化部,結果所有人都在罵廣電。”
“嗨,都是上面的,差距不大。”祁傳明當然清楚這一點,但許多人只知廣電也沒辦法,這鍋他們還得繼續背,“其實就一個分級制度的事,國內也能搞成這麼多年的腥風血雨。”
像是《彷徨之花》這種作死無極限的實驗性作品就不說了,但很多動畫在他看來是沒什麼問題的,竟然也被禁了!
比如前年的《在深海相遇》,只是個畫風極美的小清新風景片,剛剛播完就被認爲存在意識形態問題直接下架。
再往前慘遭獻祭的則是《物種滅絕日曆》系列,其一經播出便廣受好評,卻因爲畫面過於血腥暴力成功闖入“禁片目錄”。
明明是那麼具有教育意義的環保主題,結果說禁就禁,原因竟然是在電視上播放嚇到了孩子遭到家長舉報?
這一驚詫世人還神特麼成功了的舉動,差點就把《物種滅絕日曆》的製作方——蔚藍敵意工作室——搞掛掉了。
整個系列計劃瞬間停擺,接踵而至的打擊讓本來規模就不大的蔚藍敵意緩了兩年才緩過來。
甚至直接導致他們放棄電視播放,徹底轉向製作網絡動畫,然後就做出了《生命》……
對,就是那部展示世間萬物生命大和諧的“科教”片。
也不知道這兩年他們經歷了什麼樣思想上的洗禮。
這還算好的,祁傳明還知道一部動畫,叫做《世所應得的罪與罰》。
它也被禁了,被禁的原因尤其智障。
——因爲這個名字犯禁了……
是的,不是因爲劇情,不是因爲畫面,就是因爲名字!動畫名!
何其令人窒息啊。
整天這麼瞎折騰累不累?他們禁得不累網友罵得還累呢!
國外完善的分級制度擺在那裡,偏偏就是不用,非要說這個過於血腥暴力小孩子不能看,那個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影響不好……
絕了。
遊危聽着他的抱怨,一臉淡定,“所以你還不明白嗎?”
祁傳明皺眉回道:“明白什麼?”
“我們國情在這裡,別想什麼分級制度了,那不可能。”
“……爲啥啊!”
“文化作品分級,也就意味着那些原本不合法的色情暴力作品,將會進入分級的其中一環,成爲‘合法’的作品,這是我國絕對不會允許的。”遊危說着自己的理解,也不知道實際上對不對,反正他自我感覺很有道理,“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分級的限制力,我們目前還沒有能夠實現分級制度的執行力。”
國家規定未成年人不能進網吧,但鑽漏洞甚至幫未成年人提供身份證的網吧也不在少數。
國家還爲了未成年人出臺防沉迷政策,添加各種實名認證,起到了多少作用?
民間執行力度不夠,該不負責任的家長還是不負責任。
最後這口鍋不就只能往ACGN上面推了嗎?
“想開點,國內文化市場都是一個死樣,上面頂多檢查檢查色情暴力血腥意識形態,學會避開就好。”遊危相當有經驗地說道,“帶着鐐銬跳舞,習慣了也能很好看。”
他的《言殺循環》實際上可以做成另一個樣子,另一個直接描寫網絡論戰的樣子,更加現實化,也更加沉重,簡直就是踩着輿論引導思維控制的鋼絲跳舞。
但遊危最後選擇了這樣的呈現方式,無他,他樂意。
去TM的現實意義,做動畫不做幻想風還有什麼意思?
政策限制不是才華不足的藉口。
那啥文化部廣電局愛禁什麼就禁吧,即便把所有禁止元素剝離,他也能保證自己作出擁有爆點的優秀作品。
他有這樣的自信,所以無所畏懼。
“遊危。”眼看着遊危被激起了發言興趣,準備繼續自嗨一段理論給其他人灌頂,一直沉默的倪弦沉開口喊了他的名字。
“……”他的動作停頓下來,忽然想起似的打開手機界面看了眼時間,瞬間切換話題,“也不早了,那麼多餘的東西就先說到這裡,下面回到正題。”
“我都準備好聽你的長篇大論了,就給我來個……硬核轉移話題,還行。”
“你這跑題跑得夠遠。”
“我差點兒都忘了今天是來說什麼的……”
“動畫製作方面……已經說的差不多了吧,還有什麼要講的?”
真要說的話,也沒什麼特別需要提出來講的。
他們雖然是作爲副導演的“關係戶”加入製作組,但工作方面同樣直接嚮導演葉凌星負責。
除非認爲葉凌星的製作出現明顯問題,否則遊危不會是越過他插手整體方向的。
一個作品裡面同時出現兩個聲音是大忌。
以遊危和葉凌星現在的接觸程度,遠沒有默契到能夠不分主次完美融合雙方理念的地步。
暫且,只提建議。
不過根據他這幾天跟葉凌星聊天的感覺,這位導演似乎很樂意接受他人的意見。
不能說是好忽悠,但只要是有一定道理的言論,他都願意去聽聽看。
跟這樣的人合作,總歸是要省心很多的。
“其它也沒什麼好說的,你們回去把3999都看一下,SCP基金會的設定能看多少就看多少。”遊危感受到手機的振動,又打開來看了一眼,“有什麼問題就在羣裡說,之後我會把製作組其他人也拉進來,好好混,別給我丟臉啊。”
“等等!還有一個問題!”趁着他還沒跑路,鍾鈺連忙發問,“這個項目需要保密嗎?如果其他人看到問起來怎麼辦?”
按照遊危的說法,整個製作組的成員基本都分散在全國各地,各自在私底下完成工作,然後通過網絡交流。
那些擁有獨立空間的成年人問題不大,可他們這些長時間處於學校這種公共區域的怎麼辦?
無論是找空教室,還是在自己寢室,都有可能被其他熟識的人看到,然後提問:“這是什麼?”
“不用保密。”關於這件事,遊危和葉凌星也想到過,最後他們直接去問了關理,“SCP基金會的設定都是公開可查閱的,搜索即可進入網站。況且就算給他們看過幾頁原稿,也不可能有人能猜出《SCP-3999》的劇情。”
這些都是關理的原話,“我倒是希望製作過程泄露可以砸起幾朵水花,權當給基金會作宣傳了。”
哪怕走的是小衆精英流,也需要人氣啊!熱度啊!搜索量啊!
有一定知名度的文化才叫小衆圈。
沒有知名度的那是南極圈。
少量的精英也是從大量的人數基礎中精挑細選出來的。
先用泛大衆化的元素吸引大量“雲愛好者”,再添加多道審覈關卡篩選出其中的優良人才。
一個文化圈子本就是大圈套小圈的好幾層。
雲愛好者在最外圍,偶爾探進頭來看一眼瞧個趣,不求甚懂,只管裝逼玩梗看熱鬧。
稍微靠裡面一點的是瞭解過一些內容的路人粉,他們在粉與脫粉的邊緣掙扎,深度內容一問三不知,高人氣知識一套一套的。
再把圈子縮小一點,框住的就是願意去深入瞭解圈內文化的真愛粉,他們不一定會參與進活動,也或許不怎麼喜歡傳播,潛水潛到存在感爲零,卻能夠將自己心儀的內容倒背如流,從創作經歷到作品內涵無所不知。
而最核心的部分,就莫過於那些推動整個圈子發展的活躍者。
——內容創造者、科普傳播者、秩序維持者……
他們是該文化領域得以維持的核心,最不可或缺的中堅力量。
“沒問題了?那好,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