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絮一腳踏出雅房，就看到對面悽然望着她的佟華羽。
她只當沒有看到，腳下沒有片刻遲疑。
“公子。”華羽見她要走，立即就朝她走來。
紅閣一如既往的熱鬧，人來人去，歌舞昇平。
柳絮絮看了她一眼，心中一陣厭煩。
“你還有何話可說？”她停下腳步睨視着她，靜等。
華羽攔了柳絮絮的去路，心中難受至極。從她背叛的那日起，便知今日的下場。他日的因，今日的果。
她已經吃到了苦果。
原本滿腔的話要講，可一對上柳絮絮冷淡的神色，千言萬語頓時卡住，一句也道不出來，最終只得了三個字。
“對不住。”
柳絮絮很想冷笑，可今日她已經冷笑夠了，這會兒直接將人拒之千里。
“你沒有對不住我，路不同不相爲謀。我從前便知這小小的紅閣關不住你，花容是花嬤嬤的那陣子，我有意讓她代替你，想要爲你儘早安排。怎知事事難料，你也不需要我的安排。”
華羽本就蒼白的臉頓時更加慘淡。
柳絮絮又說：“跟了我這麼久，送你一個紅閣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可是華羽，紅閣這麼重你真的拿得起麼？”
華羽柔弱的身體不由晃了晃，臉上也更加悽然。
她豈會不明白柳絮絮的意思。
柳絮絮坐擁天下財富，終日裡萎靡奢華，漫不經心，不問事事。這兩年紅閣也是她一手打理，她以爲這裡就是已經是自己天下。
有沒有公子昭都是一樣。
可是，當柳絮絮真正抽手，說不管便不管之後，她這才發現種種的漏洞，種種吃力與無助。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紅閣眼下的情況了。
華羽深深地看了柳絮絮一眼，從前仰慕的目光不是作假，哪怕到了兩人分道揚鑣的今日，她的仰慕從來沒有間斷過。
可是，同時也有着深深的恨意，恨她當年戲弄了自己一片冰心。
“你好自爲之吧。”柳絮絮揉了揉眉心，不願再與她多作糾纏。
她向來愛恨分明，背叛就是背叛，她沒有長出聖母心，一句對不起真的太輕了。
……
……
柳絮絮出門後所發生的事情經過，都細緻的被稟到了蕭崢面前。
他揮揮手，那隱衛立即就隱了身。
雲隱被他折騰一陣，個個面色慘白，有苦難言。
此時，知道她在回府的路上，蕭崢面色漸好，回頭看了一眼掛了彩的雲隱，淡然道：“有待進步。”
丟下四個字，他瀟灑而去。
葉倫與其它雲隱個個瞪大眼，有怒不敢言。
他們豈會不知將軍今日怒氣是跟公子有關，可是他們若去找公子練，回頭將軍只會把他們練得更狠。
得知皇長子不在黎縣之後，柳絮絮就急着於回找蕭崢商量。
毫不意外在書房找到了蕭崢，之前的綺麗色彩再已不在，她面上肅然，回來的路上，她已經暗自下了一個決心。
“你要去黎縣？”蕭崢一點都不詫異她會說出這話來。
黎縣的瘟疫不知輕重，雖然他已派人去查，可是速度也是很有限的。這才短短几日，柳相爺他們怕是還沒有走到黎縣。
“是。”柳絮絮一臉堅決，她在這個世上就那麼個爹了，況且老皇帝存心把他打發到那麼遠的地方，肯定沒安好心的，不去看看她不放心。
聽到她的決定，蕭崢的臉上說不出喜怒，眼裡卻微微沉了沉。
他問：“何時出發？”
她答：“自然是越快越好。”
“絮絮，岳父是一朝之相，治理黎縣責無旁貸，你要相信他。”
“我知道，我不是不相信。”柳相爺權霸朝堂多年，如果連這點本事也沒有那怎麼可能，可是她就是不放心嘛。
蕭崢點點頭。
“也罷，我與你一道去。”
構絮絮瞪大眼，“你也去，不妥吧。”
“怎麼不妥？”蕭崢撇了她一眼。
“突然冒出一個皇長子，南凌世子又進京了，京中又要熱鬧了。這個時候，你冒然離開老皇帝知道後豈不會暴跳如雷？況且你身體不適宜奔波勞累。”
蕭崢似笑非笑地說：“你倒是挺會分析，可是你爲何不分析分析本將軍的夫人跑到瘟疫聚集之地，我又該如何？”
柳絮絮啞然。
“我自然安排。”
“如何安排？”柳絮絮下意識問。
再怎麼安排，他的身體都不合適奔走，想着他體內的寒毒，她又是一陣頭疼。她怎麼這麼命苦，老爹老公都被迫害中，她卻束手無策。
“別擔心，我自會安排妥當。”蕭崢說。
“不行，你不能去。”柳絮絮堅決反應。
“你若去，我便一定會去的。”蕭崢不讓。
柳絮絮就鬱悶了，“可是我爹……”
“還有風凌。”
是啊，還有風凌。她是關心則亂，蕭崢特意安排了風凌同行，定然已經做了很周全的安排，是她心急了。
眼下的時局，其實她與蕭崢都不適合離京。
白露的事情尚未解決，就跳出皇長子跟歐陽芮，她是措手不及啊。從歐陽芮的今日的試探看來，皇長子對紅閣是勢在必得。
想來，紅閣的小金庫很有可能會提前曝光。
原來她是做足了準備的，可是白露突然敵友不分了，她的計劃一下子就全亂了。
“別急，還有我。”蕭崢突然握住她微涼的手。
他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身上，將她臉上所有的表情一一看到眼裡，他何嘗不知她在擔心什麼，就算她不說，他也是明白的。
“我去找白露談。”
柳絮絮猛地擡頭，“你都知道啦？”
蕭崢一笑，“不難猜，你說紅閣的金庫是空的，那你還能藏在哪裡去？”
柳絮絮的臉就一陣詭異起來，“你還真猜錯了。”
“嗯？”
“我的金庫不在白露手裡。”柳絮絮哭笑不得，她看樣子是那種沒有防心的人嗎？
雖然第一次看到白露的時候，她被他的臉亮瞎了眼，可是她卻知道她老爹在這個世上就只有她這麼一個女兒，她娘也確實只生了她一個。
白露爲何與她長得那樣相像，她是不知道原因，但她卻知道幻術。
當初她並不知道幻靈巫族，也不知道這世上除了她會幻術之外，是否還有別的高人。
雖然她對白露的信任遠遠勝過華羽，可是她卻是一個防備心很重的人啊，怎麼可能讓會把身家性命都放在別人的身上。
蕭崢錯愕地望着她，“不關白露的事情？”
“當然不關他的事情，好在我當初聰明瞭一回。白露的能力你我都清楚，玉閣能人雖多，卻跟紅閣一樣，都不是我着手管理的，我不可能不防的。”
蕭崢的嘴角微微勾起，防得好。
“但是，我總覺得白露不會真的傷我。這兩年，他一直幫我們培養可用之人，暗樁佈滿大隅，甚至周邊各國。這天下之事，就沒有玉閣不知道。”
柳絮絮說着說着就笑了。
“可能雲幫卻是個例外，你是怎麼辦到的？”
蕭崢自然知道她問得是他怎麼避過玉閣的耳目，他笑道：“自有妙計。”
柳絮絮失笑，其實她也就是順口一問罷，權謀算計該問的不該問的她向來有分寸。就像他從來不過過問她的事情一樣，除非他們各自都是主動說起。
“你還相信他？”蕭崢突然問。
知道他問得是誰，柳絮絮很堅定的點頭，她說：“你知道我看到的幻境是什麼嗎？”
“是什麼？”
“宮殿，幻靈巫族的宮殿。”她看着蕭崢的眼，認真道：“是皇宮，很古老的皇宮，我懷疑幻靈巫族是皇族。而我很可能是某個皇室的後裔。”
這回蕭崢突然不說話了，他知道如果不是很肯定的話，這種話她一定不會用這麼慎重的語氣說出來。
“你打算如何？”他問。
“不知道。”柳絮絮搖搖頭，“柳叔跟我爹去了黎縣，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只能問白露，我覺得白露的身份不簡單。”
蕭崢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想去幻靈巫族？”
“不。”柳絮絮想了想，又說：“我一直知道白露很有能力，當初想着如果在大隅呆不下去了，我總還能依賴着他挪個地方。”
“可是自從知道幻靈巫族，甚至確認白露是同族之後，就不這麼想了。我娘說得好聽是被族人放棄的，難聽點就是驅逐了，我不認爲族人會接受我這麼一個不是巫女的巫女。”
況且，白露也說她這個嫁了人的巫女根本不值得尊敬啥的。從他的語氣裡，她不難揣測幻靈巫族對她的態度。
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既然那個神秘的族種對她沒有什麼期待，那爲何她的身邊先有一個柳肖，後又有一個白露呢？
一切都看不透，她彷彿被捲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中一樣，無法掙扎。
蕭崢一眼看懂她其實不如表現出來的那樣鎮定，她是害怕的。
緩緩將她摟進懷裡，他沒有說話，卻緊緊地摟着她，給了她最真實的溫暖，默默告訴她，他就在身邊，不用害怕，不用擔心，一切都有他。
柳絮絮將臉埋進他溫暖的懷裡，悶悶地說：“蕭崢，我其實都想起來了，當年我拒嫁是有原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