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像我這種生在單親家庭裡的堅強個體戶而言,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是十分強悍的。我膽子大、不會認牀、不會挑食、不會鬱鬱寡歡,像我這樣的人一般都是最好養活的。可是這一夜卻出了點意外,我居然失眠了。
其實也談不上失眠,而是明明沒有睡着,卻有深陷夢境的錯覺。我暈了個去,莫不是得憂鬱症了?
我躺在牀上閉着眼睛,恍恍惚惚地感到一陣接一陣海潮拍打海岸的聲音。是感到,不是聽到。因爲我發現那聲音來自我自己的身體裡。
重新換藥包紮過的手腕在睡夢裡也有點疼,並且一波一波有加劇的趨勢。於是我從牀上坐起來,迷迷糊糊地掀開被子下了牀。
我閉着眼睛,沒有穿鞋子,可是我沒有撞上東西,也沒有感覺到冷。我只是感覺到身體被什麼牽引着,一路朝一個未知的目標走過去。
紗布包裹着的手腕越來越疼,漸漸的發熱起來。我覺得很不舒服,覺得頭上有什麼東西籠罩住了我。
夜晚的地之域呈現出了它真實的樣子,它裡面什麼都沒有,它只是一個荒蕪的小院子。而我閉着眼睛,像一個盲人一樣在裡面來回地行走。但是在我的潛意識裡,我覺得我走過了很多地方,我像是在尋找什麼,我走出了我的房間,穿過了廚房和大廳,走過了鬱金香的花園,走過了樹木繁茂的道路,最後我看到了大門。
當我閉着眼睛邁出了大門時,我實際上也走出了那間其實沒有多大的“地之域”,並且又重新回到了元嘉的那座城堡一樣的大房子裡。
這棟大房子我其實並不熟悉,可是我赤着腳、閉着眼,像是在這裡住過一個世紀的主人一樣熟練地在交錯複雜的走廊和過道已經門廳入口穿梭。
最後我來到了元嘉的臥室,不過裡面是空的,元嘉不在。
我走到元嘉每夜要在上面入睡的大牀邊,然後爬上去,把懷裡面一直藏着的一樣堅硬的東西塞進他的被子裡。
做完這一切,我從牀上爬起來,然後轉身離開這個房間。我閉着眼睛,沿着來時的路走回去。我經過了一道道複雜穿梭的走廊過道、門廳入口,最後回到我潛意識裡以爲的那扇大門前。最後我擡腳走進去、經過樹木繁茂的道路、經過那片鬱金香花園、經過廚房和大廳、回到我的房間。然後我爬回到自己的牀上,躺下,蓋上被子,繼續那恍恍惚惚似醒非醒的睡眠。然後在漆黑的暮色中,我不知不覺地度過了一整夜。
天亮了,陽光催促我睜開了眼睛。
頭疼的厲害,簡直就像被馬車戰甲狠狠地軋了一夜。我從牀頭坐起來,雙手抱着腦袋感到天和地都調了個個兒,這比那天宿醉醒來還要難受,簡直要了我的命了。我一看鐘,天,都下午三點鐘了。
“你醒了?”
頭上突然傳過來一道有點陰涼涼的聲音,三個字,簡單又冷漠,好像還有點諷刺。我擡起頭去看,見到面前的沙發上款款地坐着一個人。我眨眨眼,卻看不清他的臉。“你誰啊?”頭疼的厲害,我沒多大精力和任何事情周旋。我雖然平時神經粗線,但是直覺還比較準。看這人一臉不屑和散漫,我就知道這肯定不是什麼好鳥。至少對我來意不善。
“你記得昨晚的事情嗎?”
靠,“昨晚”……上次手腕給打了倆窟窿的那次就是不記得“昨晚”,還怎麼問元明園他都不說。這次又來一個“昨晚”,我還是不記得……我下意識地瞧自己的手腕,一隻手還是包着紗布,另一隻手還好好的。我鬆了口氣,那次塗那個噴劑差點痛死我。
我始終看不清面前那人的臉,就好像他一直坐在一片霧裡一樣。不過我卻能清楚地明白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好像我又是能看清他的。我覺得我思想已經紊亂了。
“不記得啊?”那人高興地笑一笑,聲音裡都透出來一股歡快。“本來我對你還是很抱着期待的,我之前一直在想,能被他選中的人一定有什麼獨特之處,但是現在看來我還真是錯了。”那人慢悠悠地說着,站起來在房間裡走動了一圈。他身形很高,看着竟然和元嘉差不多。
這人簡直就是在自說自話,完全無視我一臉不爽的表情。“你到底想說什麼?”
“呵呵。”他輕輕笑一聲,“沒什麼,只是來通知你一下,今天有大事要發生了,你做好準備。”
聽着他的語氣,我總覺得一股寒意往上竄。這根本就不是通知,這絕對是威脅。
“嗯,今天就到這兒,下次再來看你。”說完,他的身影悄悄地散下去,就如同霧氣在早晨的陽光下消失一樣。而我瞪大眼,無語地面對了我十八年的人生裡第一次靈異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