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正掛當空,光芒最爲璀璨的時刻,陳禹才結束班級活動的商討溜進排練廳。
迴響在空氣中的清冷嗓音出自楚繪之口。然而即使有她這個指揮者在,場內衆人的視線依舊會下意識地瞄向某個隨意站立的身影。
右手於身前橫過搭在左肘上,紀雪妍將重心放在左腳上,輕輕歪過腦袋望向舞臺之上。即使已經到了不必穿校服的階段,她還是一絲不苟地把制服套在了身上。僅僅是化了淡妝也有種壓倒性的美感——如果放在動畫裡,大概就是出場自帶聖光和背景音樂的存在吧。
陳禹嘆了口氣,這種時候想要靠近還是很有壓力的,不說會長本身散發出的氣場,光是成爲周圍目光的焦點,就足以讓很多人呼吸困難了。
“歐陽學姐今天沒來嗎?”——雖然這麼說,但在有很多問題需要確認的情況下,他硬着頭皮也還是要湊上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注意到了,在他的聲音突然響起時,紀雪妍並沒有任何驚訝的表現,很自然地就把臉轉了過來,眉宇間一派輕鬆:“嗯,本來做了很多應對,但現在好像都用不上了。”
“這不是好事嗎?”看到她臉上的遺憾,陳禹忍不住輕咳起來。
“要是真的能這麼平和的度過,我倒是很希望所有的準備都能白費。”
“這個決心還真是沉重啊。”
“還是現實更加沉重一點。”修長的食指捲住發稍,比開學時要長上許多的頭髮在陽光的照耀下呈現出一抹淡褐,“以我的瞭解,歐陽那傢伙是不可能輕易放棄的,她現在不動手,無非就是兩種可能。”
“第一,就是她正在計劃着什麼,到時候肯定會比昨天要難辦很多。”她伸出空閒的食指,在半空中輕輕搖晃。
陳禹眨了眨眼,跟着舉起兩指:“那第二點呢?”
“哦,那就是學業很忙沒空天天過來攪局。”
聽到現實過頭的理由,陳禹啞然,訥訥應了一聲。
“說起來,你們班出了什麼狀況嗎?”
“也沒什麼大事,今天主要是讓主力們去試服裝來着——不過麻煩倒是也有那麼一點。”
雖然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紀雪妍臉上卻並沒有輕鬆下來:“我記得你應該不是服務生吧?”
“還真虧會長你能記得。”陳禹撓了撓臉頰,“確實,我本來是負責救場的。”
“救場?”
“對啊,因爲他們對於調配好像並不熟練,必要的話我得去幫忙。還有一旦出了什麼情況我也要負責去聯繫,畢竟是學生會的嘛……”
“還有就是也要負責巡視對吧,這點是學生會成員必須要做的。”短促吐氣露出頭痛的表情,紀雪妍伸手捂住額頭,“爲什麼聽起來你有那麼多的事要做啊。”
“我要做的其實很少,和會長你完全比不了。”
“這你可就錯了,我只有在最後一天的時候會比較忙,其餘的時候還是很清閒的,畢竟還有很多想做的嘛。”紀雪妍翹起嘴角,緩緩搖頭,“先不說這些了,你今天去是要接誰的班麼?”
陳禹撓了撓臉頰:“暴露了?”
“還是很好猜的。”會長閉上左眼,嘴角的弧線莫名的有些俏皮,“所以,你這次要頂替到一線了?”
“大概是吧,有一位因爲臨時有事,下午會早走點,要是那個時候客流還大的話,我多半就要頂上去了。”陳禹撓了撓臉頰,“要是上午不能到就好了,好像有不少人上午還是有空的,下午那陣就都有計劃要做了。”
“本來就是嘛,從中午開始纔是氣氛高漲的時候。”眉毛彎出愉悅的弧度,紀雪妍伸手壓住嘴角,“這件事你和詩瑤說過了嗎?”
“還沒呢,我打算回家再說。”
“這樣啊。”會長意義不明地揚起嘴角。
陳禹揉動額頭壓制住說出真心話的衝動——感覺這個笑容充滿了傻氣,和會長以往的風格相差太多了。
“嗯咳。”或許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紀雪妍清了清嗓子,“你把具體的時間告訴我吧,我看看能不能幫你把那段空出來。”
帶着受寵若驚的表情,他連連擺手:“就不勞會長費心了,我有看過,正好在那段時間裡我沒有巡視的任務。”
“下午三點之後?”
“會長你居然記得?”臉部完美詮釋了“瞠目結舌”四個字,陳禹以震驚的嗓音開口,“有那麼多人呢……會長你的記憶力還真不是蓋的。”
“啊哈哈,是嗎?”纏住髮梢的手指凝滯在半空,對方五官僵硬地乾笑起來,“因爲比較熟所以就記了一下,你看,詩瑤的時間我也記着呢。”
陳禹恍然:“哦,原來如此。”
“你就相信了?”與他完全不同的是,紀雪妍擺出了難以接受的表情。
“唉,爲什麼不信?”
“說得也是,畢竟是你啊。”她垂下肩膀露出放棄般的笑容。
意識到自己可能又說錯話了,陳禹小心翼翼地問道:“什麼意思?”
可惜對方完全沒有迴應的勢頭,相反深吸了口氣,以微妙的神情開口:“對不起,你能不能先把頭轉過去?”
“爲……好的,我知道了。”兩人目光接觸的瞬間,陳禹就感受到了對方不容置喙的強硬態度,果斷放棄了追問。
轉身站定,他就聽到身後傳來了奇怪的聲音——非要形容的話,就像是什麼堵在嗓子裡想要發聲卻沒辦法組成音節般的古怪響動——會長你到底是怎麼了啊?寒意瞬間從他骨子裡冒了出來。
還有地板似乎傳出了沉悶的聲音,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但很明顯這和她脫不了干係。
時間上或許只是經過了不到一分鐘,但在陳禹的體感中,這段時間比之前和會長談話的時間都要漫長。再次看見燦爛笑容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了陣陣心悸。
這種情況下還怎麼可能問出來啊?他不由得苦笑,選擇了轉換目標:“那個,會長,我有點事想和楚繪談談,能讓我單獨行動嗎?”
“哈?我沒聽清,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喂喂喂,會長你的笑容超恐怖啊,這樣下去會角色崩壞的!徹骨的寒意鑽到陳禹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