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親們,他們要殺光我們,跑了也是個死,還不如拼一把,說不定還能活下來!”
“是啊,跟他們拼了!”
……
此時,人羣后方再度傳來怒吼聲。
然後,就看到四五十號‘農民’,抄起手中的扁擔,不顧一切的向前衝去,完全不顧孔府兵的長矛。
馬四還有些看樂子的心態,這些刁民居然自個撞上來了,這可是他們自己找死,怨不得自己了。
然而,預想中的長矛穿透這些刁民身體的畫面並沒有出現,只見長矛撞倒他們身體上時,就像是撞在了石頭上一般,然後這些孔府兵便被頂的練練後退。
這些刁民反手就掄着扁擔砸過來,本以爲這些扁擔沒啥威力,但出人意料的是,幾乎每一扁擔下去,都精準的砸到前方士兵腦門子上,直接砸破顱骨,腦漿飛濺。
一百多號孔府兵,頓時死傷三十多人,腦漿飛的到處都是,其餘的孔府兵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直接被嚇傻了,一些膽小的直接掉頭就跑。
而四五十號人,立馬又掄起扁擔,向其餘孔府兵頭上砸去,動作極爲麻利,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片刻功夫,近兩百來號孔府兵,死的死,逃的逃,孔府宅院前方,只剩下幾十具屍體,還有一些苟延殘喘的士兵。
“鄉親們,衝進去拿回咱們的地契,衝啊!”
這領頭的四五十號人,一邊呼喊着,一遍衝向衍聖公府,其餘四散而逃的百姓,聽到這個消息也紛紛掉頭、
是啊,趁着這個機會,拿回地契,他們的田地不久又回來了嗎。
於是,浩浩蕩蕩數百人又圍在了衍聖公府前面,但府邸院牆高大,院門緊閉,他們沒法爬進去。
一些人附近的農戶,便回到村子呼喊,說去孔府拿回地契,其他一些膽子比較小,也被侵佔過田地的百姓,聽到呼喊也紛紛涌來。
不到半個時辰,圍在衍聖公府外面的百姓就有三四千人之多,他們都在不斷地想辦法,試圖進入衍聖公府,期間還有那三四十號帶頭之人不斷的呼喊,指引他們怎麼做。
此時,衍聖公孔衍植也被嚇得兩股戰戰,外面到處都是農戶,都在大喊着殺進衍聖公府,那回地契,還有人不斷地訴說着自家被衍聖公府逼的家破人亡,今天要找衍聖公血債血償。
這些百姓說的衍聖公府惡行,孔衍植都很清楚,甚至很多都是處於他的授意做的。
以前從未擔心過,畢竟他就是這曲阜的土皇帝,衍聖公府受天下讀書人敬仰,而讀書人又是大明的統治基層,他們纔能有恃無恐,但現在這些小民就像瘋了一樣,要是讓這些百姓衝進來,他們能生生的撕了自己。
而此時,又一隊‘農民’加入了對孔府的圍攻,如果是孔興源在場,他就會發現這一隊三四百人的隊伍,和那三四十號有着行伍氣息的人一模一樣。
沒錯,這就是孔有德的警衛營,而且是由孔有德親自率領的。
那七八百號農戶,也都是宋統殷負責組織起來的,當然並沒有讓這些百姓察覺到他們被利用了,而那四五十號打頭陣的,自然是混在其中的警衛營戰士。
派遣大軍平了衍聖公府是小菜一碟,但那樣一來,輿情對天策軍可就相當不利了。
所以,還是得找點其他的法子才行,利用那些平日裡被衍聖公府奴役壓榨的農戶,把他們組織起來反抗,最終釀成大規模民亂,然後趁亂解決掉孔衍植,就是孔有德的法子。
這些農民拿兩丈高的孔府院牆沒轍,但對於天策軍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沒多久,孔有德就帶人來到了孔府側面,一段沒什麼人的院牆,然後在牆角下挖幾個坑,幾個炸藥包一放,隨着一陣陣轟鳴聲,高大的孔府院牆被炸開。
“牆破拉,快來啊!”
隨着一陣陣呼喊聲,人潮快速向缺口涌動。
然而,當他們抵達之時,卻發現缺口處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他們一邊咒罵着孔府的人,一邊去找東西滅火,好衝進去搶回地契。
當然,如果有機會,他們也會拿回點其他的東西,自己被孔府欺壓了這麼多年,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這大火自然是孔有德讓人放的,這些百姓暫時還不能進來,總不能當着這些老百姓的面殺掉孔衍植吧。
而隨着警衛營的進入,孔府的那些私兵根本抵擋不住,他們雖然強壯,但平時都是欺負普通老百姓,對上身經百戰的天策軍,完全沒有一合之敵。
進入院內,警衛營除了一個小隊留守孔有德身邊,其餘的全都分散出去,尋找孔衍植。
沒多久,一個小隊長前來“大人,抓到一條小魚!”
被抓之人連忙求饒“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孔衍植做的惡,跟小人沒關係啊!”
“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孔興源,是衍聖公的堂侄兒,小人願意爲大人效力,只要大人吩咐,小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就是剛纔被孔衍植派出去,對付那些亂民的孔興源,他早就發現情況不對,想要逃跑,但還沒來得及逃出去,就被警衛營的戰士們給抓到了。
“很好,既然你有這份心,下一任衍聖公就是你了!接下來怎麼做,你該知道吧?”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雖然孔有德沒有表明身份,但這一批訓練有素,戰鬥力極強的僞裝成農民的戰士,除了天策軍沒有別人,而眼前之刃,很有可能就是天策軍的統帥孔有德。
讓他當衍聖公,說白了就是孔衍植不配合天策軍,所以要弄死他,換個聽話的,是誰都無所謂。
現在他必須要表現的恭順,否則把他一刀宰了,再找一個恭順並不難,孔府的人多着呢。
堅固的堡壘,往往都是從內部攻破的,就像揚州的那些大鹽商一樣,衍聖公府也有自己的密室,而且衍聖公府的府邸可比那些鹽商大多了,要是沒個帶路黨,短時間內想找到還真不容易。
隨後,孔興源便帶着孔有德,前往孔衍植躲藏的密室。
對於這個識時務的孔興源,孔有德很是看重,要是孔衍植也能像跪舔多爾袞一樣跪舔自己,雙反之間說不定還能和諧共處,時不時的來一波商業互吹,你好我好大傢伙。
可惜啊,這孔衍植鐵了心的不合作,那就怨不得自己了。
沒多久,在孔興源的帶領下,一羣人便來到了衍聖公府的密室外面。
這個密室,當真是出乎孔有德的預料,在他的印象中,這種密室多半位於室內,而衍聖公府的密室,愣是在一處假山下面,旁邊就是水池,只能說密封做的着實不錯。
孔興源也解釋了,衍聖公府的密室還有好幾處,這一處是最大的。
然後,孔興源爲了表現自己,便想要去打開密室,但並沒有什麼效果,這種密室,內部肯定有開關的,光從外面肯定無法打開,否則還怎麼當做避難之所。
“火藥炸開!”
孔有德也懶得墨跡,直接下令道。
他也不擔心把裡面的人炸死,這次目的就是爲了幹掉孔衍植,順便扶持一個代理人起來,現在代理人有了,親手斬殺孔衍植或是炸死他,區別都不大。
“轟隆……”
隨着炸藥包的轟鳴聲響起,孔衍植藏身的密室被炸開,漏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然後警衛營的戰士們分批次進入其中。
隨後,裡面傳來金屬碰撞聲,還有一聲聲慘叫,不過沒多久就平息了。
“大人,裡面敵人都被解決了,孔衍植確實在裡面!”
“把孔衍植,還有裡面的財務都搬出來!”孔有德淡淡的下令道。
隨後,藏在密室內的一箱箱貨物,都被搬運出來。
臉色蒼白的孔衍植,被幾個警衛營的戰士給擡了出來,他現在站都站不穩了。
望着孔衍植瑟瑟發抖的樣子,孔有德笑着說道“衍聖公,在下孔有德。初次登門拜訪,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
卻不料,聽到這話,孔衍植撲通一聲跪地在地上,急忙磕頭道“爹啊,是孩兒不孝,孩兒早該去拜見您老人家的!都是孩兒的錯,孩兒給您磕頭賠罪了……”
孔衍植這一下,直接把孔有德都給搞蒙了,警衛營的戰士們也是嘖嘖稱奇,自家大人才三十出頭,這孔衍植怎麼着也得有四十了吧,居然管自家大人叫爹,真是奇聞。
而孔有德也很快明白過來了,這傢伙還是想活命啊,搞了半天還是吃硬不吃軟啊,早這麼懂事兒不就好了,自己還能憑空多一個兒子,豈不美哉。
不過,孔有德沒有搭理他,反而扭頭說道“孔興源,你覺得呢?”
看孔有德將目光投向自己,孔興源是個聰明人,旋即就明白過來了,這是讓自己納投名狀啊,而這投名狀就在眼前。
孔興源急忙開口道“大人,孔衍植不識時務,牴觸大人的命令,此時居然還想跟大人攀親戚,其心可誅,而且其在位期間惡行累累,民不聊生,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剩下的該怎麼做,不用教你了吧!”
“小人明白!”孔興源連忙磕頭道。
起身後,便惡狠狠的看着孔衍植說道“伯父,不要怪我,是您老不識時務,爲了咱們孔家的延續,只能委屈您老了!”
然後,一名警衛將刀遞給孔興源,後者接過去,沒有半點猶豫,一刀看向孔衍植的脖子,西瓜大的腦袋就飛了出去。
望着孔衍植滿地亂棍,孔有德也鬆了口氣,在這個時代呆的久了,居然也開始瞻前顧後了,這不是一個好現象。
“大人,小人完成大人的吩咐了!”
孔有德卻淡淡的說道“這還不夠,你只是旁系子弟,按照繼承順位,你前面還有很多人,你可明白?”
“小人明白!”
接下來的半天時間裡,在孔興源這條好狗的帶領下,衍聖公府的殺戮一刻都沒有停歇。
不過孔有德還是講點原則的,孔興源只負責提供名冊,婦人家眷都沒有動,孔興源假裝還在爲衍聖公效力,將他們安置到各處密室之中,至於孔府的高價值財產,大多被警衛營給搬走了。
處理完這一切,孔有德便率領警衛營撤退了,缺口處的火也被撲滅,而外面的那些百姓,則順着缺口衝進來,見到什麼搶什麼,不然可不就白來一趟嗎。
三月二十六日發生的這場民變,驚動了整個大明。
在孔有德給崇禎皇帝的奏報中,第六十任衍聖公行暴政,縱容府中奴僕爲禍一方,強搶民女,侵佔民田,甚至打死百姓,最終激起民變,十餘萬憤怒的百姓圍攻衍聖公府,衍聖公孔衍植死於暴民手中,府內財產被劫掠一空。
而天策軍作爲山東駐軍,未能保護衍聖公的安全,作爲天策軍統帥的孔有德向崇禎皇帝請罪,希望辭去山東總兵一職,解甲歸田,以告慰孔聖人的在天之靈。
崇禎也搞不清楚衍聖公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根據潛伏在山東的錦衣衛奏報,確實是發生了大規模的民變,但他們都沒有參與其中,並不知道其中的細節,對孔有德的奏報也是將信將疑。
當然,朝中不少人文人藉此抨擊孔有德,希望崇禎皇帝罷免孔有德的山東總兵一職,收回瀋陽公的封爵。
但崇禎又不是傻子,只要他敢這麼下旨,第二天孔有德就會起兵,來一個清君側,兵峰直指北京。
現在高迎祥在中原發展壯大,崇禎可不想這麼快就和天策軍開戰,所以只能忍耐,下旨不輕不重的斥責了孔有德一番,大家面子上過的去就行。
對於新任衍聖公的人選,孔有德推薦孔興源,崇禎也只能捏着鼻子認了,畢竟衍聖公府已經沒有什麼男丁了,都被殺戮一空,現在誰當衍聖公沒區別,只要能安撫住孔有德,等到朝廷大軍解決掉高迎祥就行。
而孔興源繼位之後,便公開宣佈,支持山東巡撫衙門的清查田畝政策,主動接受清查,於是新一輪的土改,在兗州府大肆推行。
這些清查出來的田地,將會分配給河南過來的難民,去年黃河決堤,雖然有很大一部分災民被各路農民軍吸收,但也有不少進入山東境內,最先抵達的自然就是兗州府。
這些災民,都被分批運送到天策軍控制的廣大地盤,北邊的義州城,鐵山,濟州島,南邊的東番島,香港島,南澳島,廈門島等等,以及山東其餘各府。
而衍聖公府的田地清查出來之後,再吸納百萬流民不是什麼難題,可以極大的擴充天策軍統治區域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