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經意瞥眼四周,卓文浩幾眼就看出了那因疼痛而昏厥過去的老大夫,頓時臉色大變。
老大夫渾身是血,悽慘無比,而溫文爾雅的他,眼中竟然有恨恨的神色,“你這妖孽,怎麼還不死?”男孩則是倔強擋在了老大夫的面前,高揚着小頭顱,眼中也是毫不掩飾的深惡痛絕,“要死你去死!爺爺纔不會死!”他惡狠狠詛咒着。
“昔日三妹是念在你們勞苦功高,好心放你們一次,但我卻不會如此輕易饒恕你們!”卓文浩冷冷笑了,表情竟然冷酷無情,在衆人猝不及防的時候忽然走上前來,高高揚起手,正欲揮下,男孩的眼有着絕望的神色,卻絕不退開。卓文浩正要動手,卻未料一股鑽心刺骨的冰涼自手腕傳來,竟然是被人用手給輕易擋住了動作。
“何必動怒,不過是小孩說真話。”那人的聲音輕飄飄傳來,雖是平淡無奇,但不知爲何,總有着隱隱不可抗拒的氣勢。再擡頭一看,一襲纖纖素白,他黑髮如墨,星眸似爍,無論是眉眼還是薄脣,都是極爲精緻和完美,仿若是畫卷中人走來一般,細緻雋秀,虛幻而飄渺。收起鋒芒的他,纖細得似文弱書生,看似手無縛雞之力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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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卓文浩沉聲問道,這個看上去很清弱的男子,臉上笑意直達眼底,十足文弱書生樣,可是爲什麼會給他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感覺面前的人,不是他所能招惹的。“我是誰很重要嗎?”他不答反問,輕輕撫摸着受驚男孩的頭,笑得十分清雅雋麗,好似如沐春風般,那雙眼睛溫暖細膩。
神經緊繃的男孩不禁漸漸安定下來了,乖巧靠在他的身邊,不似方纔那般張牙舞爪的小獅子,反倒是像個溫順的小白兔。
夏侯公子皺眉看着眼前這複雜的局面,心中卻是被狠狠一刺,記憶頓時與一段記憶接軌。
那是個沒有人煙的世外桃源,到處綠植蔥蔥郁郁,山坡上開着不知名的小花兒,微風中夾帶着一絲馨香,令人沉醉。天藍藍,雲白白,一隻雪球在綠地上快活地滾來滾去的,時不時露出一雙大大、黑漆漆的眼睛,轉動起來十分靈動和狡黠。
小龍貓時不時跑去騷擾它的鄰居螞蟻,最愛聽着蟈蟈的樂曲睡着小覺,然後再和大小白兔一起玩呀玩,玩累了就隨便找個洞睡覺,日子過得倒是滋潤。
有一天,小龍貓大清早的又準備去騷擾可憐的小鄰居們,路經一個小徑上,不知道是踩着了什麼,周圍的場景頓時一換,接着便是一雙雙的眼睛都直直盯着小龍貓,只因爲它那雪白似玉的絨毛,毫無一絲雜質。從沒看見過人的小龍貓被嚇壞了,它想要逃跑,卻被一個小男孩給抓住了,隨意拿捏,不久它便傷痕累累,血污滿身,才讓那小男孩意猶未盡給丟到了一邊,皮肉磕着尖銳的石頭,鮮血頓時如泉涌。
小龍貓奄奄一息,直到一個美麗的少女經過……記憶陡然戛然而止,那個目光悲楚的小龍貓滿身血污和傷痕。
卻留下了一段深深黑暗的陰影。
夏侯顏瞳孔猛然緊縮,心口微微抽痛,覺得渾身冰冷,她的寶寶,她的簡茗,竟然遭受到如此對待!
不需要尋找,身上那股膽顫害怕,在她望着那個人的時候,她的手就不由自主抽起筋來……蔡前齊!
好不容易安撫好了戰慄害怕的寶寶,夏侯顏雙手在背後緊握,目光銳利看着那人,一身冰藍色盔甲,襯得起更加英姿勃發,當年小男孩那個影,隱隱有着重合,一樣的驕縱跋扈!
“主人,殺了他!”在心靈隱藏着最深處,有一個陰暗的聲音在不斷迴響,讓人不禁毛骨悚然。她知道這不是寶寶的本意,他是第一次如此鄭重認真,而又帶着一絲掩飾自己脆弱的冷酷跟她說話。
這是被揭開了傷疤,喚醒了心裡所藏着很久的陰影之後,血淋淋呈現在面前的那一種的刻骨銘心,纔想要毀屍滅跡,將自己過去的不堪都給抹掉。
若是放在以前,夏侯顏一定會考慮這樣做之後會有什麼樣後果,尤其是現在置身帝都,她人生地不熟的,招惹位高權重的人,是很容易引火上身的。但是,飽含喪親之痛的她,心靈如此的千瘡百孔,已經承受不起失去任何朋友的打擊了。於是,她想也沒想,只是低聲詢問了幾句:“如果我殺了你,是否你就可以不再害怕了?”
那陰暗的聲音頓了頓,似乎也沒料想到她是如此的決然,然而,不知爲何,這聲線卻溫暖起來了:“我會。”如果,是孃親的話。
“知道了。”夏侯顏面無表情點點頭,眼中殺意凜然烈烈。
察覺到周圍氣場不對勁的蔡前齊皺了皺眉,轉過頭,卻落入到一雙殺意血紅的眼睛裡,有一股冰涼從腳底竄了起來,經過四肢百骸,分外心涼得恐怖。
這人是誰?爲何要用這樣恐怖的眼神看着自己?蔡前齊疑惑不解,卻聽得對方蠕動嘴脣,一字一頓地說道:“蔡前齊,你可以去死了。”單槍匹馬的直入主題,沒有絲毫的掩飾,叫人愕然,也叫人心驚。
“你說什麼?”蔡前齊以爲距離有點遠而他聽錯了,卻看見對方嘴角揚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燦爛如花,而眼睛且依舊殺氣滿溢,“蔡前齊,你可以去死了。”她用溫潤的暖色聲線再度重複了一會,只是就在這一個瞬間,她周圍的氣場一下子就變了。若剛纔還是一個養尊處優的白衣公子的話,這下,卻成了一個沾滿鮮血的殺人狂魔。
“哈哈,就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蔡前齊愣了一下,旋即毫不給面子大笑起來,周圍的人也隱忍着笑意,目光皆是輕蔑。對他們來說,沒有比挑戰聖劍隊的權威更叫人搞笑的事情了。
夏侯顏卻是不語,嘴角平穩,靜靜站着,目光呈現潭水般的寂靜,讓那些笑得眼淚都跑出來的人不由自主停止了。
看着面前的人臉,夏侯顏恍然想起,她從那本煉丹的手札曾經看到了一種火焰的奇異使用法,就是將火焰融入任何元素中,隱藏積聚後再厚積薄發,一般用於煉製藥性頑強的丹藥。
她心思一動,將眼光鎖定在蔡前齊腳下的青石板。如果她的焚天隱藏到了土元素裡面,再突然出來……
夏侯顏從來都是敢於冒險的人,眼中一眯,以自身爲中心,以前面爲方向,焚天以一種透明的液體狀態滲入地底,以靈魂爲引,慢慢控制住的,第一次嘗試,總是要小心的。
準備時間需要幾秒,然而對面的人看到夏侯顏動也不動,眼神還呆滯,便是以爲她在說大話,都紛紛笑了,很是輕蔑。少了那樣可怕的眼神,蔡前齊才微微鬆了口氣,看着那人的臉色也略有不同了,心下冷哼,不給你點顏色瞧瞧,還真當我蔡前齊是好惹的?
他正欲動手,卻發覺周旁的氣溫驟然升高,不經意瞥眼卻看到那人冷酷的嘴角,似乎在嘲笑着他的愚蠢。
心下一冷,不由得暗叫糟糕,還沒來及退出……“起!”白衣公子霍然舉手,剎那間,好似天崩地裂,腳下的青石板劇烈震動起來,裂痕如蜘蛛絲一般四處蔓延開,接着,有蠢蠢欲動的東西猛然噴發出來,似冰般形態的火焰如花瓶砸落地所濺起的碎片,爆發開來,竟然是如此的巨大聲勢!
身處爆炸最中心的蔡前齊,只來得及護住心脈,眼睜睜看着那飛濺而起的冰色碎片,在他佈滿絕望的眼中炸開,將他炸的血肉模糊。來慘叫都沒來得及一聲,就直直暈過去了,身上盡是血淋淋的一片,劃痕多得都數不清了,叫看者都覺得難受死了。
其餘被波及的人,也無一例外都受到了傷,後退幾步,氣血翻滾,看着那灰塵滿布得場中、那獨自清明的白衣公子暗暗咋舌,看似一個普通平凡的人,竟然有如此大的實力!他們面面相覷,皆是想不起來這個人究竟是什麼大來頭,在他們的貴族的圈子內,好像根本就沒有這個人!
卓恩則是暗暗心悸,沒想到這個小子比他想象還要能打,把蔡前齊弄成那一副鬼樣!“唳!”
“快,把場中的那個妖孽圍起來!”在這個混亂的時刻,只聽得一聲柔媚而顯得尖銳的女聲,衆人循聲望去,卻見得天際急速掠下一抹紅光,才眨眼的瞬間,一隻體型流暢修長的紅鸞鳥便停在了地上,高高揚起頭顱,驕傲俯視着衆人,紅色豔冠不斷搖動。然後,衆人只覺得眼前一花,紅浪翻滾,面前多了一個難以移開視線的窈窕美人。
她一身紅色羅裙,外披薄薄輕紗,十分飄逸且秀美,襯得那張看不出年齡痕跡的花顏愈發美豔動人,只是美人頭上硃砂點痣,不見絲毫的柔美,卻自有一股無法忽視的氣勢,挑着眉眼,讓人不敢對之褻瀆。
這是一個美貌與權威並重的女人,也就是世人所稱讚的“紅鸞國師”,擅長占卜和觀察星象,她所預言的事情,每一次都成真,信服度非常高,簡直就像是神一樣。
夏侯顏卻是冷冷瞥眼,那似破裂冰塊的火焰,被逐漸收回到她的手中,消耗的能量也開始緩慢恢復。她看着那個美豔女人,那女人也看着她,目光有着冷漠無情的神色,絕對是要將她置於死地的兇狠眼神!在這個時候,那些遲來一步的黑金甲兵也隨之趕來,步伐整齊一致,只聽得盔甲“叮叮”碰撞的聲音,彷彿能震天似的。
黑金甲兵,最高級的皇家兵團,不同於“武風堂”的是,只專屬於皇室,只有手中擁有唯一的令牌,才能夠調動黑金甲兵。黑金甲兵全部都是忠心耿耿的死士,不僅戰鬥力極高,而且對於偷襲、破陣什麼的,都極爲有天分,十分強悍,簡直就是所向披靡。
比起武風堂的尊敬,倒是更爲叫人情不自禁的心怯。因爲那一雙雙只露出來的眼睛,毫無情感可言!
所以黑金甲兵,又被稱爲“死人戰鬥團”。
陡然被這麼多雙沒感情的眼睛給死死盯着,夏侯顏心中並不畏懼,但是身體卻起了本能,那就是寒毛直豎,她的身體無法受得了那一種死人般的寒氣。她略微皺眉,便以火焰護體,身體稍微溫暖,轉過身,正要替那個小男孩和老大夫傳輸,卻沒看到兩人,她詫異揚眉,琊卻只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