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弒仇 一百二十二章 祝福之吻,離別
她這纔想起,原來今夜是十五之夜!
但是,她腦海裡仍舊盤旋着她所聽到的傳說,讓她腦袋微微發脹。她似乎比別人好運了一點。
“十五之夜,在盛開着曼珠沙華的黃泉岸邊,花神就會出現,那美麗的容貌令得天地都嘆息嫉妒。若是幸得花神垂青,就會得到一掬黃泉,那是能斷情絕愛的忘情水,讓人無牽無掛晉升仙道的靈丹妙藥……”夏侯顏極力想着,只覺得麻煩上身。
那雙寶藍色的大眼睛爲何老是往她身上羞怯地飄?她只覺得頭皮發硬,隨時想逃,卻聽得那纖細的嗓音輕輕開口,“你可是迷了路?”這話有着深層的意味,夏侯顏的眼眸從他分外精緻漂亮的臉蛋掠過,竟是一派的無邪純真,沒有絲毫的做作。
或許是沉寂的水擊上了石子,也或許是繁華的香落了一地,她沒由來覺得感傷,低低道,“是啊,很早之前就迷路了。”怕是此生再也難以找回了。沉浸在其中的夏侯顏沒發現,旁邊人聽到她那一句話,眉宇間也落滿了霜似的落寞憂鬱。
她,是如此的孤單麼?
她如此想着,卻覺得面前一片白光晃眼,她駭然反應過神來,他卻攀着她的肩膀,大大的眼睛裡盛滿了瀲灩秋光,將水潤的紅脣自動送了上來……
夏侯顏大腦立即當機,那軟軟的觸感在她的臉上分外敏感。
之後……夏侯顏滿頭黑線看着面前無辜而又嬌小的“花神”,似乎她臉上留下的“烈焰紅脣”只是他一時興起的惡作劇。她正欲發作,卻見得他嘴角綻開春風般暖和的微笑,帶着一股子的羞怯,“別擔心,有了我的祝福之吻,你會找到路的。”
有了祝福之吻,你將會有尋求幸福的勇氣。
夏侯顏一聽,本是不耐的黑眸閃動着難以發現的水光,她也難得彎起的嘴角,“託你的福。”他仰着下巴,然後羞紅了一張小臉蛋,怯怯地道,“我是看管黃泉聖池的精靈,被外來的侵略者曾經打散了魂魄,如今,你可願意給予我力量恢復靈魂?”
夏侯顏看着面前可憐兮兮的模樣,直覺有不祥的預感。果真,他閉着眼,嘟着脣,等待着她的動作。夏侯公子登時被這娃子的熱情給嚇壞了。最終是她彎腰折取了地上一支淡紫色的小花,放在他手心,然後頭也不回走了。
只剩下一雙滿是水霧的無辜大眼睛。
然後,在她的身影消弭之時,身後那隨風飄散的長髮翩飛着血色光澤。
翌日。
當天空被一片美麗的幻光佔據,瑞獸呈祥,浩浩蕩蕩的登基大典開始拉開了的序幕。當“眷顧聖光”一降落,魔世界頓時掀起了一大片的熱潮,紛紛是慶賀新主登基。此時,沉睡已久的精靈從花中醒來,將攜帶着幸福的花瓣撒滿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街道上,隨處可見一張張虔誠而熱情的笑臉,歡聲笑語不斷。
而在宮殿內,月祭司則是盡職盡責看護着新主換裝,當那人一襲漆黑尊貴的王袍踏出大殿,帝王儀態盡展無疑,他被那雙威嚴的眼睛給震住了。作爲臣,他低頭尾隨在君主之後,隱隱有些不對,但又說不出來什麼。只得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隨着君主登臨。
當外面一片喧譁熱鬧,在神女殿,卻迎來了一個本該是在舉行登基大典卻不知道爲何在這裡的人。
此時,那長長的血發已經被她浸成了漆黑,連帶着時不時閃過紅光的眼眸此刻安靜內斂,沒有絲毫的耀眼張揚。她站在水晶棺旁,靜靜凝視着那猶如睡着了一般的女子,身旁是愈發嬌媚鮮紅的彼岸花,沒有絲毫的褪色與蒼老。
好一會兒,她沉了沉眉眼,轉身就像大殿門口走去,卻在意料之中看到了一個人。
他靠着紅色圓木宮柱,一身單薄黑衫,在逆光中,靜靜看着她,沉鬱的眸子有着複雜的情緒翻滾,但最終被他壓制在心底。平日總是束起來的長髮似乎還來不及紮起,漆黑長直的發張揚凌亂飛舞,被調皮的風孩子愛不釋手把玩。
夏侯顏看着他的單薄衣衫有着水跡,心中已經瞭然。於是,她揚起下巴,看着面前這個面容俊美冷酷的男子,經過歲月的沉澱,他似乎越發地冰冷肅殺,然而她卻知道他仍舊是他,即便過了多年,也不會改變。那青澀稚嫩的時光,她慶幸有他。
“你,要走了麼?”他的嗓音帶着一絲沙啞和不易覺察的痛。“嗯,不能再拖了。”她頷首回答,離別前的笑容,對於他,她一點也擠不出來。
兩人是多麼相似的人,正因爲他們都明白對方,所以才如此的惺惺相惜。只是,越明白的人,總是陷得最深,而且傷得最透。感情是無法控制,幸福也無法強求。他的一廂情願,終究是無法讓她的眸光溫柔,也無法讓她爲他牽掛相思。
或許有些人,總是註定有緣無分。可以相知相遇相惜,卻無法相守。
“路上小心。”他溫聲軟語。
“你也是。”她低頭應諾。
“保重。”兩人異口同聲說了一聲,然後不約而同笑起來。他們果真是搭檔,這麼默契。兩人心裡默默想着。只是一個是悲,一個是憂。
非言笑起來真不是一般的好看,夏侯顏從來沒有發現他笑起來之後,左邊有個小小、淺淺的酒窩,帶着憨厚、活潑的神色。當那雙銳利細長的眼眸溫和下來,好似整個世界冰雪消融,都洋溢着暖暖春光。如此男子,得此傾心相交,她夏侯顏算是此生無憾了!
當夏侯顏專注於他微笑的時候,楚非言也靜靜看着她。她仍舊是個翩翩俊美的佳公子,一走出去估計會迷倒大把少女。只是,相對於那時囂張猖狂的她,她已懂得如何收斂,譬如此刻如玉般安靜內斂,靜藏風華。但,那又如何呢?
她漆黑的瞳孔,映着他的臉,有着最真摯的祝福。他想,此刻她眼中有自己,也就足夠了。
“我走了。”她緊了緊肩上的包袱,看着他的眼,低聲說了一句。“路上小心。”他莞爾,不厭其煩又重複了一遍。此時的他,也不是當年那衝動的小毛孩了,他很耐心懂得,她的心永遠都不會屬於自己。他的癡情,永遠也得不到迴應。
但是,他甘之若飴。此生,他楚非言能遇到夏侯顏,即便身受情傷,但,不後悔。即便是再給他一次選擇,他依舊如此。只因是她,那個用着明亮眼眸、狂妄笑容闖進他生命中的夏侯顏。只因是她,所以,他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曾後悔。
逆着光,他看着她的身影漸行漸遠,視線卻不爭氣地模糊了。但倔強的他,認爲是沙子迷了眼睛。這一次,依然是他送着她離開,只是因爲不願意讓她過多承受離別之苦。而他,除了送她離開,似乎也沒什麼輪得到他做的了。
夏侯顏,願你早日找到心中所愛。我,祝你幸福。
有一個人走了,卻也帶走了幾個人的心緒。
青衫男子藏身在紅色宮柱之下,卻不敢回頭看一眼那離開的背影,他怕他沒有楚非言那小子的堅強。於是,他仰起臉看着天空,他明明不哭,只是爲何臉上有水?長空蔚藍,而他的夢,又在哪裡?高子桀死死咬住了牙,不想讓自己那麼狼狽。
另一邊。
一襲尊貴王袍的他置於高臺之上,接受着臣民們熱烈而瘋狂的擁簇。他嘴角掛着適宜而又舒心的笑,心中不知爲何有了落寞。今天,她就要離開了。那個他恨了不知多少春秋的女人,就要永遠消失在他的眼中了。他明明是該大笑的,以爲自己可以擺脫那永久的噩夢,但是爲何,他總有幾分愧意和不安?
是因爲,她親手送上了邪主之心?還是那日她手掌上的鮮血淋漓,讓他觸目驚心?亦或是……他趕緊停住了自己的胡思亂想,度過了那麼多個暗無天日的日子,他已經不想再重複之前的痛苦。她,終究也只是一個過客而已……
只是當他的視線掠過一點時,他的笑容瞬間僵住了。面前是一張張綻放真誠笑意的臉,他看不到。只看到,而人羣涌動的最後面,站着一個長身玉立的藍衫男子,在他的四周,彷彿時間空間都停止了,是那麼的清淨,而遙不可及。那人的眉眼和輪廓帶着幾分淡然和笑意,溫和看着他,對他揮了揮手。
那蠕動的嘴,述說的是離別的“再見”。
離開了,她就要離開了嗎?
好不容易穩定下的心,再度被“再見”哽住了喉嚨。他臉上仍舊維持着笑容,只是很勉強了。但臺下的衆人卻因爲“新主登基,統一天下”而高興衝昏了頭,只顧着叫嚷,完全沒有看到他勉強而僵硬的笑。只有月祭司,他敏銳察覺到了什麼。
隨之望去,一抹淡然的藍色身影消失在街口的盡頭。他纖長的睫毛微微一顫。
她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