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一條算不上荒涼,卻也看不到行人的路。
走過來兩個人。
前面那個,像是個美貌的婦人,慢行碎步,走路時還有些搖晃。
後面那個,像是個年輕的後生,步子很大,但爲了配合另一人速度,不得不放慢了節奏。
……來者,正是那唐家“夫婦”。
這裡離洛陽還有一段距離。
唐公子火一般的性子,見紫雲走得如此緩慢,已經有些大不耐煩。於是有心無心的埋怨說:“這裡離洛陽還有上百里路,也不知得走幾天。”
那紫雲雖然走的慢,卻也是一肚子怨氣,接着這話頭說:“我餓的四肢無力,自然是走不快的。若是有錢尋些東西吃了,自然會走的快些。”
唐公子不敢說話了。
原來自那日這二人打劫那幫強盜之後,便在一繁華的鎮上投宿。但沒想到第二天起來,那劫來的錢財卻不翼而飛。
此後唐公子該露宿露宿,該捱餓捱餓,隻字不提劫來的錢財……竟似天生窮命一般,
那紫雲心中有疑,便追問唐公子,但這女相公竟一問三不知。
現在,唐公子見自家娘子捱餓受困,心裡老大不忍。便想逗他說話。
唐公子說:“跟你說一開心的事兒。”
紫雲不理他。
唐公子興奮的說:“我昨天做一夢嘿,夢到我們打劫了一羣強盜,還搶了一大筆錢。”
紫雲接口道:“對,然後你就夢到你用這些錢,去賭錢、喝酒、逛窯子,一夜風流快活,把路上的盤纏敗得乾乾淨淨。”
幾句話把唐公子說的臉上紅一道黑一道。
“沒逛窯子。”唐公子急忙說,想想不對又趕緊補充道:“我沒夢到逛窯子。”
紫雲氣哼哼的說:“你可以把我當娘子,也可以把我當漢子,但不許把我當傻子。”
唐公子滿臉通紅,不敢說話。
紫雲打了個哀聲,帶着哭腔說:“我也想相信那些錢財只不過是一場夢而已……若是從沒有過那些錢財,我倒也死了心。縱然走不到常家,餓死在半路上我也誰都不怨。但一想這一路本可以好吃好喝、逍遙自在,你讓我如何平靜的下來?”
唐公子聽她叫苦,便說道:“其實娘子不需要這麼辛苦,你讓我把你一背,發個狠,最多跑兩、三個時辰就到了,但你就是不肯讓我背,也不知是啥毛病?”
紫雲聽到這話,突然間滿臉飛紅,回過頭,連嗔帶怒的瞪了這女相公一眼。恨恨的一跺腳,氣哄哄的往前走了。
這舉動弄得這女相公莫名其妙,看着她遠去的背影,喃喃道“爲什麼每次我一說揹他,他就跟我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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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小店。
一陣陣糧食的香味混合着蔥香、料香隨風而來,令飢餓之人口水難忍。
這紫雲見到飯館,卻是再也走不動道兒了。
加之走了一天也有些累了,便對唐公子說:“我們去那裡吧。”
唐公子見這紫雲的架式,便知她又要用“那個法子”解決吃飯問題。心中暗暗好笑,卻又不敢拗她,只得陪她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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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店很小,顧客也不多
唐公子、紫雲二人坐在店裡,一邊小二便上來招呼:“二位客官,你們這是……”
那女相公不說話,一擡頭,兩道犀利的目光射向這人。配着眼邊那道嚇人的傷痕,着着人心頭髮疹。
那店小二嚇得
一哆嗦,不敢再問。趕緊去招呼別人去了。
一邊,那紫雲坐在飯館裡,看了看這個,看了看那個。一臉鄙夷的說:
“咱們好歹也是大戶人家,這種東西怎麼看到眼裡。”
然後他看了一眼邊上那人的飯碗,厭惡的一撇嘴。“這湯麪,嘖嘖嘖,別的不說。就說這湯色,怎麼又黃又濁,讓人看了就沒有胃口。”
旁邊那人聽了一皺眉。
沒想到那“大戶人家的小姐”後面還有話:“……像小孩子上了火撒的尿似。”
這話有一定殺傷力,那人看着眼前的麪湯有些發愣。
這一愣的當兒,更有殺傷力的話過來了。
只聽那“大戶人家的小姐”對身邊的唐公子說:
“你看這湯粘乎乎,能拉出絲來……我聽說有些店家剋扣夥計工錢,那夥計心裡氣兒,做面的時候就會往湯裡吐痰擤鼻涕……今兒個不會讓咱們給遇上了吧?”
唐公子趕緊背過臉去,不敢應和。
而吃麪的那位兄弟,直愣愣的看着面前那麪碗,這面是實在吃不下去了。
這時,紫雲又戳戳面前的唐公子,向另一個吃麪的人撇了一眼:“那人碗裡的東西你看清了沒?”
唐公子不敢往那邊看。
“喲,你說他吃進去的是炸糊的蔥啊?還是一隻蒼蠅啊?”
那吃麪的人,正挑着麪條就那蔥吃了半口,一聽這話頓時犯了嘀咕,對剛纔口中那蔥的味道也失去了自信。
口中的麪條嚼了幾輪,就是死活不敢往下嚥。
只見紫雲捏着鼻子,一邊扇味兒一邊跟唐公子抱怨道:
“我聽人說有個沒天良的小二得了胃病,吐出來的面捨不得扔,澆點兒醋直接給顧客端上去。人吃了還說酸得正經,其實那不是醋,那是人家吐出來的味道。”
……說的那吃麪的人,喉嚨裡“咕”的一聲,實在忍不住,“哇”的將吃下的面吐到面前的碗裡。
紫雲左嫌右嫌,即興發揮……把這家店裡的面抱怨了個遍,弄得自己再也找不到吃下去的理由,就欲起身離去。
但就在一起身這功夫,卻突然感覺到天旋地轉。趕緊扶住桌角,這才避免倒在地上。
唐公子趕緊上前扶住他,將他安置在座位上。
那女相公見他這個樣子,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你化飢餓爲厭食,用這法兒壞自己的胃口,已經騙得省了五頓飯了……你還真能死撐。”
但現在餓成這樣,倒是連走都走不成了。
唐公子扶着他休息一會兒,想等餓過了這勁兒,再接着趕路。
就在這當兒,那店小二剛纔進去,一出來時就愣了。
剛纔還熱熱鬧鬧的,一轉眼的功夫,忽啦一下走得乾乾淨淨。心說這怎麼了,這還沒付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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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忽聽得店內的一邊有人高聲說話:“……要說天下英雄,怎能不說那終南山一役?!”
唐公子閒得無事,便循聲望去。
有三個沒走的人,就坐在這店的一角里。
其中一人較爲壯實,滿臉大鬍子。另一人肥人胖臉,表情單純。兩人身邊都帶着傢伙。一看便知在江湖中行走的角色。
那二人旁邊另坐着一美婦,模樣俊秀,體形婀娜,身姿如弱柳扶風,纖腰不盈一握……自然不是個練武之人。
看到店裡人少了,那胖臉後生便往裡面順了順座兒,坐的離那女人稍遠些以示避嫌。沒曾想那原本放在板凳上的
包裹一不小心掉了下來,輕輕的發出“咚”的一聲。
那邊的唐公子聽了心裡一跳,心說裡這包裹裡只怕錢財不少。
這二人吹得正歡,沒注意到她的眼神,話語間豪邁自負之聲不絕傳來,聽得紫雲也不由得轉過身去,側耳傾聽。
說話時,那大鬍子聲音顫動、神態激昂……同時連比帶劃,口沫橫飛。那胖臉後生聽得連連點頭,一臉崇拜。
……只有那美婦不知爲何,一個人呆若木雞,茫然若失。跟兩個男人激動的情況反差很大。
這三個人已經說了一陣子了,那大鬍子說話聲音較大。之前店中全是客人,現在人沒了,那人說話的聲音內容自然直直的落到一邊的唐公子夫婦耳中。
只聽他說:
【
……那鬼宗爲禍江湖,將中原人士殺得十室九空。當時的武林之中,幸有曹滅秦爲首的一羣正義之士,與鬼宗死鬥。
】
這邊紫雲聽了卻是眉頭一皺:“這‘鬼宗’明明是秦人與列國的仇恨……人家本來叫‘道宗’,非要給人家起個名字叫‘鬼宗’,搞得好像什麼正邪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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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雲和那大鬍子所講的這一段,乃是漢初之時事關整個武林的一段公案。
原來戰國期間,天下的武者便已經分成了兩派,一派爲秦國的武者,自稱“道宗”。另一派則是六國用來對抗秦國的武者,他們集結一起,自稱“武宗”
在秦朝統一六國之後,收兵鐵、鑄金人,天下禁武。道宗武者便藉機四處剿滅各國“武宗”勢力。
在魏國,道宗武者殺死了曹氏滿門。只留下一個姓曹的孩子。
這曹氏遺孤,身懷大恨,改名爲曹滅秦,立誓報此大仇。
不久,劉邦、項羽所率義軍攻入咸陽。這曹滅秦見時機成熟,便召集天下武者,借義軍擊破秦國之勢攻入秦國境內。將那“道宗”的武者殺得乾乾淨淨。
……只留下一小部分遺族逃往終南山之中,隱姓埋名。
十多年後,曹滅秦在剿滅江湖惡賊的過程中,意外得知“道宗”的下落,便率中原八大高手齊聚終南山。
但在那裡,他們遇到了一個人。
那人名叫司空遇龍,武藝深不可測。據說一生未嘗一敗。
這中原八大高手死鬥這絕頂高手……雙方竟死鬥了兩天一夜。
這一仗甚是慘烈,中原八個高手死了三個,但剩下的人面對強敵仍死戰不止,最終終於擊敗了司空遇龍。
但這戰之後,這曹滅秦竟也和那司空遇龍一起消失,從此不知下落。
此役,一戰定江湖。從此“道宗”蕩滅,“武宗”一統天下。
而在“武宗”滅了這秦國的“道宗”之後,便以“鬼宗”二字爲這秦國的武者易名。自然是爲了表示二者涇渭分明,正邪不兩立。
不單如此,江湖人提起這段往事,總是喜歡添油加醋,將這段武林之戰描述成正邪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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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在那酒館之中,唐公子聽這人說起這段歷史公案,明顯有擡有抑、愛憎分明。便嘆息說:“這人說這事兒時帶着立場,只怕對這段江湖恩怨的描述未必公允。”
紫雲點點頭:“那他斷斷不會掉下‘嬰兒泡酒、活剖孕婦’這段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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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傻狼的分割線
(預告:
《血戰終南山》:倒計章節:二
第六個怪人登場:倒計章節: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