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皇家團聚。
因爲沒有外人,所以很隨意,吃過了飯,皇帝還主動提出打麻將,於是各家的女眷們開始集合,在桌上碼起了江山,而在屏風的另一邊,則是兩張很大的桌子。
這桌子上圍坐的都是皇室的第三代,但也都是出身皇帝、裕王、英王、誠王、成王四支,雖然榮王也是帝國宗室,但在李定國去世後,只有繼承爵位的李素這一支與皇室關係密切,其餘的都參與不進來。
成年的孩子坐一桌,年少的坐一桌,在老一輩都去打牌的時候,這裡還在吃喝着,尤其是成年的這些,一羣人喝了酒,聽着滿臉通紅的李昭承講那個在京城都已經傳遍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就叫《八十萬餛飩教頭》。
“誰說大老爺們進不了廚房,那個叫胡圖的小混混,被爹命令包餛飩改造後,僅僅是不到一週時間,那是相當的熟練,就連一些女人都比不上......。”
“你怎麼知道的呢?”
“我去看了呀,這麼大的熱鬧,怎麼少的了我!再說,都上報紙了,誰不知道胡圖教頭晚上九點開始夜市,包到凌晨兩點,然後回家睡覺,早上六點又開始幹早點呀!
那胡圖,快一米九的個子,二百多斤的大力士,那手臂,比小孩腰都粗,手指頭,跟胡蘿蔔似的,這時節,在夜市裡,煙熏火燎的,直接裸着上身包餛飩,好傢伙,正面胸口一頭下山虎,後背盤着大青蛇!包起餛飩來,那是手指翻飛,整個就是一個靈活的死胖子!
《申京日報》上是這麼描述的:一身描龍又畫虎,手指尚比蘿蔔粗,包起餛飩快如飛,一天能包一頭豬!”
“一天能用一頭豬的料,是他包的多呢,還是用料足呢?”李昭瑢聽着弟弟唾沫橫飛的講述,遞給他一杯茶。
李昭承喝了一口:“那定然是包的多呀,聽說胡圖只想着快點包夠八十萬個餛飩,好自由飛翔。可這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人家那姓馬的大哥要賣出去纔算呀。
一開始,上了報紙,很多人都去看,那是包的不如吃的快,可是時間一長,人少了,賣的不如包的多。
胡圖不想浪費時日,你猜怎麼着,他見一個記者來採訪,就跟他說,除非你買我餛飩給我河道局的那些兄弟們吃,否則我不接受採訪。結果,那記者真的買了,買了兩萬多個餛飩。”
河道局是申京直轄單位,其有一個重要職責就是清理申京地區和長江淤積的泥沙,淤泥實在是太臭,因此乾的人不多,尤其是申京城內清淤,於是犯了事的犯人都要去幹這些活,用來改造。
當日被李君威拿住的那幾百個混混,全都被扔了進去,一邊改造一邊等着查清罪行,這把普通的司法流程完全調轉了。
“什麼記者,下這麼大的本?”李昭譽也很有興致,笑着問道。
“日本記者!聽說是長崎什麼報的人,你還別說,這日本記者是有兩把刷子。在咱們這,包餛飩的胡圖,被報紙稱之爲八十萬餛飩教頭。可經過這日本記者一採訪,在日本的報紙上,胡圖那個壞蛋,直接就是坐地上天,直接成了餛飩仙人了!”
李昭瑢看着報紙上胡圖的照片,說道:“就這?仙人,這是餛飩閻王吧。”
“人家那邊,但凡幹什麼比較厲害的,都叫仙人,人均仙人,不當數的。”李昭承說,然後話鋒一轉:“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麼嗎?當這個日本記者到了河道局,請剛乾完活的幾百個混混吃餛飩的時候。
那些混混先是不吃,在被強行命令吃的時候,哎喲,一個個跟吃屎似的,恨不得用筷子往嗓子眼懟!然後好不容易吃下去,又吐了出來。你們猜測,什麼回事?”
李昭譽說:“這還用說,剛清完臭烘烘的淤泥,滿身都是臭味,能有好胃口?”
李昭承:“不對。”
“那是因爲不好吃。”
“肯定不是,他只負責包,餡料是人家攤主調的。”白歌把丈夫反駁了,自己說:“應該是壞了,餛飩可經不住放,這時節,熱的很。”
“還是不對。”
最後也無人猜出來,李昭承主動公佈說:“那是因爲,日本記者告訴混混們,這餛飩是胡圖做的。”
一羣人相互看看,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李昭承解釋了起來:“這羣混混現在都知道自己得罪了大人物了,他們找了很多人撈,都撈不出去。而始作俑者就是這個胡圖,在聽了日本記者如此說後,三人成虎,一傳十十傳百,這餛飩是胡圖做的,他們認爲胡圖肯定是被人剁成了肉餡,被包成了餛飩,然後餵給他們吃!”
“行啦,別講啦,開始噁心了。”李昭瑢擺擺手。
李昭承笑了笑:“其實還有更噁心的,你們聽不聽?”
“繼續講,繼續講啊。”一羣年紀小的紛紛嚷嚷起來。
“王爺,裕王請您和王妃過去一趟。”一個女官走過來,低聲說道。
李昭瑢和白歌起身,走出了餐廳,來到了一旁的茶室,這裡只有李君威一個人。
“把門關上。”李君威說道。
李昭瑢關上了門,李君威問:“我知道,你想在過完年後,帶你母親去西疆,皇上已經同意了。”
“多謝三叔成全。”李昭瑢卻知道,這件事裕王是發揮了作用的。
李君威擺擺手,並不在意,說:“我還記得你十一二歲的時候,問過我,也問過太后,爲什麼你母親總是呆在王府不出門,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後來你長大了些,許是你母親跟你說了什麼,也許是你自己懂事了,就不問了。
我現在想知道,因爲這件事,你對皇上、我或者其他長輩,還有什麼芥蒂嗎?”
李昭瑢看了看妻子,沒有說話。
“你可以跟我說實話,因爲我可以解答你這個問題。一開始我想,等過了年,你走的時候再告訴你,但是一想當年那些事的實情,我想你可能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所以今天就問你的態度。”李君威解釋道。
“三叔,我一直拿您當父親,雖然皇上很嚴肅,但對我也很好。我心裡並沒有什麼芥蒂,母親也說過,一切都怪她。可作爲兒子,我還是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李昭瑢想了一會,說道。
李君威把一個匣子放在茶桌上:“這裡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李昭瑢伸手去打開,卻比李君威按住,他說道:“孩子,我想讓你知道,事實是很殘酷的。會打破你對你母親的一切認知,甚至會動搖你要孝順他的決心。
而從另一角度來說,你母親做的那些措施,對不起很多人,但唯獨對的起你。這個世界上,唯有你不應該怪她,但人是很複雜的,我覺得你會。”
“叔叔,我只是想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而已。”李昭瑢說。
白歌卻說:“昭瑢,不如就不看了,就當一切沒發生過,不行嗎?”
“不行。”
李君威點點頭:“好吧,這東西,你只能看,不能拿走,也不能焚燬。等有一天,你的母親壽元盡了,它才能隨之消失。裡面所有的事,已經過去了二十年,你母親早就不是以前那個野心家了。”
說罷,李君威走出了茶室,而李昭瑢夫妻坐下來,共同打開了匣子。
匣子裡是一本卷宗,封面就很醒目,上面有着血紅的手印,並且寫着絕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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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之後,裡面記錄了迪麗古麗曾經犯下的罪孽,在生了李昭瑢後,於李君度的後宮中,害死多名妃妾和子嗣。後李君度建國,決定立長子李昭圭爲太子,讓李昭瑢回申京繼承英王爵位,迪麗古麗曾經試圖通過色誘裕王,讓其說服李君度改變主意,卻被李君威識破。
後李君威護送迪麗古麗與李昭瑢回國,經過葉爾羌汗國的時候,迪麗古麗設下陰謀,蠱惑葉爾羌汗國的兩個王子,襲殺裕王,計劃由此挑起葉爾羌汗國背叛帝國,投靠印度斯坦,然後讓帝國與印度斯坦帝國進入戰爭狀態,從而避免讓李昭瑢返回申京,失去印度皇帝的繼承權。
卷宗裡,一樁樁一件件記錄的非常詳盡。而李昭瑢夫妻由不得不相信,因爲這不是執法機構人員製作的卷宗,而是英王太妃迪麗古麗親手所書的請罪表。
只不過,這請罪表一直被李君威押在手中,除了他與迪麗古麗,根本沒有第二個人知道。而在卷宗裡,還有幾十個參與葉爾羌叛亂事件的官員將領,這些人也寫明瞭罪過,按上了血手印,但這些人早就被處死了。
正如李君威所說,迪麗古麗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李昭瑢這個兒子。
李昭瑢看過後,沉默了許久,沒有說什麼,徑直離開了。在門口,他遇到了李君威,李君威遞給他一支菸,李昭瑢沒有收,也就沒有要和李君威談談的意思,他只是深深的鞠躬說:“多謝叔叔。”
雖然母親被禁足自始至終是李君威的意思,因爲其他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李昭瑢現在明白,是叔叔庇護了母親,母親當年的罪過,絕對不是禁足就可以放過的。
中秋之後,李君威正是結束了歸國之後的休養,進入了工作狀態,他依舊以理政王大臣的身份參與政務。只不過與以前不同,以前他分管外交和對外戰略,與他關聯的是負責外交的外交部和殖民地的海外事務部。
但是這一次,他的擔子更重了,除了對外關係還要負責軍隊事務。
而李君威的第一個工作就是完成帝國在南洋地區的政治架構和外交戰略制定。
南洋是一個很複雜的範圍,在帝國的對外關係中,南洋單獨屬於一個大區。與之同地位的大區包括日本大區,這主要是日本名義上是一個國家,實際卻有幾十個擁有獨立外交政策的藩國。
中南半島大區,包括了緬甸、暹羅、安南、廣南、南掌、真臘六個國家,而這六國全都是帝國的藩屬國。
次大陸大區包括了印度斯坦帝國、莫臥兒帝國和馬拉地帝國三個大國,還有一些小國家。中東大區則包括薩珊波斯、阿拉伯半島、蘇伊士等地,現在由紹傑負責。
大部分大區都有共同點,比如中南半島全都是藩屬關係,對日本雖然分屬不同,但文化、政治相近。唯獨南洋大區是特殊的,其政治環境相當複雜。
帝國經過六十年的移民開拓,已經在馬來半島、婆羅洲(加裡曼丹),呂宋島建立了行省,實行直接的統治,而在蘇門答臘、爪哇島、蘇拉威西、馬魯古等地建立了綏靖區。
雖然叫綏靖區,但與理藩院沒有關係,其軍事管制需要的軍官分別由海軍和陸軍提供,但到了中央一層,卻是由外交部負責的。
而在南洋還有馬打藍蘇丹國、蘇祿蘇丹國、亞奇蘇丹國、巴厘島王國、馬京達瑙蘇丹國、梭羅蘇丹國(爪哇島小國)等等十幾個小國家。
這些國家也屬於帝國的藩屬體制,但很多太小,有一些受幾個綏靖區控制,外交部是間接插手。
在過去幾十年裡,帝國在南洋沒有什麼成體系的外交政策,只能說順其自然。因爲在帝國擊敗荷蘭,葡萄牙全面退出東方之後,這裡就是帝國的勢力範圍的內層,歐洲國家長期不允許進入此地。
但是隨着各國受帝國影響,民族主義逐漸覺醒,對外瞭解加深,越發不滿這類被隨意處置的現狀。
而隨着蘇伊士運河的開通,歐洲國家的商船大量進入東方,在前兩年還發生了幾個歐洲商人在南洋地區建立一小塊殖民地,統治長達七年才被發現的事情,幾個商人對本國瞞着,對帝國也瞞着,佔據了馬魯古一帶的幾個小島,抓土著採集、種植香料。
現在日本對外貿易興盛,也大規模向南洋地區探索,與馬京達瑙蘇丹國(位於今菲律賓南方的棉蘭老島)長期進行貿易,因爲使用中文,一度被該國以爲是帝國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