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二四 生母的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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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度聽着妻子的話,心中感慨萬千,他很清楚,他的威望來自於戰功,但這些戰功有多麼值得推敲呢,李君度知道,並不是那麼值得推敲,與父輩們草創基業時不同,無論海戰還是陸戰,等他來掌兵的時候,技術、戰術和實力都對敵人有了絕對的優勢,還有專業的參謀和雄壯的軍人做後盾,贏是必然的,輸纔是意外。

與皇帝親手調教且歷經軍政磨鍊的首相相比,李君度是自卑的,他唯一的優勢其實就是血脈,而這也是太子李君華相較於他唯一的優勢,現在看來,他確實擁有功勳和威望,但那是建立在太子年幼的基礎上,只要身爲皇帝的李明勳願意培養和包裝,利用北伐之類的戰事把太子也能打造成一名不亞於李君度的戰神,那個時候,他還有什麼優勢呢?

“不管怎麼說,北伐我是一定要參加的!”李君度執拗說道。

沈有容看着自己的丈夫,微微一笑說道:“其實大位傳給誰,就是老爺子的一句話,老爺子不屬意你,你再有謀劃也無用,按照您現在的路子走下去,還不如趁着手裡有兵,打到京城清君側,效仿前明成祖故事,那樣成功的機率大!”

“胡說八道!”

沈有容撇撇嘴:“我也只是說說,誰還真的攛掇你造反,古往今來歷朝歷代,造開國皇帝反成功的可不多。我是擔心你執拗於回京參加北伐,讓老爺子誤會你爲大位而不擇手段,就害了你們父子親情!我要是老爺子,覺得你這個長子不安分,就立刻禪位給太子,做個太上皇,以這開國之威望,還不是想幹什麼幹什麼,也就讓你死心了,還不傷父子兄弟之情。”

李君度立刻汗珠滲出,若皇帝真的這般做,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李君度忙問:“那父皇爲什麼沒有這麼做?”

“這不很簡單嗎,太子未成年,尚不見賢愚,而你身爲長子卻足夠優秀。老爺子嘴上認定了太子,實際上還是想給帝國找一個合適的繼承人,王爺雖然功勳卓著,但於治政一路卻很是不足,別的不說,這些年在西南,但凡政事民事,王爺都交給何文瑞,根本無意處置。想老爺子二十多年,把能打的仗都打了,若讓一個只會掌兵作戰不會治理天下的兒子來當皇帝,是帝國之幸還是帝國之禍呢?”身爲妻子的沈有容倒是毫不諱言的指出了李君度的不足,而這一點,上到天子下至部署,根本無人敢提。

而李君度並非不知道自己的不足,辯駁說道:“父皇也是深通兵略而少理政務,父皇做得,我爲何做不得?”

“老爺子的時候,打仗,打勝仗是帝國存亡發展的根本,所以老爺子只要打贏了戰爭,就能得到全天下的支持。可如今呢,老爺子已經決定親征漠北率師北伐,這是要把能打的仗都打完呀,後繼之君只要治世牧民即可,便是再有擴張,也不是後繼之君的主要任務,似王爺您若爲後繼,一身才學無處施展,而缺點卻被無限放大了。

再者,王爺的心胸氣度又遠不及老爺子,老爺子二十多年領兵在外,國內歷經兩相,且同出一脈,老爺子信之用之,重之從之,可爲君臣相知相得,王爺您呢,何文瑞侍從室出身,您自幼便熟識他,又是老爺子親自安排來的重臣,您是怎麼用的,說是大小政務全由他經辦,但屢次察之慮之,疑之拒之,讓人無所適從,朝令夕改。老爺子不理政務,便信重賢臣明相,王爺能做到這一點嗎?”

沈有容的話讓李君度振聾發聵,他雖然很情願的承認這些,但妻子一句一語說的他臉頰發熱呼吸粗重,顯然已經說到他心裡去了。

李君度並非一個狂妄自大的人,他對自己早已有所認知,年輕氣盛的時候,他認爲赫赫戰功可以作爲通往大位的臺階,可他逐漸認識到,他一直視爲目標偶像的父親不是自己的模板,並非自己無法做到他那麼優秀,而是根本沒有機會讓兩代李家人展示在軍事上的優秀。

皇帝只有五十出頭,北伐之後,天下將再無大戰,期待休養生息幾十年的帝國臣民還有那些鯨吞也無法吞下現有資源的利益集團都不會再支持新的大戰,不是帝國沒有實力,不是下一代君王沒有雄心,而是帝國短期內沒有需求。

但已經爲時已晚,年輕的李君度還有太多的時間,但皇位的考試已經臨近,他很難有足夠的時間從偉大的軍事統帥向賢良的政治家轉變,或許也根本轉變不了。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要想盡辦法回京,參加北伐!”李君度再次向妻子表達了自己的願望。

沈有容理解李君度的想法,此次北伐是皇帝御駕親征,必然會帶上太子在其功勞簿上添磚加瓦,如果李君度不參加,勝利的榮耀必然只會被皇帝和太子所分享,而只有他參加,在這場國戰中才不至於落後於太子。

沈有容微笑捧起李君度的臉,認真說道:“王爺,您一定要注意,這是您在儲位上的第一次態度轉變,此刻還算中正平和,可若事與願違,您可莫要走火入魔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李君度警惕問道,二人結婚以來,沈有容可從未這樣對自己說過話,語氣之中滿是警告。

沈有容沒有解釋,拿出一封信箋放在桌上,溫柔說道:“王爺懂的,哪裡需要我解釋呢?我只希望您無論做什麼決定,都爲我,爲我們的女兒考慮考慮。”

說罷,沈有容抱起熟睡女兒,走出了房間,留下了沉思的李君度,而李君度不用多想也就知道沈有容的想法。

身爲李明勳的長子,戰功赫赫的英王,李君度毫無疑問對皇位是有想法的,只不過他很好的掩飾了這個想法,而那個時候的李君度對皇位的太子只是爭取罷了,他樸素的認爲,只要自己比父親做的好,立下的功勞足夠多,大位就一定是自己的。

然而,隨着皇帝李明勳安排太子黨鐵桿的林君弘率師西征,太子開始參政議政,李君度的觀念態度逐漸轉變,他變的有些焦躁無力,很擔心無論自己做的多好都毫無所得,而這一次他力請回京參與北伐,就是觀念的最大轉變,他參與北伐,與其說要爭功奪勳,還不如說是分太子之功,顯然,這是李君度第一次試圖壓制大位的競爭對手,只不過還不算刻意惡毒罷了。

然而,這一步終究是走出去了,只能越走越遠,再難回頭了。

“就算是那樣,我也是被逼的!”李君度攥緊了拳頭。

他清醒之後,打開了桌上的信箋,一看後宮李妃給沈有容寫來的,看語態,身爲皇室長媳英王妃的沈有容,雖然身處西南,但從未斷過與後宮的書信來往,無論是皇后李妃,還是遠在臺北的英王生母,都是如此,而李妃的信中很自然的寫到,皇帝對長孫女平安誕育很是欣喜,已經決定讓英王夫婦回京團聚,只是還需再找個由頭,但總歸讓英王一家在冬季落雪前趕到。

李君度看完信件,不由的有些感動,雖然妻子今日多有悖逆狂亂之語,但終究還是一直支持自己,也是最懂自己的那個人。天家重視親情,皇室三代添丁,天子渴望團聚,這比什麼西南平靖更容易得到皇帝的許可,更‘潤物細無聲’。

臺北,長清觀。

房間的大門微閉着,神壇之上供奉着三清神牌,牌位之下的明黃色蒲團上,盤膝坐着一個道姑打扮的中年女子,她雙目微閉,口中唸唸有詞。

長清觀裡極爲安靜,少有人行走,少數幾人輕慢腳步,在觀內來往,人人都知道,觀內這位風韻猶存的慈安仙師也是帝國皇帝的妃子,長子英王的生母,而在長清觀外,帝國數十行省億萬百姓的眼裡,這位誕育英王之後就爲帝國祈福的妃子是一位品德高古的女人。

一向安靜的長清觀內忽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已經有許久沒有人這般放肆了,慈安仙師深吸一口氣,鬆垮了身子,扭頭看是誰在造亂,卻回頭看到了李君度。

“娘.......。”李君度看到許久不見的母親,輕聲喊了一句,眼眶已經紅了。

慈安仙師忙起身,抱住已經比自己高的兒子,已經潸然淚下,而抱着女兒的沈有容也是第一次見自己的婆婆,此刻也不敢說話,靜靜站在那裡,一直到女兒哭出聲來,才驚醒了這對母子。

“來,讓我看看安兒。”一向不理俗事的慈安仙師見到兒子兒媳,又親眼見到孫女,很是激動,抱住了孫女,看着她哭,自己也哭。

李君度擦了擦眼淚,勸說道:“娘,跟兒子回京吧,父皇他們也很想你,你若不願去京城,不如先去申京,兒子讓人在申京紫禁城裡造了一座一模一樣的長清觀,在那裡修行也是一樣的。”

慈安仙師臉上欣喜漸漸消失了,她抱着孩子哄着,微微搖頭:“這件事我與你父親已經說定了,我只在這裡修行,此生不出長清觀。”

“您這是何必呢........。”沈有容也勸道。

慈安仙師也只是微笑看她一眼,不作解釋,而李君度也知道,父親與母親之間的矛盾,可能永遠也無法解開了,特別是在李明勳稱帝改元,宣佈朱明覆滅之後,一切就已經註定了。

李君度拉了一把妻子,不讓她摻和此事,沈有容想起來之前的交代,挽起袖子,問道:“仙師,王爺緊趕慢趕,終在中秋之間趕到,今日團聚,不如就由兒媳下廚,做些菜來,吃頓團圓飯吧。”

慈安仙師微笑點頭,喊了外面一聲,就有一名道姑帶着沈有容去了,而慈安仙師在哄睡了孫女之後,也是下廚幫忙,一起過了一箇中秋節。

李君度只在臺北呆了十幾天,本地官員並不知曉,所以過的倒也安靜,他幾次勸說母親去申京,都是無果,一直到返京的前一晚,慈安仙師把李君度叫到了身邊。

“君度,你長大了,你的事都是國家的事,娘本不想摻和,可娘問你一句,你是不是有覬覦皇位之心?”慈安仙師直接問道。

李君度坦然回答:“我和君華都是爹的兒子,君威也是,爹要把皇位傳給誰,只看爹的計劃。”

顯然,這是默認了,而慈安仙師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她是看着這個孩子長大的,知道他自幼就把父親當成自己的目標而努力奮鬥,這些年成就斐然,到了如今這個地位,還想要的不就是那個位置嗎?

“娘勸你一句,不爭。”慈安仙師道。

李君度聽了這話,登時大怒,他強行忍住怒火,問道:“爲什麼,是因爲君華是皇后所生,是大明公主所生,您便不讓我一切讓着他嗎?”

對於母親一直不肯原諒父親,一直不願去京城,李君度認爲身爲朱明忠臣之後的母親無法接受父親‘竊奪’大明的江山,既然母親爲朱明忠臣,自然不會讓兒子去搶大明公主子嗣的東西。

慈安仙師搖搖頭:“你少年時,我讓你相讓君華,是因爲他是你的弟弟,而無其他心思。”

李君度稍稍緩解了心中的憤怒,不再相詢,慈安仙師又說:“我只是讓你不爭,並非讓你相讓。你以前就做的很好,應該堅持下去,你的父親是一個很異趣的人,而那個位置又特殊,你註定爭而不得的。

君度,你是一個有出息的好孩子,你的父親也自認有愧於我,你不爭就不會犯錯,他不會虧待你的。”

李君度安靜不語,慈安仙師道:“娘不會強逼你聽孃的,只是希望你冷靜一些,你不只有娘了,還有王妃和安兒。”

“我記住孃的話了。”李君度不理解不接受,但又不想違拗母親的意思,只得如此說道。

說了這話,李君度走出了房間,而沈有容卻從神像後面走出來,面帶憂慮,慈安仙師說道:“我的兒子素來是個執拗的人,除了他的父親,沒有人能改變他的想法,但他聰明又理性,會想清楚的,但一定要讓他安靜的想,慢慢想,自己想。”

說着,慈安仙師走到了沈有容面前,拉起她的手:“君度有你這樣的妻子,真的是他的福氣,在這一點上,他比他的父親倖運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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