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下面丫鬟們的討論,有些擔心。
靜王明月昭,病了麼?
怪不得昨晚沒有找我。
可是……他真的是染了瘟疫麼?
我不希望如此。
葉流風死了,現在能夠庇護我和孩子的,只有靜王明月昭了。
若是明月昭也出事……
現在懷着孕,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麼在心樂公主和太后憎恨下保全性命。
我心裡有些擔憂,但也無計可施。
正是在這種時候,曾與我有過一面之緣的殺手冷夜,被帶到了我的面前。
帶冷夜來的,是靜王明月昭的下屬,將冷夜帶過來之後,直接就離開了。
等靜王明月昭的人離開,我纔看向上次醒來先掐住我脖子,後來又匆匆離開的殺手冷夜。
他的面容十分俊美,天庭飽滿,眉毛很直,鼻樑很挺,脣線優美。一身黑衣,背在身後的長劍,以及那雙冷若寒星的眼眸,都給人一種--他本人就是一把絕世神器的錯覺。
和靜王明月昭那張由高不可攀的尊貴,和淡漠疏離的冷峻而凝成的清冷不同。
他的冷,是從內之外。發自骨子裡的,也幾乎是由殺氣凝成的,他整個人都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
他給人的感覺很鮮明。
當一個人跟他同處一室的時候,他的存在感也很強烈。
看到我的時候,他冷若寒星的眼底,似乎閃過了一些情緒。然後朝我作揖,開口道:“葉夫人。”他只是彎了一下腰,很快就站起來了,眼眸平靜的看着我:“又見面了,也許……這次我叫你師姐更合適。”
我愣了下:“師父收你爲徒了?”
“恩。”
“那你可知師父讓你來做什麼?”
我話一問出口,就發現冷夜整個人渾身的氣場都變了,沒有之前那麼冷靜,那麼冰冷。
他那雙寒星似的眼眸深處,帶着幾分剋制和隱忍:“當然知道,師父說逍遙……說我冷家最重要的東西在師姐這裡,還請師姐能夠完璧歸趙。”
冷夜最開始的話,雖然只說一點。但我卻是敏銳的發現了。
逍遙?
冷家?
我腦海中驀然閃過一道靈光,那日我讓藍衣用逍遙訣栽贓慕家時,藍衣的話浮現在我腦海中。
藍衣說……上一次江湖上有逍遙訣的消息,還是二十年前,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鑄劍山莊冷家,因逍遙訣被人在一夜之間,屠盡滿門,雞犬不留……那之後,江湖上就再也沒有逍遙訣的消息了……
還有上次師父風陌言帶着哥哥逃到將軍府的時候,我說起殺手冷夜時,師父也曾說過……雨樓?原來是聽雨樓……是了,我早就該想到他在聽雨樓了……身負血海深仇,如果想要報仇,除了去聽雨樓,還能去哪裡?
結合這不多不少的信息。
我發現了一件令我覺得不可置信,不可思議的事情!!!
之前,一直在我手中,放了一年多的羊脂白玉,很有可能,就是我用來栽贓嫁禍慕家,就是江湖上,人人趨之若鶩的,逍遙訣!!!
而殺手冷夜,極有可能。就是二十年前,江湖傳聞,因逍遙訣被滅全家的鑄劍山莊遺孤。
發覺這個真相之後,即使我現在還在爲葉流風的死備受打擊,也忍不住有些震驚。
我實在無法想象那橢圓形的羊脂白玉是逍遙訣,疑問差點脫口而出。又被我壓了下去。
這是冷夜自己的事,與我無關,我只是一個保管人而已。
在震驚之後,我對他說道:“你稍等,我這就去給你拿。”
這麼貴重的東西,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在知道了,我也不敢保管了,免得有朝一日,丟了它,我賠都賠不起。
我將錦盒找了出來,還是有些忍不住打開,將裡面的羊脂白玉拿到手裡,觀察了一會兒,沒看出什麼特別的,便交給了殺手冷夜道:“冷師弟,這就是師傅放在我這裡的東西,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
冷夜的眼睛。在瞬間亮了起來。
他緊緊的將那羊脂白玉握在手中,我看他連手指都握的有些發白,他點了點頭:“是,多謝師姐。”
我聽出他聲音有些哽咽,忍不住愣了下,擡眼纔看到他的眼睛都有些溼潤。
想了想也是。二十多年前,他們全家一百多口,爲這個東西被人屠殺殆盡……他若是無動於衷才覺得奇怪吧。
說起來,這個殺手冷夜,應該也挺可憐的。
我失去葉流風這一個人,便覺得痛不欲生。不知道他那麼小的時候,失去那麼多家人,又是怎麼挺過來的。
這麼一想,我倒是也能理解他上此醒來之後,一刻也沒停留就離開的所作所爲了。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的嘆息聲,好像是打擾到殺手冷夜了。
殺手冷夜回過神。將羊脂白玉收了起來,深吸一口氣,再次朝我作揖。
這次,他久久未起。
他的語氣十分的鄭重:“師姐,多謝。”
我見他這麼鄭重,心裡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開口道:“冷師弟,你千萬不要這麼說,這東西其實是師父讓我保管的,你要謝,就謝師父,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冷夜搖了搖頭:“冷夜謝師姐。並非只是因爲家傳寶物,還因爲師姐你,曾救過師弟兩次。”
“啊?”我徹底愣住了,回想一下,開口道:“你是不是記錯了,我明明只救過你一次,而且,那次……”說起那次救冷夜的場景,我就忍不住想起葉流風,然後黯然傷神,用低落悲傷的語氣道:“那次,救你的,是大哥,不是我。”
“不。”冷夜的語氣乾淨利落:“師姐你不知道,上次在將軍府,並非你我第一次見面。”
“恩?”我睜大眼睛看他,努力的回想,除了之前在羊皮捲上見過他的畫像之外。我應該沒見過他纔對。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驚訝,冷夜難得說了很多話解釋道:“冷夜是聽雨樓的人,整日在刀光劍影之中穿梭,一年前有一次,我在帝都執行任務,但卻兩敗俱傷。還造人暗算,一身武功試不出來,流落市井,顛沛流離,貧困潦倒,被人打成乞丐追着打。差點就死在帝都的大街上,是師姐你從旁路過,出手相救。”
“……”
冷夜說的這一幕,我覺得好熟悉。
仔細的想了下,我想起了一年多前,我剛嫁入帝都時候遇上的一件事。
正是冷夜說的這樣。
我只記得。那個人蓬頭垢面,渾身上下都髒兮兮的,被一羣人圍着打,我本來就覺得他有些可憐,後來看到他那雙冷漠,無情。平靜卻很有力量的雙眼時,不知爲何就被觸動了。
但終歸男女有別,所以我最後,留下銀子之後就離開了。
其實……也沒幫多大的忙。
而且,我完全沒想到,當時的人,竟然會是冷夜。
怪不得之前在將軍府,他湊近我,看到我的臉的時候,曾驚呼是你。
那時候我問他,他說不認識我,我以爲我聽錯了。
如今想看,應該不是我聽錯了。
他那時,應該的確是認出了我,怪不得一開始那麼兇,到後面態度卻緩和了不少。
我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原來是你……”
冷夜知道我明白過來,便認真道:“正是我,當初要不是師姐。冷夜早就橫屍街頭,正是因爲師姐出手相救,纔有現在的冷夜……上次,師姐又救了冷夜一命,而現在,師姐還將比冷夜性命還重要的傳家寶歸還冷夜--此等大恩,冷夜無以爲報。師姐,等有朝一日,冷夜大仇得報,便將這條命,全給師姐,爲師姐,做牛做馬,死而後已!”
“……”這,太誇張了吧?
“師姐,以後不管你有什麼願望,都可以告訴冷夜,冷夜必當竭盡所能。爲你效勞。”冷夜擡頭,那雙寒星似的眼眸,此時卻是帶着灼灼光華,對着我發誓一般的說。
他那麼認真,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拒絕了,猶豫了下,我忽然想到了靜王明月昭,便開口道:“說起來,我現在,倒真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不知道會不會麻煩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