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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質雕花的窗櫺向兩側打開,帶着熱度的陽光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射入,在桌上留下一片燦亮的光影。
光影中,姜遠端着酒杯,正低頭淺酌,手中摺扇輕搖,一派悠閒愜意。
在他身後,身着戰鎧的戰修手按刀柄肅然而立,眼中精光閃爍,渾身煞氣四溢。
桌邊,身穿青衣短褐的小廝垂手侍立,神態恭敬。
另外兩邊,李峻峰和吳叔兩人雖然坐着,卻也是正襟危坐,一派拘謹,跟姜遠的悠閒愜意對比鮮明。
如此鮮明的組合,在多半隻是普通修士的酒樓中更是分外顯眼。
諸葛清明匆匆衝到樓上,眼神一掃,就一眼看到了他們。他頓時鬆了口氣。
“呼~可算讓我找着你了~”
隨手扯了張椅子一屁股坐下,諸葛清明自顧自拿了個酒杯給自己倒了杯酒,一仰頭,就一口灌了下去。
“咦?這酒還不錯啊~”
放下酒杯,諸葛清明砸了咂嘴,隨手朝不遠處的小二招了招手,一點不見外地說道:“小二,就這種酒,再給我來兩壺~”
姜遠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斜眼瞥了他一眼,卻沒有多說什麼,神色依舊一派輕鬆寫意,並沒有在意老頭的自說自話。
然而,姜遠不在意,卻不代表別人也不在意。
就在諸葛清明自顧自地拿起筷子,想要夾兩口菜墊墊飢的時候,斜刺裡忽然伸出一雙筷子,一下截住了他的動作。
“你這人怎麼這樣?!都一大把年紀了居然連這點禮貌都不懂嗎?”
吳叔怒目圓瞪,不爽地瞪着諸葛清明,連眉毛都豎了起來。
這一桌菜價值不菲,他家少爺都還沒吃夠呢,哪有別人的份!
想到這裡,吳叔怒氣更甚,戳住諸葛清明筷子的手更是不遺餘力。
“別說好像我佔了大便宜一樣。要不是看在小兄弟的面子上,別人想請我吃飯我還不樂意呢~”諸葛清明在交纏的筷子上掃了一眼,便擡頭看向吳叔,挑眉道,“何況,你家主人都沒發話呢~你着什麼急?”
“少爺是看你一大把年紀的份上纔不跟你計較。我可沒那麼多顧忌!”說着,吳叔就狠狠一扭筷子,試圖把諸葛清明的筷子扭到旁邊去。
豈料,就在這時,諸葛清明忽然手腕一抖,手中筷子仿若幻影般從空中一晃而過,瞬間脫離了吳叔的糾纏,隨即閃電般夾起一筷子金靈菇塞進了嘴裡。
“嘖~不愧是靈草,滋味確實不錯~”
諸葛清明誇張地長嘆了一口氣,做出一副陶醉的表情,隨即對着吳叔露出一個氣死人不償命的笑容。
吳叔頓時被氣得頭頂冒煙,猛地舉起筷子狠狠戳了過去。
諸葛清明也不惱,笑嘻嘻地跟吳叔糾纏了起來,時不時還故意夾一筷子菜氣一氣吳叔。
一時間,兩人你來我往鬧騰不休,原本安靜的二樓頓時變得熱鬧了幾分。
看着這一幕,李峻峰不由側目,表情也有些無語。
明明都一大把年紀的人了,居然還跟個小孩子似的鬧騰,都不嫌丟臉嗎?
這也就算了~
最關鍵的是,看新來那白頭髮老頭夾菜的手法,明顯實力就不差。居然跟個幾乎沒有修爲的普通人斤斤計較……斤斤計較也就罷了,每次贏了還都露出一副沾沾自喜的表情……
這到底哪裡跑出來的奇葩?
李峻峰默默扶額,感覺心累不已。
姜遠也有些無語。
他略顯無奈地嘆了口氣,隨手用筷子敲了敲盤子。
“叮~”
清脆的敲擊聲瞬間響起,即便在鬧騰的環境下依舊格外清晰可聞。
吳叔和諸葛清明的動作瞬間頓了頓。
“鬧夠了沒有?”
姜遠涼涼地看了兩人一眼,語氣說不上嚴厲,眼神裡卻透着幾分嫌棄。
“少爺,我……那個……”
吳叔猛地回過神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分外窘迫。
他剛纔也是被氣狠了,一時熱血上頭,現在冷靜下來一回想,頓時就不自在起來。
諸葛清明見狀卻只是嘿嘿一笑,一點不以爲恥。
姜遠朝吳叔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在意,便將目光轉向了諸葛清明:“說吧~費那麼大勁找過來,想幹什麼?”
聽到這句話,諸葛清明動作微微一頓,氣焰不知不覺弱了幾分:“那什麼……小兄弟,你把那塊銀絲龍血木賣給我吧~~你放心,五千金銖絕對一個不少!”
這一回,他也不說什麼底託底託了,乾脆直接說出了銀絲龍血木的名字,也不敢再討價還價,生怕姜遠再來個一走了之。
之前找姜遠的時候,他也算是想明白了。
姜遠會買到銀絲龍血木,根本不像他一開始以爲的那樣是巧合。畢竟,六十金銖一倒手就賣五千,不明真相的人根本做不出來。漫天要價也不是這麼要的~
只有真正清楚銀絲龍血木價值的人才敢這麼做~
雖然,姜遠判斷出銀絲龍血木的速度有些驚人,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如今銀絲龍血木攥在姜遠手裡,他想低價買入已經不可能了。
不想讓姜遠把東西賣給別人,他就只能乖乖掏錢。
只要一想到這一點,諸葛清明就忍不住懊惱萬分。
當初他要是沒有猶豫該有多好~
底託連着匕首一起買下來,最多也就花六十金銖,誰知他只是稍微一猶豫,六十金銖就變成了五千金銖,他不掏錢還不行!
諸葛清明心裡忍不住滴血,表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一臉期待地看着姜遠。
姜遠瞥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他隨手合上摺扇,把那塊銀絲龍血木取了出來,往諸葛清明面前推了推。
“想要?”
姜遠看着諸葛清明,聲音中帶着幾分蠱惑,表情卻依舊輕鬆寫意。
“要!要要!”
諸葛清明連連點頭,一臉渴求地看着那塊銀絲龍血木,眼底隱約冒着綠光。
“承惠,五千一百金銖。”
“好!五千……”諸葛清明神色一喜,正準備掏錢,隨即又是一愣,“等等!怎麼多了一百?!”
他錯愕地瞪大了眼睛,一臉控訴地看着姜遠。做人怎麼可以這樣?!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
姜遠涼涼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偏頭,用眼神示意他看桌上的酒菜。
只見漆着清漆的原木色桌面上,原本的三菜一湯只有湯盆裡還剩了一丁點殘湯,剩下的餐盤裡全部光溜溜的,什麼都沒剩下。
餐盤旁邊,兩壺新點的曼奢香正散發着馥郁醇香。
看着這些,諸葛清明瞬間明白了什麼,兩眼驀然瞪得滾圓,不敢置信地看向姜遠。
這,這,這些酒菜又不是他一個人吃的,怎麼可以全部算在他的頭上?!!
諸葛清明滿臉控訴,那表情活像是被逼着吞了一隻蛤蟆,既憋悶,又委屈。
“噗~”
吳叔沒忍住笑了出來,連忙用手捂住嘴巴,偏過了頭。
看着諸葛清明這那副憋屈的樣子,他心裡的那點鬱氣頓時全沒了,只剩下幸災樂禍。
他早該猜到的。他家少爺就不是會吃虧的性子,之前不說話,原來都在這等着呢~
想到這裡,吳叔又忍不住想笑,憋得肩膀不停地抖啊抖~
見到吳叔的反應,李峻峰也瞬間回過味來,忍不住同情地看了諸葛清明一眼,忍俊不禁。
“怎麼樣?買,還是不買?”
姜遠瞥了諸葛清明一眼,隨手打開摺扇,悠閒地扇了起來,表情淡定自如,一點都沒有坑了人的自覺。
他這副樣子,就像是料定了諸葛清明肯定會答應,根本一點都不着急。
諸葛清明一口老血梗在喉間,憋得胸口發悶。
可惜,就算再憋屈,再鬱悶,他也不得不咬着牙把血吞回去。誰讓銀絲龍血木現在在姜遠手裡呢?
他捂着胸口,狠狠一咬牙:“行!五千一就五千一!”
說這話時,他的表情分外痛苦,活像是被人在心口割了一刀,血淋淋地還在滴血。
“呵~”
姜遠輕笑了一聲,隨手打開摺扇,手腕輕輕一抖。
隨着他的動作,赤紅色的摺扇滴溜溜一轉,豔紅的火光瞬間自扇面飛騰而起,如同流火橫空,瞬間便燎在了那根銀絲龍血木上。
眨眼間,巴掌大的銀絲龍血木就被焰光完全淹沒,不見了蹤影。
“你幹什麼?!”
諸葛清明大吃一驚,猛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不管不顧地向着火焰撲去。
看他那緊張的樣子,如果可以的話,恐怕情願被燒的是他,也不願意銀絲龍血木受到任何損傷。
另一邊,吳叔和李峻峰也是齊齊一愣,不由自主睜大了眼睛,表情有些詫異。
這一番變故實在太過突然,就連他們,也搞不明白自家少爺到底想做什麼了~
在他們或驚訝,或驚恐的注視下,姜遠依舊氣定神閒,手上的動作也沒有絲毫停頓。
只見他手腕一抖,扇面循着某種微妙的軌跡輕輕一轉,豔紅的火光便在他的控制下化爲無數火線凌空飛旋,貼着銀絲龍血木的表面輕輕擦過,旋即收回。
一眨眼的時間,焰光便全部迴歸扇面,隨着姜遠隨手一合,火光瞬間熄滅。
這時候,桌上的銀絲龍血木,也已經有了天翻地覆般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