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氣氛着實不太好。雖然只有父子兩個,但兩人的心情都輕鬆不起來。遲衍衡惹下這麼大的事,讓他們着實爲難。
尤其是遲老爺子,他之前見着肖婉芙很是喜歡,跟肖家人也有了默契。更何況孫子回來那一個月,也沒少陪着肖家丫頭出去,這會遲衍衡卻又拐着另一個女孩走人。這已經不光是他自己胡鬧,也讓他們失信於肖家。
他能想到的,遲澤宇自然也能想得到,心裡真的是恨不得把遲衍衡抓過來打一頓。當然,他要是現在在這裡的話。
遲老爺子沉默了一會,想着自己這唯一一個孫子,是做了混事,可怎麼說也是自己的孫子。總要顧着點:“你去找應家的人。就說晚晚我們遲家定了。他們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橫豎現在人已經帶走了。我相信他們也沒辦法。”
“是。”遲澤宇點頭,看來是要親自跑一趟s市了。只是:“應家的人,只怕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吧?”
自己家的女兒被人帶走,通知都沒有一聲,換個人都會不高興的吧?
“我也沒指望他們同意,但是這趟你還必須走。把事情壓下來,也讓他們知道一下我們家的態度。”遲老爺子並沒有門戶之見,當然可以門當戶對最好,不能也無所謂。更何況應家,想來也不錯:“同意不同意也是他們的事。不同意更好,到時候給阿衡點苦頭吃,省得他天天干些混事出來,讓人看了生氣。”
遲澤宇對這話只是聽聽,並不放在心上,就算是遲衍衡再不好,自己的老父親也就是說說,真要是有人對遲衍衡做點什麼,只怕他第一個就會跳出來。兒子總歸是自己的,雖然這次是真的太胡鬧了一些。不過要是阿衡這小子可以真的找個女人定下來,也不錯。
現在就是不知道應家那邊是個什麼態度了。希望不會太強勢。頭疼。真的是頭疼啊。
“爸,我有數了。你放心吧。應家那邊,我會好好就對的。”這可是將來的親家。就算以後阿衡跟應晚晚不能成,就憑阿衡做的這些事,他也要小心點上門賠個不是。心裡又有些生氣,這個臭小子,真的會給他找麻煩。真的是,太不像話了。
………
s市的家人怎麼樣瘋狂找應晚晚,應晚晚不知道。北都的遲家長輩怎麼爲遲衍衡頭疼,遲衍衡也不知道。這會他們站在了義幫的大廳裡,人已經進來了。應晚晚每一步都跟着遲衍衡的腳步。
手在進門之後,又一次被他牽着。他掌心的溫度,無疑讓她安心不少。
挑高的客廳很寬敞,現在是正午,外面的陽光照進來,有着跟外面完全不同的素雅。場地很大,目測有近百平米,兩邊六根大紅柱子撐着。傢俱什麼都是中式的。最上面擺着一張椅子,椅子上竟然放着一張白虎皮,那個虎頭正衝着他們。應晚晚第一眼看,心跳漏了一拍,強迫自己不能變臉,只是僵着張臉站在了遲衍衡的身邊。
廳堂兩邊都站着人,荷槍實彈。跟外面穿着迷彩服的那些人不同,這裡面的人清一色的綠色軍裝,身材高大,站得筆直。要不是自己親眼所見,應晚晚幾乎要以爲她是走進了哪個警匪大片的拍攝現場了。這個場面,真的是太駭人了。
她下意識中的又看了遲衍衡一眼,意外的發現,他的臉色似乎有些凝重。她不作聲,兩隻握在一起的手卻越發的緊了緊。
這個小動作遲衍衡感覺到了,卻沒看她,反手捏了捏她的掌心,讓她放心。其實他知道,她是不可能放心的,但是他現在能做的,也只是這樣。
在遲衍衡進了門之後他又大概掃了一眼,他要收回剛纔的話,這不是一個團,而是一個旅的裝備。這個余天成,看來這小半年因爲竹青幫的塑形和覆滅,倒是讓他們的勢力又擴張了。這真的不是什麼好事。要將義幫一網打盡又不損失自己人,現在看來幾乎不可能。他的計劃看來有必要再調整一下了。
應晚晚臉色也不太好。坐了幾個小時的車,又被人搜身。她心情鬱悶,這些都是遲衍衡帶給她的。她很想瞪他,卻終究是收回了視線,垂下頭,看着他一直跟自己交握在一起的雙手,她閉了閉眼睛,再擡頭,眸色一片沉靜。
她的視線專注地盯着前方,並不亂看。她不無知,清楚的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地方。
這裡,可比上次那個金哥的平房,還要恐怖得多。
“人帶來了。你跟老大說一聲。”穿着t恤衫的那個男人跟着裡面的一個人說完,又指了指遲衍衡兩個。那個目光掃過兩個人,轉了個身,往廳堂後面去了。穿t恤衫的人也跟着離開了。客廳一時陷入了安靜。
應晚晚大氣都不敢喘一起,她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沒有見過這麼多槍。她的身體不着痕跡的往遲衍衡身邊靠近了些許,只是這個動作做完之後,她才發現似乎不太合適。幸好,遲衍衡並沒有站開,反而再次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冷靜。
有人來了,廳堂後面,有人繞過那個柱子進門,目光掃了眼遲衍衡跟應晚晚二人,也不停留,徑直走到最上位的椅子前,腳一擡,繞過那個虎頭坐了下來。
這人進門時,遲衍衡就在看他,身材很高大,比這裡所有的人都要高。遞着個平頭,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長得算是周正。但那雙眼睛帶着幾分兇悍。一身的肌肉堪比速度與激情裡範迪賽爾。
他坐了正了身體之後,有人馬上端了一杯茶出來放到他手上,他接過,也不急着喝,目光掃了遲衍衡一眼:“你就是阿康。”
“是。”遲衍衡點頭,聲音不高不低。態度不卑不亢。
“黃金在哪裡?”那個平頭也不多廢話,直接切入主題。黃金?什麼黃金?這事是應晚晚不知道的,她不由得又看了遲衍衡一眼,卻見他勾了勾脣角,眼裡有一道精光閃過:“我不能說。”
“咔嚓”的聲音一響,廳堂裡所有的槍都指着遲衍衡,應晚晚倒抽一口氣,轉過頭看着遲衍衡,這個男人到底在搞些什麼鬼?
“你不是成哥,我爲什麼要跟你說?”遲衍衡無視那些指着自己的槍口,態度輕鬆又隨意:“一百公斤黃金,已經足夠說明我的誠意,可是現在看來,成哥的誠意卻不多,宮面都不肯露,我又爲什麼要說?”
他說的話,應晚晚雖然不是特別明白,也聽懂了個大概,她不由得轉過臉去看坐在虎皮上的那個男人。他,他看起來氣勢很足,怎麼不是遲衍衡要找的人?他是怎麼看出來的?她一時好奇得很,卻是什麼也不問。
不光是應晚晚,那個高大的平頭男人也眯起了眼睛:“你憑什麼說我不成哥?”
這話一出口,就等於是招認了,平頭男人心裡有些不憤,突然將手中的茶往邊上重重一放,騰的站起身來抽出手邊的槍指着遲衍衡:“成哥從來沒有在人前露過面,你又怎麼知道的,你說!”
看樣子,這個平頭倒是有些惱羞成怒了。應晚晚嚥了嚥唾沫,她不知道遲衍衡是怎麼知道的,她現在真心覺得,這個該死的亡命之徒膽子不是一般的大,這麼多槍指着他,他竟然也不怕嗎?她的腳都有些軟了。
幸好是有了上次的經驗,她不至於丟臉的真的站不住。她不想死,所以,她讓自己站直了。
“我要是真的說了,你可不要生氣。”遲衍衡臉上依然是帶着幾分似笑非笑的神情,對眼前多了一管黑色槍口,他像是沒看到一樣。
“你說。”
“你確實是很高大。長相也很兇。”目測有兩米。看起來又魁梧,要說是個混黑的,也不是沒有人信,只是:“你身上缺少一股霸氣。我不相信可以把竹青幫擠得在y省呆不下去,還能在西南讓衆多老大稱頌的成哥,會是你這個樣子的。”
平頭臉色不是很好看,柱子後面卻響起了一陣掌聲。一個身影從柱子後面走了出來。
“倒是個聰明的。”
那個聲音略有些細。有一種男女莫辨的低沉。最吸引人眼睛的,卻不是他的聲音,而是他這個人。瘦。非常瘦的一個男人。渾身上下看起來就像是沒有幾兩肉一般,尤其是還穿着一身白色的對襟唐裝,給人感覺風一吹就會跑一樣。
他看起來四十歲出頭,一頭黑髮三七分,臉略尖,五官只能算是平常。那雙眼睛卻是十分犀利,出神。此時那雙略有幾分狹長的眼中帶着幾分犀利,還有幾分讚賞,從柱子後面一步一步走出來,最後在白虎椅子前站定,沒有急着坐下。剛纔的平頭一看到他出來了,馬上就往邊上退開了些。
“阿康——”那人重新接過手下遞過來的茶,茶是中式的那種杯子,下面一個託,他用茶蓋在茶杯上輕輕的碰了碰,挑了挑眉,目光掃向了下面的二人。
遲衍衡鬆開了應晚晚的手,按着江湖規矩抱了抱拳頭:“在下王正康,久仰成哥大名。今日特來投奔。”
余天成喝了口茶,慢慢的坐下,將手中的茶放到一邊,身體一臉閒適的往後面靠了靠,看着眼前的人:“一百公斤黃金,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了。你要是帶着這些黃金,足夠你生活下半生,怎麼——”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目光直直的盯着遲衍衡的眼睛。似乎是想要弄清楚,他所有的想法一般。
“成哥說得是,可是我再有錢,也要有命纔是。”遲衍衡似乎是有些無奈:“這次金哥被滅,幫裡幾個兄弟看我不順眼,非說我是告的密,幾次三番追殺我。我鬥他們不過,只好來投奔成哥。”
這個話跟之前阿康說的,也是差不多。其實阿康是怕警察追,又沒臉說是怕警察,只好牽到這上面去。倒是給了遲衍衡一個極好的藉口。對方如今再問一次,不過是想要當着面要一個答案罷了。
“恩。”余天成點頭,有些蠟黃的臉上帶着幾分玩味:“黃金在哪?”
遲衍衡向前一步,那些舉槍的手繃得更緊,他卻在此時欠了欠身:“只要成哥保我接下來平安,不讓我被金哥在外面的兄弟給殺了,我願意馬上帶成哥去找黃金。”
余天成沒有急着開口,他不開口,遲衍衡也不急。應晚晚感覺呼吸有些困難,她試圖讓自己放鬆下來,這樣的氣氛,真的是——
“她是——”余天成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目光掃嚮應晚晚。應晚晚心神一震,整個人一時高度戒備之中。
“她是我婆娘。”遲衍衡將應晚晚的手往自己身邊一拉,倒是一點也不避諱:“之前她救過我一次,被警方通緝。後來被金哥的一幫兄弟追殺,她又幫了我。”
應晚晚不出聲,這個男人,真的是什麼話都被他說完了。技女,精神病,通緝犯,現在又變成他的救命恩人了。真是——
遲衍衡在此時伸出手將她的肩膀一攬:“她對我仗義,我自然也要對她仁義,所以把她帶來。希望成哥理解,也給我婆娘一個容身之處。放心,她聽話得很,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堅定,攬在應晚旬肩膀上的手卻略有些收緊。那是一種信號。要將她護在身側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