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進財被鳳初露的話嚇了一跳,猛然起身道:“你別嚇我。”
鳳初露淡淡的掃了他一眼說道:“真的,我時日不多了。”
她這一貫清冷的這口氣讓牛進財瞬間就明白鳳初露這不是假話,心中突然莫名的一痛,腦子裡也是亂糟糟的,半天之後只傻傻的問道:“爲什麼?”
其實鳳初露以前就隱約透露過這個信息,只不過那時候的牛進財跟鳳初露不熟,兩人之間沒啥交情他自然不會在意,也懶得去關心這個女人是死是活。
但現如今不一樣了,兩人不但長途跋涉朝夕相處,也曾齊心協力並肩禦敵,人非草木,就算兩人不承認,但彼此那種淡淡的依賴感卻是事實存在。
所以就算兩人平日裡不怎麼對付,互相都有點看不上眼的樣子,但彼此心照不宣,兩人都在對方心中有了份量。
此時鳳初露當然能感受到牛進財的急切情緒,心中也是微微一暖,嘴裡卻是淡淡的說道:“人終歸要死的,無非是早死幾天晚死幾天,哪有爲什麼。”
“那總有原因吧,是病麼?”
“算是吧。”
牛進財頓時沒好氣的說道:“你當是在演韓劇麼,動不動就來個絕症煽情,不行,這種狗血劇情我不接受!”
鳳初露沒搭理他的無言亂語,嘴裡輕輕的說道:“其實我早就該死了,如果不是機緣巧合也活不到現在。”
聽到這話牛進財趕緊說道:“既然是病那就能治,既然能機緣巧合活到現在,那爲什麼不會再來一次機緣巧合活的更久一些呢?”
“你不懂,不可能的。”鳳初露搖頭道。
“我不懂你就解釋給我聽讓我懂啊!”牛進財有點急眼了,面對這個女人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樣恨得牙癢癢。
鳳初露很奇怪的看着他說道:“要死的是我,你着急個什麼勁。”
牛進財很想懟一句那你就去死吧,但想到眼前這個女人命不久矣,心中頓時一軟,說道:“真的沒辦法嗎?”
說完之後他眼睛一亮:“咦,那個無名郎中不是很厲害的樣子麼,你說那傢伙是不是有辦法治好你?”
心中頓時打定主意,自己得再去一次安樂村找皇甫文韜,必須要那個無名郎中的下落打聽到。
鳳初露看他的神色就猜到了他的打算,搖頭道:“任何人出手就救不了我,所以你去找皇甫文韜也沒用。”
她怕牛進財不聽勸,又強調道:“以皇甫文韜那多疑的性子,你上門打聽那個無名郎中肯定已經引起他的注意了,如果你再去一次他必然會懷疑上你,到時候不但救不了我,還會讓我死的更快!”
牛進財也知道有點不妥,像皇甫文韜那種人最好少接觸,人老成精眼力如刀,自己道行太淺,在對方面前沒什麼招架之力。
鳳初露看了他一眼,輕嘆一聲說道:“我倒是不在乎死不死的,我在乎的是在死之前沒有完成心願。”
鳳初露所說的心願牛進財當然知道,他也難得的認真起來,看着鳳初露的眼睛說道:“我會盡力幫你的。”
鳳初露回望他的眼睛,輕聲說道:“謝謝,如果需要幫手我會找你的。”
這也是兩人自認識以來第一次真誠的對視,不過這對視也只持續了幾個呼吸鳳初露便移開視線說道:“你那首歌我很喜歡。”
“哪一首?”
“那天你在景秀江邊閒逛的時候哼唱的那一首。”
牛進財頓時想起來了,在商鎮的時候自己曾一個人在景秀江邊走了一圈,鳳初露跟蹤過自己很長時間,牛進財倒也不覺得奇怪,說道:“那首歌叫生如夏花。”
“能再唱一次麼?”
牛進財沒有拒絕,手邊沒有吉他,他便拍桌打着拍子清唱:
也不知在黑暗中究竟沉睡了多久
也不知要有多難才能睜開雙眼
我從遠方趕來恰巧你們也在
癡迷流連人間我爲她而狂野
我是這耀眼的瞬間
是劃過天邊的霎那火焰
我爲你來看我不顧一切
我將熄滅永不能再回來
我在這裡啊
就在這裡啊
驚鴻一般短暫
像夏花一樣絢爛……。
鳳初露突然說道:“你我就此分別吧,你也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
歌聲被打斷,牛進財哦了一聲說道:“你要走了麼?”心中莫名的有點失落。
“嗯,這上京太大了,呆着總是不安心。”鳳初露說道。
其實牛進財也有同感,這偌大且陌生的上京城讓人有點茫然,尤其是還有一個神秘組織隱藏暗中意圖對自己不利,更讓人沒啥安全感。
“那我們乾脆現在就出城吧?”牛進財猶豫了一下說道。
鳳初露點頭道:“也行,正好趁現在太陽落山時分出城的人很多,我們混在其中也能很好的躲避眼線。”
至於天黑出城住哪裡對兩人來說當然不是什麼事,這一路都是風餐露宿過來的。
兩人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既然有了決定那就不會遲疑,隨便收拾了一下便退房出了上京內城。
出了內城之後兩人也沒有停留,一直走到外城的邊緣才停住腳步,這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只有一彎月牙掛在半空灑下淡淡的光輝。
牛進財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夜色下的上京城,失笑道:“我們至於這麼匆忙麼,搞得跟喪家犬似的。”
鳳初露打量了一下四周,說道:“上京城又沒啥可留戀的,遲走不如早走。”
眼看分手在即,牛進財猶豫了一下終於忍不住問道:你還有多久時間?
“如果我不突破境界的話,大概能活一年吧。”鳳初露淡淡說道。
“一年麼……那如果突破境界就只能活一個月是吧?”
這是鳳初露以前告訴牛進財的,不過那時候的他根本不在意,現在說出來心中卻是隱隱作痛。
“那只是在不動手的情況下,如果遇上對手,或許死在瞬息之間。”鳳初露語氣平淡。
牛進財沒有再談這個話題,看了一眼前方的幾條岔路問道:“接下來你準備去哪裡?”
“先回萬丘羣山吧。”鳳初露說道,隨即又解釋了一句:“我手下有幾個跑腿的都生活在羣山裡,他們雖然起不到什麼大作用,但打探一點消息還是可以的。”
鳳初露手下有人牛進財早有意料,他想了想說道:“你找那個人多久了?”
他雖然知道鳳初露這些年一直在找那個死對頭,但具體花了多少時間卻是不清楚。
“十二年。”鳳初露淡淡的說道。
她說的很是輕描淡寫,十二年的苦苦追尋被她說的像只有十二天一樣。
牛進財看着眼前這個女人,雖然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如昔,但不知道爲什麼,他卻在這雙明亮的眸子裡看到了無盡的滄桑。
突然有點心疼這個女人了,牛進財忍不住說道:“不如我們一起走吧,我這次要去吞狼關辦事,說不準你會有意外收穫呢。”
雖然吞狼關牽涉的是新國遺庫這種天大的機密,但牛進財確信鳳初露不會對新國遺庫有什麼覬覦之心。
說完之後他擔心鳳初露拒絕,趕緊又說道:“你想想看哈,你這十二年的努力都沒啥成效,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有很多事講的是機緣,你主動尋而不可得,不如退而等之,說不得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鳳初露被逗笑了:“你當我是找情人麼。”
見鳳初露笑出聲來,牛進財心中一鬆,又加碼道:“吞狼關的青月號稱第一歌姬,這種人往往信息靈通,或許在她那裡會有你需要的情報。還有我村裡的張叔常年在外跑商,說不準也會有你需要的消息,當然,還有富源錢莊的莫……。”
“好了,我跟你走。”鳳初露也沒再猶豫,乾脆的點頭應允。
“這就對嘛。”牛進財心中高興,又說道:“等吞狼關的事情辦完了,我帶你去桃源村小住一段時間,我給你說哈,我們桃源村可好了,四季如春景色優美……。”
牛進財絮絮叨叨的說個沒完,鳳初露雖然沒有認真去聽,但這絮叨聲落在耳中卻莫名的讓人心安。
她這十幾年下來也確實是辛苦,身體上的辛苦倒也罷了,心頭壓着的事就像一座大山一般讓她每天都像繃着的弦,這麼多年下來也是心神疲乏。
或許有個地方稍微放鬆一陣子也不錯?
雖然自己的壽命不久了,要做的事情也更急迫了,但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也不爭那十天半月的時間。
兩人既然達成共識,牛進財便掏出地圖查看路線,不久之後兩人便走上了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