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佶的引領下,我帶着他避過十餘撥的巡丁,終於來到太皇太后的寢宮. 太皇太后此時正在崇慶殿後閣,我領着趙佶來到閣外時,附近並沒有侍衛,她的身邊除了有兩個太監,四個宮女在側伺候外,再也沒有別的什麼人了.那兩個太監此時正垂立在閣門兩旁.他們只覺眼前突然一花,兩個人憑空出現在閣外的院子裡.且看這兩人,一人身穿一襲白衣,面如冠玉,神采飛揚,兩眼炯炯有神,竟是一個俊俏的年輕人.另一個卻是一個小孩,那小孩卻身穿一身舊皺的布衣,兩個太監正待喊叫,卻猛然發現那個小孩跟遂寧王趙佶長得一模一樣,兩人愣住了.就在這時,便見那個年輕人對着他們虛空指了兩下,兩人頓時全身一麻,動彈不得,他們驚怖出聲,卻猛然發現自己竟然發不出一點聲音了。兩人頓時大駭,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兩人正是我和趙佶,此時,我見已來到太皇太后的寢宮,也不再隱蔽自己的形跡,看到這兩個太監看着趙佶發呆,心中一省,兩屢指風對着他們奔涌而去,驟然制住這兩人的穴道。這才鬆了一口氣,道:“趙佶,現在咱們也已經到地方了,這開頭還是得讓你來引領我進去的,然後再對你太皇太后說,願意拜我爲老師,我這才能帶你出去雲遊四海,體味人世百態,民生之疾苦!你看着辦吧!”
趙佶興奮不已,道:“先生你這麼厲害,我一定促成奶奶辦成這事!”說罷,當先向着大門走去,他看到這兩個太監臉色蒼白,驚駭地看着他,不由覺得奇怪,停住腳步,想道:“這兩人平日見到自己來了,老遠便開始跪迎了,這次是怎麼得了。”趙佶想當然地認爲,卻殊不知自己如今是那身打扮,而這兩個太監業已動彈不得了。
我發現趙佶的舉動,便知他爲何會停下來,便道:“這兩人已經被我制住了,不要看了,你打他們,他們也不會有反應的。不過,他們還是能看能聽,卻不能說,不能動彈而已。”
趙佶聽了大奇,心中更激起向我學藝的想法來。試想,剛纔並沒見這位先生如何動作,這兩個太監便被先生制住,這是神仙才有的手段呀!哇!我可能是遇上神仙了。想到這,趙佶心中大動,回想到這位先生帶着他由外城進到內城,如臨平地,這般手段,不是神仙所有的,又是何人能據之。小孩子心思單純,這一刻一認定,便即是歪理也會當成正理了。他聽從了我的話,快步踏入去。
等趙佶一進去,我也沒有刻意運功去聽他們說些什麼,只是在外面等着裡面的人叫自己進去。當然,對這趙佶的想法,我心中想像的卻是遠沒有實際中他所想的那麼狂熱了。也不知趙佶是如何跟太皇太后說的,但說自己如何帶自己入宮,本事超凡入聖,那倒是免不了的了。總之,過了好一會,才見一個宮女出來了,她看了一眼門邊站着的兩個太監,用手輕推了一下,那兩人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用愕然而可憐兮兮的眼光看着她,她馬上變得滿是驚奇之色,顯是也聽到那趙佶說自己如何不動聲色,不見如何動作,便已匪夷所思地制住這兩個太監,如今看到這兩個太監果真如此,那就由不得她不相信了。她這纔回過頭來,看到我那獨特的樣子,當即有些激動地道:“先生,太皇太后有請!”
我“哦”了一聲,便走向門口:“前面引路!”
當來到太皇太后的面前時,我並沒有下跪行禮,先只是細看了一眼眼前這個老婆子,知道這個太皇太后命不過幾年,不由搖搖頭,然後才抱拳弓身道:“無名子見過太皇太后!”
那太皇太后聽到無名子這個名號時,還以爲是道號,可看我明顯不是道士裝束,心中又有一絲疑惑:“先生不必多禮!不知剛纔爲何搖頭?”
我道:“我見天命難違,生老病死本是人生常態,卻奈何欲想與天鬥、與地鬥,終難得善終!故此忍不住搖頭!”
那太皇太后聽了我這話,心中並不是很明白,不過,她卻也聽得出其中蘊含着至理名言,知道眼前這人不凡,當即對趙佶道:“佶兒,給先生看坐!”等我一坐下,便又道,“恕老身愚昧,對先生剛纔所言之話,老身參悟得並不多,還望先生講解。”
我道:“先秦百家之言,世人鮮有人知,罷黜百家,獨尊儒家,於這人生至理,不乏有所缺陷;晉漢時佛入東土,七苦三毒,伴隨一生,這生老病死便是其中四苦,太皇太后年事已高,這生老病死本是人生常態,終有一日會度盡,此天命難違也!”
太皇太后聽了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先生是爲老身搖頭,如先生所言,此時可有拖延之策?”
我搖搖頭,道:“逆天行事,不可爲也!既然求不得,又何必呢?”
太皇太后顯然想找延年益壽之法,並不放棄:“聽佶兒說,先生連夜攜帶佶兒入皇城,如臨平地,更是視這高牆危樓如無物,顯是身具大神通之人,竟然也沒有法子嗎?”
我道:“這延年益壽之法,倒也是有的。不過,我也無能爲力,太皇太后何必執着呢?儒家有句話說‘五十而知天命’,太皇太后能如今健在,已是大造化了。我此來的目的,想必太皇太后已從佶兒口中得知了吧!”
太皇太后聽到這話,只好作罷,道:“佶兒已經跟我說了。佶兒能跟先生出去雲遊,也是他的福分,只是先生何時帶佶兒回來呢?”
我道:“這就要看佶兒而定了。我派琴棋書畫,文武皆通,這些都不過是獨善其身的低俗之法,對佶兒來說,這些不過是輔修之物。有言曰,窮者獨善其身,達者兼濟天下。以我看,佶兒當主修心,修愛民之心,治民之心,強民之心,得民之心……,至於他能修到什麼程度,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太皇太后聽了大驚失色:“先生原來是要教他修心,修身倒還是其次,老身原以爲先生是要教他長生之道呢?”
我聽了一怔,這才知道太皇太后將自己當作神仙之流的人物看待了,這也難怪她剛纔抓住不放了。不過,以我現在體內的真液,似是已經超脫了修武的界限,只要有機緣,隨時可以踏上修真之路。不過,這種機緣卻是萬難遇到了。想到這,便搖頭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機緣,那這些就看他的造化吧!”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用這些話來搪塞了。話到這個時候,我心有擔憂,害怕她提出一些讓我回答不出的話來,我打的啞謎一旦讓她揭破,並且讓她識破自己時,不知道她會不會翻臉。當即想轉移話題:“佶兒,唐太宗曾言,民爲重,君爲輕,社稷次之。你可願隨我修心,以造福萬民。若是日後你成了,便是無量功德,憑此功德,你能榮登仙班也未可知!”
如今,我也只能這麼來哄騙他了。但趙佶如今才十歲多,根本不理解我的話,在他的心裡,這山水,這畫纔是他所喜愛之物,如今聽到我的話,心中十分迷惑。但太皇太后卻是深諳此理,聞言大喜道:“佶兒,你快答應呀,等你日後成就這無上功德,日後成仙,這便能長生不老了!先皇列祖列宗也有好個面子!”
在太皇太后的勸動下,趙佶這才點頭。我看了卻暗自嘆了一口氣,想到他原本就只是一個畫家皇帝,於這治國之道卻不甚了了,如今有了我的介入,不知道他會有什麼變化。對這世界,我也算是盡了自己一番心力了。
想到未來,我感到一陣無力,這蕭峰的事情還等着我去妥善處理,日後領着他多到那邊去走走,多領略一些民生疾苦,也是一件好事,若他真有那潛力,自然是好的。另外,這西夏皇宮中還留着刻有我逍遙一派無上絕學的石壁,李秋水已死,這些石壁也該去處理一下,免得讓那些心術不正的人學去,貽害世間。這件事最好近期就去。想到這,我感到此地不宜久留,留久破綻必定也多,便道:“太皇太后,我還有急事遠去,這佶兒可否馬上隨我出宮?”
太皇太后聽了一愕:“先生,不打算在宮中多留些時日嗎,這麼急着就要走?”
我道:“這次實在是有急事在身,不宜久留呀!還望太皇太后諒解!”
太皇太后只好點點頭,嘆氣道:“也好,既然先生要走,老身也不好多留!佶兒,你就隨先生去吧!”
佶兒點點頭。我道:“今日之事,希望太皇太后儘量不要外傳,天道難測,否則的話,日後就麻煩了。”
太皇太后看見我一臉凝重,也鄭重地點點頭:“我一定吩咐左右,先生放心就是了。”
我點點頭,抓住趙佶,運起凌波微步,化作一片殘影,閃出大門,臨走時還順手解開那兩個太監的穴道,至十多丈之後,還傳音道:“太皇太后多加保重,此去少則兩年,多則五年便返!勿念!”
太皇太后看到原地已經沒有了我們的蹤影,如置夢中一般,聽到我的傳音,不禁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