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那絲黑氣就要攻入樑若行的眉心,樑若行卻坦然面對,等着這一刻的到來,而那個一直懸於上空的禪杖此刻也發出了嗡鳴,它已經感應到了下方的危險,在無人馭使的情況下,它隱隱有發怒的跡象。舒磊更加焦急,法器發怒就會脫離主人的控制,對附近所有的亡靈魂體,不論善惡一網打盡,而像祖師禪杖這種級別的法寶,更會發生可怕的反噬,主人也不能倖免。
一道白光自樑若行的眼前閃過,硬生生擊退了那道黑氣,樑若行一愣,待看清是誰爲他擋了這一擊時,不禁訝然,守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樑若行一眼認出這正是上次差點嚇得他魂飛魄散的那個小鬼,只是此刻的他周身散發着一種特別的氣息,堅毅,凜然,還有一股濃濃的殺氣散發出來,對抗着結界內散發出的鬼氣,但樑若行不解的是,這個孩子的靈體異常不穩定,像隨時都會消失一樣,在虛實之間不停地變化。
“大哥哥,”樑若行猶疑不定的時候,那個孩子突然說話了,語氣異常地沉穩,卻也異常地虛弱,“爺爺說,陣已經破了,你再死就沒有意義了,大姐姐要吃了我們,爺爺斷了我的一魂一魄把我送了出來,要你快去救姐姐,我不行了。”說完便如一陣風般散了,樑若行卻糊塗了,這小鬼說得一點邏輯都沒有,又是姐姐要吃了他們,又是要他去救姐姐,這本就是矛盾的啊,但他也知道此時的濃霧裡正到了危急時刻,急忙馭使禪杖攻向了結界。
禪杖立刻垂直豎立起來,杖尖迸發出一道白光,對準結界的中心猛地刺了下去,尖銳的破空聲刺的樑若行的耳膜生疼,眼前一陣眩暈,差一點摔倒在地上,讓他駭然,禪杖竟然報發出瞭如此巨大的能量,結界裡面的東西不是一般的強悍啊!
白光在結界處短暫地停頓後,突破了結界的防衛,立時便充滿了整個結界,原本黑霧瀰漫的結界裡此刻卻被耀眼的白光掩蓋,結界裡的怨靈們不時發出魂飛魄散前的慘叫,四處躲避着白光的追殺,更加猛烈地衝擊着結界。聽得樑若行和舒磊頭皮發麻,根根鬚發豎立,卻也只能堅持,頭上都滲出了密密的汗珠,舒磊還好一點,只是捏動佛珠的手越來越慢,每撥動一顆佛珠彷彿都要耗費相當大的力量,一直站着的樑若行此刻已經渾身顫抖,隨時都會倒下。
白光終於完成了它的第一波掃蕩,又聚成一束光柱,猛地**了地裡,大地爲之一震,咔嚓聲傳來,禪杖的力量竟然硬生生地打通了冥界與人界的結界,周遭的空氣立時發生了改變,原本已經大汗淋漓的舒磊和樑若行此時如墜冰窟,牙關緊咬卻仍忍不住咯咯作響,道長的結界也結上了一層冰霜,空氣的流動不再是平穩的,而是順時針旋轉着衝向結界的中心,彷彿被什麼東西吸引着,向地底沉去,結界裡的景象也漸漸清晰起來。
“唉!”一聲女子哀怨的嘆息驀地傳來,那聲音不是來自於結界,彷彿直接響在二人的心底,二人的身軀都是猛地一震,毛髮根根豎起,舒磊的大悲咒竟然莫名地停頓了一下,手中的一粒佛珠被抖動的右手捏的粉碎。靠着一口氣硬撐着的樑若行也被這源自心底的冰冷擊潰了防線,癱坐在地上。眼看這個改良過的風吼陣就要告破,一直沒有動的執珠終於緩緩地動了,只見執珠緩緩地自香案上浮起,散發出柔和的光芒,與上空的禪杖和舒磊身上的袈裟遙相呼應,只差樑若行一點便可形成一座金字塔法立場,偏樑若行一口氣就是提不上來。結界破碎的清脆聲音清晰地傳進樑若行的耳朵,道長的結界終於宣告徹底破裂,隨着有如實質的冰霜跌落在地上,結界內的景象徹底展現在了二人面前:怨靈們面色驚惶地聚集在一處,有的更是在輕聲啜泣,他們無一不是瑟瑟發抖,彷彿有什麼東西要毀滅他們一樣,原本有結界的阻隔時,外面是聽不到他們的聲音的,此刻,冰冷尖銳的哭聲在寂靜的夜裡傳進二人的耳朵,令人毛骨悚然。
順着他們的目光看去,一具具殘缺不全的軀體擺放在他們的面前,有的失去了大腿,有的失去了胳膊,有的丟掉了半個頭顱,空空的顱腔裡幽幽地泛着綠光,不知是什麼東西躲藏在裡面,也不知這些軀體在這裡埋葬了多久,奇怪的是竟然能保持肌膚沒有腐爛,可見道長的結界除了能禁錮怨靈,還能讓其中的時間流逝變得緩慢。
樑若行和舒磊正在納悶這麼多的屍骸從何而來,爲什麼沒有被日漸調查的警察發現時,秦芳馬上給出了答案,她右手輕輕一揮,一具屍骸便緩緩地從地下鑽出來,那人看上去竟然還是活的,雙眼驚恐地圓睜着,只是身軀一動也不能動。秦芳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一把抓過那具身軀,貪婪地注視着那人的雙眼,鼻尖微微抖動,彷彿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具已死去多年的屍體,而是一道美味的大餐。
不帶二人多想,秦芳已露出了尖銳的牙齒,朝那人的喉頭咬去,一聲慘烈的悲鳴自旁邊的那羣靈體中傳來,一個靈體迅速地消失了,那具屍骸剛剛還明亮的雙眼一下子成了死灰色。秦芳把那具屍骸扔到一邊,慢慢咀嚼着嘴裡的食物,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露在外面的尖銳牙齒上還有一滴濃稠的黑色血液。樑若行此時才注意到,地上的屍骸雖然已死去多年,但殘缺的斷口卻是新鮮的,那個孩子口中的“大姐姐要吃了我們”顯然是指此事了,而這些怨靈們甘願被道長禁錮在這裡,貪戀自己的軀體也是其中的一個原因了,一想到這些不知在地下埋了多少年的屍體此時正被秦芳當作食物一點點吃掉,雖然她最終吸收的是那些靈體,但樑若行和舒磊面對這樣的場景,胃裡仍然忍不住都是一陣翻江倒海。
秦芳將口中的食物緩緩嚥下,冷笑地看着眼前的二人,似乎根本不把那已經裂開的冥界入口當回事,而來自冥界的強大引力在第一次迅猛的攻擊後也靜了下來,就連懸於上空的禪杖也不再放射銳利的白光,只以柔和的光芒配合着地面的袈裟和執珠。舒磊口中的唸咒聲重又響了起來,只是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往生咒。
癱坐在地上的樑若行索性盤膝而坐,五心朝天,催動法力試圖與其它法器感應,構成最強大的金剛伏魔陣。
“這陳年的食物就是沒有新鮮的好吃,總有一股冰冷發黴的味道,不知今天的這個新鮮的味道如何?”秦芳像是在自言自語,也像是故意說給樑若行和舒磊聽,隨後揮手一抓,以具屍骸被她抓到了手裡,與樑若行和舒磊剛剛所見的不同,這具屍骸不是源於地下,而是剛剛就躺在她的身後,一直被她的身形擋着。令二人吃驚的是,那具屍骸被秦芳抓到手中之後竟然嚶嚀一聲緩緩醒了過來,細微的呼吸傳進樑若行和舒磊的耳朵,甚是刺耳。
秦芳得意地笑着,樑若行和舒磊都不由自主地動了動身形,那個被秦芳抓在手裡的人面色蒼白,面容俏麗,看上去就是一幅體弱多病的樣子,眼睛的一個鏡片已經碎裂,斜斜地掛在臉上,正是二人都用全部身心疼愛的安娜。
傍晚時分,安娜察覺到校園裡不同尋常的變化,來不及和任何人聯繫,隻身闖了進來,看到瀰漫的黑霧,安娜只道是冥界與人界的結界被衝破了,自恃能與冥界使者溝通,她邁步便走進了結界,然而才一走進結界,她就發現自己錯了,凡是因結界破裂而造成的怨氣四溢,置身於其中的安娜都可憑藉靈敏的感應找到結界的破裂點,從而溝通冥界使者拘押惡魂,但是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安娜卻如同墜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濃稠的黑霧緊緊包裹着她,讓她的靈識根本無從展開,雖然敏銳地察覺到了身邊可能存在的危險,邁步想要退出去時,卻發現無從下腳,她記得清楚,自己只邁了一步便進入了這個黑暗的空間,按常理只要退一步便可出去,但一步邁出後,眼前的景象沒有絲毫的變化,自己已經被這個封閉的空間徹底包圍了。
安娜站在原地閉目沉思,靜靜地感覺着身邊空氣的流動,跟隨着氣流緩緩地移動,空間可以封閉,但氣流確實沒有辦法靜止的,只要跟隨着氣流走就可以找到封閉空間的邊緣,從而打破結界走出去。
才走了幾步,安娜就察覺到身邊的氣流突然變得混亂起來,垂在身側的左手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抓住,她剛要驚呼,一個孩子的聲音自她的心底而起:“別說話,姐姐,跟我走,爺爺讓我帶你出去!”隨後拉着她便向“外”走去,安娜無法辨明方向,只憑感覺知道自己走的並不是一條直線,也知道這個小鬼並無惡意,她的一項本事就是可以輕易洞察到任何一個與她接觸的靈體的內心,便也放心地跟着他走。
在黑暗中行走了大約五分鐘,原本就有些虛弱的安娜已經有些氣喘吁吁了,領路的孩子突然加快了腳步,安娜心中一喜,知道馬上就可以衝出重圍,不由得加快了腳步,一聲冷哼卻自身後傳來,“進來了,還想出去嗎?”這一句話冰冷至極,讓安娜心裡極不舒服,默唸法訣調動身邊的霧氣襲向那個聲音的來源,卻被一絲突如其來的寒氣猝不及防地攻入了內心,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失去意識前她只隱約地聽到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吼道:“陣已經破了,你何必再濫殺無辜!”
安娜緩緩睜開了眼睛,和秦芳的目光冷冷地對視着,她知道哥哥和舒磊已經來了,而自己已經成了秦芳手裡一枚重要的棋子,她突然想,此刻的哥哥是在擔心她的安危,還是在責怪自己又給他惹了麻煩呢?沒想到一心想要堅強起來的自己,到頭來還是成了別人的累贅。
樑若行心中僅有的一點理智告訴他不能動,他們之間無論誰動了,秦芳都將擁有徹底的主動權,在與鬼界的鬥爭中,總要有人犧牲,安安,原諒哥哥吧,他在心中苦笑。
秦芳把玩着手裡的安娜,當她是一件玩物一般,不是拍拍安娜柔嫩的臉蛋,嗅嗅她身上獨有的少女體香,臉上的神情充滿了得意與嘲諷:“嘖嘖,多好的一副皮囊啊,還擁有這麼高深的法力,還真是大補呢,樑若行,你就真捨得讓這個如花似玉的妹妹香消玉殞麼?”
樑若行沉默不語,他知道失去這個摯愛的妹妹意味着什麼,但他也清楚想換回妹妹的條件是什麼,秦芳雖然表面上很輕鬆,但她仍需要用安娜作人質就說明她對這個陣法還是有顧慮的,他在等,也在賭,賭那個秦芳的弱點會出現。
見樑若行不語,秦芳冷笑着對安娜說到:“哼!看到了吧,所謂的情啊愛啊,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全都是放屁,怎麼樣?小妹妹,不如來陪我吧!”說着那張小巧的嘴已經貼上了安娜的喉管,安娜閉上了眼睛,死亡也許並不是件可怕的事情吧。
舒磊的身軀不住地抖動着,他強自壓抑着憤怒,他恨秦芳的殘忍,更恨樑若行竟然會捨棄自己的妹妹,只是自己在的位置是陣眼,而且與執珠和禪杖形成了感應,根本就無法動彈。
“阿芳!”一把飽經世事滄桑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樑若行心中暗喜,奇兵終於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