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聲驚雷在頭頂炸響,緊隨而來的閃電照亮了半片天空。
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圍攏而來,亮光一閃而逝,刀劍聲在耳邊炸響,劍風從耳邊刮過,柴六娘感覺臉皮被割開一般。
但真正讓她恐慌的是,她手上拉的人越來越沉,也越來越冷。
“三哥——”鄭謙和薛乙三持劍在他們身後擋住刺客,柴六娘拖着柴三郎往前跑,藉着一閃而過的閃電,她看到他已臉色青白,眼睛微閉,只靠着本能被她拉着跑。
“你不能死,他們都死了,我只有你了——”
耳邊的哭聲讓柴三郎勉強睜開眼睛,黑暗,還是搖晃的黑暗,這陌生的環境讓他微微一怔。
柴六娘看見他睜開眼睛,大喜,但下一刻,她拉着他的手一僵。
三哥眼中盡是陌生。
柴六娘緊抿住嘴,更緊的抓住他的手,破空聲傳來,她幾乎本能的拽着柴三郎側身躲過一支飛箭,然後拖着他就躲到一棵樹後。
柴三郎瞳孔微縮:“你是……”誰?
第三個字都沒來得及吐出,一個黑衣人擺脫糾纏,從半空中踩着樹幹飛躍,落到倆人身前。
他回身一刺,劍尖直指柴六娘心口,那一刻柴三郎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和勇氣,猛地拽了一把柴六娘,半邊身子擋在她身前,劍噗嗤一聲刺入右胸,他都沒來得及感到疼痛,身後又飛上來一人逼退黑衣人,一腳將其踢飛,黑衣人倒飛出去時帶出劍,鮮血噴出……
他會失血過多而死的,但他竟然心一鬆,感覺到滿足。
柴六娘臉色慘白,一手撐住柴三郎後背,一手去按他的傷口:“三哥?”
“沒事,”明明疼得要死,柴三郎還是勉強衝她露出微笑,並下意識把她推給他認爲最安全的鄭謙:“六娘別怕,跟緊鄭先生。”
不對,他怎麼知道這小姑娘叫六娘,這像古代俠客一樣飛過來的人叫鄭謙?
鄭謙眼中閃過訝異,身後殺退第一批刺客的薛乙三也很驚訝的打量柴三郎:“你竟還活着?”
鄭謙快速上前給他點穴止痛,並撕開一條帶子給他綁住傷口止血:“說明他命不該絕,把他帶上。”
薛乙三覺得麻煩,要不是柴六娘一直拖着他不願意放棄,他早把人丟下了。
但考慮到還需他裝成郎君引開黑衣人,薛乙三隻能將人背起來。
“快走,後面還有追兵。”
鄭謙也連忙扛起柴六娘跟上。
柴六娘趴在鄭謙身上看三哥的背影,腦海中不斷閃過他睜開眼時的陌生,可剛纔他替她擋那一劍時,眼中又是她熟悉的樣子。
沉重有序的腳步聲從側後方傳來,雨滴如梭,弩箭穿透雨幕,破風射來。
薛乙三和鄭謙揹着兩個孩子在林中左突右支,老天爺似乎終於眷顧他們,趴着的柴六娘和柴三郎躲過了所有的箭。
第二批刺客已經趕到,他們身穿甲衣,三三成制,手持刀劍和弓箭,不像是刺客,也不像匪徒,倒像是訓練有素的官兵。
烏雲在頭頂凝聚,雷聲和閃電一同消失,沙沙風聲瞬間狂暴成獵獵聲,樹影搖曳,黑暗中,雨滴像是石子般砸下來,追兵們瞬間失去四人的蹤跡。
偏地上落了很厚一層松針葉,腳踩上去,大雨一淋,很多痕跡都被沖淡了。
“媽的,這麼滑的地他們怎麼跑這麼快?”
“別廢話,快追,走脫了薛家的小崽子,我們誰都別想好過。”
暫時逃脫了包圍圈,柴六娘心稍鬆,她趴在鄭謙背上,不由朝後看,雨夜很黑,但她還是能看到樹林後面幾乎映紅了半邊天的火光。
那是柴家村。
柴六娘用力把眼淚憋回去,但臉上還是溼潤一片,也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
鄭謙扛着她跳下一道山坡,薛乙三夾着柴三郎緊隨其後,倆人帶着兩小孩很快走出樹林,到了路邊。
柴六娘見他們左右張望,就努力擡起頭分辨周遭,雖然很黑,但她還是快速認出這個地方,當即指着一個方向道:“那裡有個土地廟,可以避雨!”
薛乙三:“我們得去找郎君和女郎,你認路?那潞州方向走哪邊?”
鄭謙把柴六娘放下來:“別鬧了,她纔多大,怎麼可能認路,這是柴家莊附近,所以她才能知道那邊有土地廟,我們先找地方避雨。”
薛乙三皺眉:“鄭先生,找郎君和女郎要緊。”
“我知道,但柴郎君受傷了,他穿着郎君的衣裳,頂替了郎君身份,受了重傷卻沒處理,他們若有察覺也會生疑。”鄭謙前後看了看,一抹臉上的雨水:“不過土地廟距離太近,不能停留。”
此時無雷,鄭謙接過臉色蒼白的柴三郎,抱到樹下扯開衣服給他倒了一點止血藥後用布條把傷口綁住。
“孩子,你能忍住嗎?”
柴三郎越過他看向滿臉擔心的柴六娘,微微頷首。
柴六娘看了看鄭謙,又看看薛乙三,道:“我要薛乙三揹我,鄭先生,你帶我三哥吧。”
鄭謙敏銳,擡頭看了她一眼,還是點了一下頭。
薛乙三乃死士,雖然受傷了,但若再遇險,還是他斷後,他帶的人會更危險。
所以之前柴三郎會讓他帶柴六娘,而今,柴六娘讓他帶柴三郎。
這兄妹倆感情倒是不錯。
“你選定方向了嗎?”鄭謙把柴三郎背到背上,問薛乙三。
薛乙三指着左邊道:“往那裡。”
鄭謙就往右邊使了一個眼色。
薛乙三秒懂,手在自己身上一摸,沒摸出多少血來,就往柴三郎胸上一按,拿出來一手的血,他不由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柴三郎後往右邊走去。
沾了血的手輕輕從路邊的樹葉和草上掃過,直跑出百來步薛乙三才轉身跑回來。
柴六娘從他按柴三郎傷口開始臉就很白,直到他回來臉上都沒有血色,她偶爾瞥向薛乙三的目光充滿了警惕。
調虎離山需要用血,卻不需要非得按壓三哥的傷口,她敏銳的察覺到他對三哥生命的漠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