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凡心中一寒,立即衝進廚房。
他仔細打量廚房,雖然廚房裡的值錢用具沒少,甚至連擺放的位置都沒變,但他還是很快發現了異常。
“柴火好像少了些。”
蘭娘指着牆壁上掛着的東西道:“少了一個竹筒。”
姜老翁也很快從屋裡出來,道:“屋裡的粟米也少了些。”
姜凡在竈臺上摸了摸,很快從打火石後面摸出一枚銅錢。
“開元通寶?這錢……”姜凡摸了摸後道:“有些怪。”
姜老翁接過來一看,大驚:“是六孃的護身銅錢!”
這是他給六孃的,那孩子命硬,老友爲了他這個孫女特意找他要了一枚喜錢。
這也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當時特意用細如牛毛的紅繩在銅錢上纏出了一個福字。
可以說,這枚銅錢世間有且僅有一枚。
姜老翁奔出院子四望:“六娘來過,還在我們家裡熬了藥!”
姜凡:“她既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就走了?”
“糟了,”姜老翁臉色微白:“柴家村多半真的出事了,這藥味……你快檢查家中。”
姜老翁把銅錢收進懷裡:“柴家村暫時去不成了,還得把家裡收拾乾淨,這是六娘給我們示警呢。”
有姜老翁提點,姜凡很快在雜物間裡發現不少痕跡,甚至還有鄭謙不注意,沒收拾乾淨的血跡。
他全部擦拭乾淨,然後搬進去很多木柴,直接堆滿半個屋子。
蘭娘則抓了一把藥熬上,很快,藥味飄出,有路過的鄰居問起來,蘭娘就說自己昨夜受寒,今天有點不舒服,所以熬點藥喝。
鄰居們習以爲常,姜家和柴家村會醫術的柴老翁熟識,自己也會採摘一些草藥。
說起柴家村,鄰居們就在門口說起八卦來:“你們聽說了嗎,昨晚上柴家村火光沖天,好像是遭匪了。”
“姜老翁,柴家村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而就在姜家剛掃清尾巴時,一隊手持弓箭和刀劍的黑衣人回到一開始發現血跡的地方。
因爲後半夜雨水漸小,草木上的血跡還有殘留。
爲首之人揉碎沾了血跡的樹葉,冷笑道:“聲東擊西?我倒要看看你們能逃到哪裡去!”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衣,露出裡面的甲衣,命道:“全部露出甲衣,在路口設障,曉喻縣鄉,就說有山匪襲擊柴家村,搶掠無數,我等奉命來緝兇!兩個成年男子,帶有武器,挾持一男童一女童,其中男童重傷,凡有告發者,賞錢一千,若有緝拿者,賞錢十萬!”
“都頭,這是在邢州,我們的命令……”
魏同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蠢貨,你手中的刀是擺設嗎?我們既不搶錢,也不搶糧,只是讓他們配合抓幾個匪賊而已,他們敢不給節度使面子?”
河東距離邢州不遠,事實證明河東節度使石敬瑭在邢州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柴六娘他們才走出五十多裡,一天半而已,官道上全部設上關卡,進出城門也變得極爲困難。
凡是帶孩子的,全部要仔細審查,男孩甚至要全部剝光查看,身上但凡有一點傷就要被拖到牢裡去。
要出來,得花一筆不小的錢。
薛乙三沒有進城,他在城門外的茶攤裡買了些吃食,轉身走進背後的樹林裡。
柴六娘三人正癱坐在地上,接過他買來的餅就狼吞虎嚥起來。
薛乙三手裡拿着一個餅慢悠悠的撕碎,居高臨下看着面色依舊慘白的柴三郎。
出乎他意料,石敬瑭派來的追兵竟如此無能,雖然他用血跡誤導了他們,但很快就在大集中心買療傷的藥,給他們留足了餌料。
他們卻找不到行跡,反而主動暴露,找當地衙門配合封城封路。
更無能的是安審琦,出鎮邢州,卻任由石敬瑭的人在邢州作威作福,說要封路就封路,封城就封城。
薛乙三內心火燒一樣,也不知道郎君他們怎樣了,是否安全,他們若被查出來……
薛乙三盯着柴三郎的目光微閃,他三下五除二把餅吃完,灌了兩口水就轉身:“我去探聽消息。”
坐在地上的三人齊刷刷擡頭看他。
薛乙三自認心硬如鐵,且所思所行無愧於心,但此時對上三雙眼睛,他還是移開了目光。
鄭謙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口胡餅,最後一次警告道:“乙三,不要做多餘的事。”
薛乙三轉身就走:“我是去找進城的路子。”
他疾步離開,身影不多會兒就消失了。
鄭謙直到他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柴六娘和柴三郎正睜着純淨的大眼睛看他。
鄭謙心中一梗,到底做不出違反道義的事。
“別吃了,我們走。”鄭謙拎起他那份包裹,柴六娘立即殷勤的接過扛在自己背上:“我來,我來,鄭先生,你揹我三哥。”
鄭謙看了她一眼,還是把包裹給了她,背起柴三郎。
等薛乙三引起城門口那羣人的注意回來時,地上就只餘下他的包裹了。
似乎怕被人拿去,鄭謙還特別貼心的把包裹藏在樹後面。
薛乙三氣得整張臉都扭曲了,覺得鄭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爲了兩個外三路的孩子把自家正經小主子置於危險之中。
他耳朵一動,聽到有人靠近。
應該是城門口那些懷疑他的人找了過來。
薛乙三隻能收斂怒氣,拎起包裹先行離開。
他們肯定不敢進城門。
要越過這座城池,又不只有進城這一條路。
鄭謙揹着柴三郎,領着雄赳赳氣昂昂的柴六娘換了一條路走。
鄉間小道,路上人卻不少,像他們一樣揹着包裹,拖家帶口的;挑着擔的;推着手推車的;甚至還有趕着牛車的……
天氣回暖,春風習習,腳下的路冒出了嫩綠色的草芽,道路兩邊很少有人踩到的田埂地頭已經冒出米粒一樣的小白花。
柴六娘小心避開那些花,開開心心走在鄭謙身側,她毫不避諱的說薛乙三的壞話:“我們早應該自己走了,他一直在帶我們兜圈,要不是他,我們說不定早找到義兄和義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