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謙笑着替薛乙三解釋:“不是他在兜圈,是郎君他們在兜圈,他是在根據記號找人。”
柴六娘眼珠子一轉,試探道:“那我們不進城找記號能找到義兄他們嗎?”
“很難,”鄭謙道:“但我們的目的不是爲了找到郎君和女郎。”
“那是什麼?”
鄭謙輕聲道:“我們的目的是去東都洛陽。只要我能到洛陽,一切危險可解,如果那時候郎君和女郎他們還沒被抓到,追兵也會放棄再找他們。”
柴六娘敏銳地問道:“那要是他們在你到洛陽之前被抓到了呢?”
鄭謙:“如果我們眼睛裡只看到敵人,那我們就會忘記自己本來的目的,而陷入敵人的陷阱之中。”
柴三郎微微頷首,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一味的防守,他們太過被動。
此時防守不如進攻。
柴六娘卻一臉驚訝的看着鄭謙:“所以你打算放棄義兄義姐了是嗎?那你以後也會放棄我和三哥嗎?”
柴三郎:……
鄭謙:……
他想抹一把臉,但他雙手正卡着柴三郎的屁股,動彈不得,他就只能紅着一張臉諾諾道:“我只能盡己所能……”
柴六娘一臉認真地點頭:“我知道了,在先生心中,義父要做的事最重要,其次纔是別人,那我和三哥在你心裡和義兄義姐一樣重要,還是你也和薛乙三一樣,覺得義兄義姐比我們重要?”
鄭謙連忙道:“在我心裡,你們都是一樣的。”
柴六娘滿足了,高興道:“那就行,鄭先生放心,我和三哥都會幫你的,我們一起去洛陽!”
柴六娘一臉認真道:“義父要做的大事也是家祖和父母的遺願,我一定會幫你的!”
鄭謙鬆了一口氣,應道:“好。”
柴六娘突然大聲道:“我一定會幫你的!”
聲音堅定而乾脆,充滿了無限力量。
鄭謙不由露出笑容,點頭回應:“好!”
鄭謙很喜歡柴六娘,這孩子仁義、聰敏又堅韌,年紀這麼小,竟這麼快就從滅家之悲中脫離,目標明確又堅定。
柴三郎趴在鄭謙背上,看着像個小大人一樣的柴六娘,揹着一個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包袱,因爲要追上鄭謙,走兩步就要小跑三步,一時痛從心起,鼻頭酸澀得不行。
春風一吹,臉頰冰冷,他詫異地抹了一把臉,竟是一手的淚水。
這到底是他在心疼,還是身體的本能?
柴三郎看着柴六娘心中複雜不已,他得想辦法儘快好起來。
年紀小恢復就是快,那當胸一劍幾乎穿透他右胸,好在他是正常人,而不是各種小說裡的主角,所以他心臟正常偏左,這一劍纔沒有要他的命。
止住血,又熬過了高熱,他的傷口快速癒合,在和薛乙三分開了一個晚上後,他就感覺到傷口麻癢,只要不特意拉扯胸口,傷口就不會再開裂滲血。
而鄭謙很照顧他們,食物給夠,又注意保暖,他身上的低燒也退了,此時他已經不用鄭謙揹着,自己就能走。
鄭謙就接過柴六娘身上的包裹,一手牽着一個走。
三人繞過官道,過城不入,光撿小路走,雖然繞了很長的路,卻相對安全,至少至今爲止沒有遇到追兵。
柴六娘覺得離了薛乙三,他們運氣都變好了。
但好運很快就用光了。
“過了平鄉就是鉅鹿,鉅鹿縣我們繞不過去,得想辦法進城。”
而他們還沒從小路上官道,前面就出現了關卡。
凡是朝鉅鹿去的人全部被攔下,隨行帶孩子的都要攔下,以至於不大的路口上擠滿了人。
“擠什麼,擠什麼?所有帶孩子的全部給我站到這邊來,這小子是你家的?把衣服剝了。”一個大頭兵根本不等對方父母反應,直接扯開對方衣襟,見胸口沒傷,不死心的把上衣都扯了,這才把孩子推到一邊:“滾滾滾。”
父母敢怒不敢言,連忙把衣服給孩子穿上就要走,但這是不可能的。
他們才走出兩步就被後面站着的士兵扯住,大手掐住孩子的臉左右看了看後道:“有點像,抓起來。”
父母大驚失色,連連作揖:“官爺,官爺,我兒子是冤枉的,冤枉的呀。”
“你說冤枉就冤枉啊?”
做父親的機警,立即把錢袋掏出來抓了一把錢塞當兵的手裡:“官爺您再仔細看看,我這兒子呆笨得很,絕對不可能是你們要抓的人。”
士兵直接一把扯過錢袋,打開看了看後塞懷裡,朝後揮手道:“滾吧滾吧。”
父親雖然心痛,卻還是拉着妻子和兒子趕緊走了。
他們特意走的小路就是想避開官道上的各種關卡好省錢,沒想到最後還是避不開。
基本上,所有帶孩子的都要經過兩道關卡,前面的是認真檢查的,後面則是純要錢的。
兩幫士兵明顯還不一樣,前面檢查的身穿甲衣,腰上挎着大刀,而後面攔路要錢的,就穿一身皁衣,一看就是本地的士兵在貪贓。
鄭謙握緊了兩個孩子的手,他倒寧願遇到的是後面那撥死要錢的,也不願經過前面這撥認真檢查的。
果然,人不能心虛。
鄭謙苦笑一聲,低聲和兩個孩子道:“我們走,入夜後再想辦法。”
三人悄悄往後退,因爲人多,動作緩慢,後面的人往前擠,他們被插隊擠到後面一點也不突兀。
只是離開了人羣要怎樣避開監視人羣的視線?
正想着,前方人羣爆發了衝突,“一羣豺狗,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們敢要嗎?”
其他帶孩子不願意給過路錢,或是帶了貨物被搜刮的趁機叫嚷起來,紛紛推搡着要衝關。
就快要退出人羣的柴六娘一把抓緊鄭謙的手,目中生輝,擡頭就道:“我們衝吧!”
柴三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柴六娘,這麼猛嗎?
讓他驚訝的是,鄭謙竟然認真思索起來。
不是,他們對士兵就沒有一點敬畏之心嗎?何況他們還在逃命呢。
鄭謙權衡了一下利弊,微微搖頭:“此時不妥,我們先走。”
這時候離開就不顯眼了,因爲起了衝突,不少人跟他們一樣選擇轉身就跑。
柴六娘混在人羣中往後跑了十多步,身子一僵。
牽着她手的鄭謙瞬間反應:“怎麼了?”
柴六娘咬咬牙,還是道:“我聽見義兄和義姐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