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這一天早晨,晴空萬里,豔陽高照,給這清冷的首陽山的秋天也添了幾許溫暖。
三派會武選定在這九九重陽的一天進行,是有寓意的,神洲大陸自古就盛行九九重陽登高遠眺,寓意人越走越高,越走越遠,因此無論是讀書的士子,還是修煉的武者,都愛在這一天登高遠眺。
首陽峰是整個首蒼山山系的最高峰,其高度可達萬仞,被俗世之人稱爲神仙山,海拔自不需說。
會武的場地選在萬劍山莊的萬劍臺旁,重新搭建了八個千年梨花木臺子,分別對應着東、南、西、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等八個八卦方位。在八個臺子中心地板上有一個黑色的圓圈,圈內各用金漆寫了‘離、乾、坎、坤、兌、巽、震、艮’等八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這一次萬劍臺則做了看臺,擺着三張長案,每張長案後放了一把椅子,這是給三派掌門坐的地方,另外原來的看臺就給各派長者坐了觀看。
在會場外的入口處,左右兩側各豎了一塊高大的木牌子,牌子上依序寫着各派參加會武的弟子名字,以及會武比試的順序。比試最終會在各組角逐出一名勝出者,根據其修煉境界,由三派合出一個獎品,今年的獎品是修爲丹,服食之後可增加十到一百年修爲不等。
三派會武依着後天一到三層、先天一到三層每一層分別在各派挑出三到五名名弟子,捉對比試。江寒夜也在其中,被編在後天三層那一組中去了。許多師兄弟都對江寒夜表示惋惜,因爲他是萬劍山莊這兩年內風頭最勁的弟子。其他人大多需要花上十幾年到幾十年的時間才能達到後天三層,而他在短短兩年就做到了,自然是引起旁人注意了,再加上他被姬尚軒收做入室弟子,這是何等榮耀,身份在弟子中也不可同日而語。
大家都說他剛踏入後天三層的境界,若是與其他門派的同境界弟子比試,肯定會吃虧。以往江寒夜倒是沒多去想,可是最近經歷的事情讓他越來越意識到這一點,雖然他的肉身已經突破了後天三層境界,可是所具備的技能還遠遠不夠,因此這一天剛開始,他的臉色便比較憂鬱,心中也暗暗擔憂萬一在賽臺上爲師門丟臉了該怎麼辦。
小白緊跟江寒夜,寸步不離,似乎昨夜所發生的一切依舊在它心頭籠罩着,形成一重陰雲,它害怕與江寒夜分開哪怕片刻時間。
江寒夜迷迷怔怔的帶着小白,夾在人羣中仰頭看着那木牌子上自己的名字,又分辨着自己的比賽時間,他的賽事在明天下午,也就是說今天他完全就是個看客。
冷不丁的,江寒夜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身後傳來小玉的笑聲:“寒夜,你在這裡麼?”
聽到小玉的笑聲,江寒夜也不知怎的,心頭似乎卸下一塊重重的包袱,頓時輕鬆許多,他轉過頭看着小玉,小玉今天穿着一件翠綠色的裙子,手裡提着流光舞動的流翠劍,顯得格外飄逸美麗,令江寒夜看的心頭一蕩。
“小玉,我看到你了,你在今天下午就有賽事。”江寒夜笑着說道。
“嗯吶!”小玉點頭道,“宋師兄在上午第一場呢,對陣的是須彌山的釋真,據說釋真也是須彌山最厲害的弟子之一,不過是俗家弟子,終究還是繼承不了衣鉢。”
“哦。”聽到小玉一開口就說起大師兄,江寒夜心裡頓時覺得空落落的,有幾分酸澀,他也不知是爲什麼,興致頓時就銳減,笑容也凝固了。
“咦?”小玉忽然奇怪的看着江寒夜說道,“你病了嗎?怎麼臉色恁般蒼白?”
“我麼?”江寒夜怔怔的拿手摸了摸臉頰,一動手又扯動背後的傷口撕裂般的疼痛,他勉強笑了笑說道,“我沒病,大概是會武之前太緊張了,昨晚上沒睡好。”面對小玉,他從來不願意把不好的事情說出來,總是報喜不報憂,就好象他每次給家裡寫信,總是寫一句話:“兒子在這裡過的很好,父母勿憂。”
“哎呀!你也很不好呢!”小玉又蹲下去看着小白說道,“你也病了麼?你們兩個今天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玉的擔憂令江寒夜又回想起昨夜在悠悠谷發生的一切,他禁不住皺起眉來對小玉說道:“小玉,你最近還有去過悠悠谷嗎?”
“最近?就是和你去了一次,後來忙着練功,一直沒空去呢,怎麼了?”小玉好奇的問道。
江寒夜面色凝重的對她說道:“不管你之前去過沒去過,以後都別一個人去了,最好這段時間都不要去。”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感覺你和小白有古怪。”小玉是個敏感的女孩子,她看着江寒夜狐疑道。
江寒夜不願將昨夜的事情說出來嚇着小玉,而且按照他對小玉的瞭解,這丫頭好奇心和好勝心都極重,肯定是要揹着師父師孃去探個究竟的。江寒夜是命大,被悟顛大師救下了,小玉呢?若是到時出了什麼事,他怕自己會後悔終生。
“不願說算了!”小玉嘟起嘴巴,“你怎麼變成這樣一個吞吞吐吐的人了呢?”
江寒夜苦笑着搖搖頭:“反正你若要去,就先告訴我!”
小玉卻不答話,原來她早已拉着身旁一個女孩子,笑嘻嘻的一邊聊一邊往比武場走去了。
“今天宋師兄會有勝算麼?”小玉低聲問那女孩子。
“誰知道呢?釋真師兄也很厲害呢!聽說他也很帥!”那女孩子也用無限憧憬的口吻說道。
兩個女孩子輕盈的身影越走越遠,江寒夜被閃在一旁,聽着小玉說着關於大師兄的種種,心中好不落寞。
時間一點點過去,很快就到了比試的前夕,江寒夜帶着小白夾在人羣中,踮起腳看向比武臺。宋青雲和須彌山的釋真在乾臺,他們兩個也是最受關注的一對,因此乾臺前此刻聚滿了人,幾乎所有的人都在議論紛紛,討論着宋青雲和釋真的比試究竟誰輸誰贏。
江寒夜雖然對這場比試也很期待,但是他心中卻另有所思。自從師父教了他一套《霜寒屏障》之後,就很少再單獨傳授他技藝了。這一年多來,江寒夜更是連面都很少見到他。經過昨夜的事,江寒夜覺得萬劍山莊似乎藏有隱憂,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將這件事告知師父等人,因此他的注意力除了被這賽臺給吸引到之外,還分散了一部分到萬劍臺上。
萬劍臺此刻依舊是空的,姬尚軒、白玉蟬、悟顛大師依舊沒有出現。
正當江寒夜心裡有些焦急的時候,就聽到大家一陣驚呼,他擡起頭來向空中看去,只見三道光芒自遠天處飛射而來,一道金光,一道白光,一道玄光。只一眨眼的功夫,三道光芒就來到萬劍臺上,卻原來是姬尚軒、白玉蟬和悟顛大師馭物飛行而至,他們緩緩落下,各就各位,整個比武場頓時山呼海嘯一般,弟子們紛紛躬身行禮道:“弟子等參見掌門師尊!”
“免禮!”作爲東道主,姬尚軒自然是責無旁貸的主持人,但見他微微笑着,一副道骨仙風模樣,向着中人招手道。
“謝掌門師尊!”衆人齊聲道。
江寒夜看着師父的樣子,他覺得幾個月不見,師父似乎又變年輕了許多,膚色更白皙,皺紋更少了,竟是有越活越年輕的勢頭。可是也不知爲什麼,他總覺得師父今天似乎有點疲倦,想想這幾個月爲了三派會武而操勞,江寒夜禁不住開始暗暗的心疼師父起來。
一日爲師,終身爲父,這是桃伯教給江寒夜的,他也牢牢記住了,這麼久以來,他對自己的兩個師父當真是當成自家的父輩來對待了。
“時辰將至,各派弟子可曾就位?”姬尚軒朗聲問道。
“啓稟掌門師尊,各派參加會武的弟子都已經就位!”臺下一名負責安排賽事的弟子拱手道。
“那便好,悟顛大師!白師妹,我們開始吧?”姬尚軒徵求着另外兩派的意見。
白玉蟬和悟顛大師均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於是姬尚軒便朗聲道:“那麼,三派會武正式開始!”
姬尚軒話音剛落,伴隨着一聲響徹山嶽的鑼聲,只見乾臺上空一道青光閃過,缺原來是宋青雲踏着寶劍上臺,他的劍已經與江寒夜第一次見到的那把不同。
“哇,大師兄什麼時候得了昊天劍?”人羣中有萬劍山莊的弟子驚呼。
“肯定是掌門師尊賜給他的!”有人不無妒忌的說道。
“誰讓他修爲比咱們好?我們還是以他爲目標,好好修煉吧!”又有人自勉道。
原來宋青雲手裡那把劍名曰昊天劍,是萬劍山莊的五件鎮山之寶其中之一,相傳昊天劍是用女媧補天的石頭所打造的石劍,雖然是石頭材質,但是其鋒利度自然不遜於其他寶物。若是握在在對的人手裡,說它能斬斷山峰,劈開長空都不爲過。
昊天劍通體泛着石青色,樸實無華,好不造作,被那玉樹臨風的宋青雲握着,倒是真的交相輝映,人劍兩稱了。
宋青雲上臺後,引得臺下衆人喝彩。這邊卻有一個身穿玄色僧袍卻頭髮濃密的年輕人,手裡拿着一根木杖,老老實實的撥開衆人,從臺下一步步走上臺去。原來他就是傳聞中的釋真,也是須彌山當代最鋒利的弟子。
宋青雲出場,風頭出盡,釋真出場,默默無聞。然而不知爲何,那釋真上臺之後,江寒夜對比兩人,心中天平卻漸漸偏向了釋真。
“釋真師兄,宋青雲請了。”宋青雲手握昊天劍,抱拳道。
釋真單掌豎在胸前,口誦佛號說道:“哦彌陀佛,小僧這廂有禮了,技藝不精,還請宋師兄手下留情。”
原來進行會武之前,參加會武的弟子是要簽下生死狀的,技藝不精,技不如人的,若被打傷打殘,也是常有的事,並且不會被追究責任。然而各門派弟子在賽前總是會互相知會一聲,表示點到爲止的心思。
兩人寒暄過後,伴隨着一聲開始的鑼聲,他們便各自凝眉,正式開始比武,臺上臺下,俱是一般的緊張模樣,就連萬劍臺上的三位門派長者也都凝眉不語,專注的看着乾臺兩人的一舉一動。
宋青雲顯然是求勝心切,急於在掌門師尊面前表現一番。只見他首先祭起昊天劍,但見那三指來寬的昊天劍劍身升騰起一股霧濛濛的青色煙氣,將整個昊天劍連同宋青雲的一隻手臂也都籠罩起來。
只見宋青雲右手握劍,左手食指中指豎起,向釋真一指,頓時周圍捲起一陣大風,飛砂走石,刮到臉上如同刀割一般生疼。
那釋真也是好樣的,雖然被宋青雲搶個先機,然而他大有一副後發制人的態勢,只見他雙掌合十,將那一人多高的木杖橫在雙臂間,口中默唸咒訣,他周身頓時也升起一團玄色煙霧,將自己籠罩起來。隨後釋真手持木杖,振動臂膀揮舞一下,一道玄光便自木杖射出,迎着宋青雲的昊天劍就衝了過去。
玄光與青光在臺子中央轟的一聲撞擊到一起,但見宋青雲與釋真俱是身子一震,各有倒退的意思,但是他們不愧是當代最傑出的弟子,各暗中運動真氣,堪堪穩住了身形。
“起!”釋真大喝一聲,手中的木杖便飛昇起來,裹着玄光向宋青雲衝去。與此同時,宋青雲也將昊天劍拋向空中,頓時化作一條石龍模樣,與那木杖糾纏在一起,僵持不下。
臺下弟子看得興奮處,便齊齊喝彩道:“好!”一時間掌聲喝彩聲此起彼伏連綿不斷。
乾臺上,宋青雲和釋真的法寶僵持不下,難分高低,片刻之後,兩個人又同時收了回去,只見宋青雲雙腳急速走動,踏出天罡北斗的陣型來,一張英俊的臉上神情嚴肅,口中默唸咒訣,低吼一聲:“天樞!”
昊天劍頓時在半空中沖天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形,裹着青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臺上的釋真囟門刺去。那昊天劍距離乾臺還有很遠的距離,但是卻已經劃破長空,引得空氣急速流動,臺上狂風大作,將釋真的僧袍和長髮都吹舞起來。
圍在臺下的衆人看了,禁不住連連咂舌,紛紛驚呼,然而臺上的釋真卻神情自若,氣定神閒。
只見釋真右手一抓,原本停在半空中的木杖便似乎有靈性一般在空中盤旋着倏然飛回主人手中。釋真將那木杖在身前頭頂舞動起來,如同急速滾動的車輪一般密不透風,其周身的玄光更甚,而背後更是揮發出一道眩目的黃燦燦的光芒。
江寒夜看到這光芒,禁不住就想起昨夜那位大師搭救自己時所施展的功法,也是黃燦燦的光芒,看的人心生暖意,心中又充滿希望,便禁不住慨嘆道:“果然不愧是佛門弟子。”
便在此時,昊天劍已經到達釋真跟前,只聽‘哆’的一聲,昊天劍與那木杖再次碰撞在一起,青光與玄芒俱是劇烈震動一番,又各自安然無恙。
“看來大師兄和那位釋真師兄實力相當,難分高下啊!”江寒夜聽到身邊有萬劍山莊的弟子低聲議論道。
“是啊,這場戰鬥真的是太精彩了!”有人附和道。
聽着他們的言語,江寒夜心中卻不這麼想。那宋青雲手裡的昊天劍可以稱得上是異寶奇珍,師父能把這柄劍傳給他,可見在師父心目中宋青雲的地位有多重要。而那釋真手裡所拿的木杖,卻真的只是一把木杖,甚至連木頭都無法叫得出名字,頂多就是用法力加持過,以這樣的木杖對陣昊天劍,江寒夜覺得倒是釋真更勝一籌。
雖然是這麼認爲,但是畢竟宋師兄是萬劍山莊的代表,江寒夜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出來,因此只能在心中默默的想着。忽然間他發現原本在腳邊的小白不見了,這令他驚慌不已,自從發生了昨夜的事,江寒夜也是一時見不到小白便會惶恐不安,唯恐小白在自己看不見的時候又被什麼怪物或者怪人給吃了。
江寒夜一邊喚着小白的名字,一邊低頭在人羣中尋找着,不知不覺就到了百花谷弟子所在的位置。
“嘻嘻,這隻小狗兒可真是漂亮!快讓我摸摸……”有女孩子的聲音傳來。
“瞎說,人家纔不是小狗呢,明明是一隻狼,對不對……”又有個聲音反駁道。
“卻不知是誰養的東西,長得倒是肥壯。”這聲音江寒夜在熟悉不過了,那正是幾次三番找茬的那個白衣少女。
江寒夜擡頭看去,只見小白正依偎在那白衣少女懷中,做嬌羞狀。
“小白!”江寒夜咳嗽一聲,輕輕喚道。
那邊原本圍在白衣少女身邊對着小白撫摸不一的少女們頓時紛紛擡起頭來,看着江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