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妍靈穿着大紅刺繡折枝小葵花金帶紅裙,姿態慵懶地斜倚着炕上的大迎枕,如同萬籟俱靜的山尖徐徐綻放的茶花,流光飛灩,耀人奪目,特別是如玉般的臉頰泛着嬌美的紅暈,便是這些入宮後從沒被寵幸的女子都看出那是代表什麼。
安貴妃頓時嫉妒得眼睛都要發紅了,女人就像花兒,沒有男人得雨露又如何開得嬌豔,她嫉妒齊妍靈能夠有皇甫修這樣俊美英挺的男人。
“臣妾拜見皇后娘娘。”心裡雖然嫉妒,可面上功夫還是不能有差錯,安貴妃領着衆嬪妃給齊妍靈請安。
齊妍靈擡眸看了跪在前面的女子一眼,年紀不大,約莫二十來歲,保養得很好,肌膚滑嫩如玉,眉眼秀麗動人,此時低頭垂眸給她行禮,即使裝得十分溫順,那眼中的不甘和怨憤還是藏得不夠好。
“諸位太妃趕緊起來,你們是表叔的妃子,與本宮是平輩,不必行此大禮,快些起來吧。”齊妍靈緩緩笑道。
安貴妃臉色微變,心中暗恨齊妍靈好深的心機,開口第一句話便是將她們的身份給定下了,她們就是先帝的遺孀又如何,先帝可連碰都沒有碰過她們。
“謝娘娘。”安貴妃站了起來,擡起頭直直地看向齊妍靈,“臣妾實在擔不起娘娘稱一聲太妃,不瞞娘娘,我們在座的姐妹都不曾服侍過先帝,與待字閨中無別。”
齊妍靈一陣愕然,好像不敢相信地坐直身子,“竟是這樣……”
安貴妃在心裡暗罵齊妍靈虛僞,她就不相信齊妍靈會不知道趙沛鈺跟秦月生是斷袖,她眼睫染淚,萬分委屈地下跪,“還想皇后娘娘爲我們做主。”
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下來,“求娘娘爲我們做主。”
齊妍靈嘴角不留痕跡地上挑,眼睛打量着這些妃嬪,目光落在最後一個女子身上,瞧她跪得不甘不願的樣子,跟其他人一臉期待並不相同,“你們想要本宮怎麼爲你們做主呢?不如一個一個說,若是本宮力所能及,自然會幫你們的,雖然齊國如今異主,不過我們皇上是個仁厚的,定是不會虧待你們。”
畢竟這些女子都出身不凡,趙霖修雖說陪葬,可如果真的將她們送去陪葬了,長安城不知道多少世家要背地裡怨恨他呢。
安貴妃眼角一跳,暗附齊妍靈到底是太好說話還是太蠢了,居然由着她們自己開口要求麼?果然是個沒見識的,就算會做生意又如何,一國之後哪是那麼容易當的。
“娘娘,臣妾及笄之年便已入宮,早已習慣了宮中的生活,臣妾願意留在公衆,服侍皇上和娘娘。”安貴妃低聲說道,目光誠懇地望着齊妍靈。
彷彿只要齊妍靈點頭讓她留下,她立刻會肝腦塗地忠心耿耿投誠似的。
自古以來,帝王多薄情,不管是皇后還是其他寵妃,總會利用比自己更年輕貌美的女子爲自己固寵,齊妍靈雖然年輕,可到底輸在身世上,若是她留在皇甫修身邊,必定會讓他知道怎樣纔是世家女的氣度。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如今是要先討好了齊妍靈,反正對付一個小家小氣的皇后,對她來說不難。
齊妍靈聽了安貴妃的話,豐脣緩緩綻出一抹笑,比子夜晨星還要明亮的眼睛閃過光芒,“你要留下伺候皇上和本宮?這倒有些爲難,皇上不會在長安城久住,你要如何服侍?”
安貴妃聽出齊妍靈語氣的鬆動,心中難掩激動,“娘娘,臣妾願意隨陛下到京都皇宮。”
“京都皇宮的宮女不少,不缺服侍的人。”齊妍靈臉上一陣爲難,比冷泉還要清透的眼睛更是透出幾分茫然。
蠢貨!她什麼時候說她要當宮女了!安貴妃在心裡罵道,臉上卻帶着笑,“娘娘,臣妾……”
齊妍靈擺了擺手,“本宮再想想該怎麼安排,你們呢?也想留下服侍皇上嗎?”
其他人看了安貴妃一眼,垂頭應是。
只有一個人沒有回答,齊妍靈擡眸看了過去,是方纔那個跪在最後的妃子,她正欲言又止地看了過來。
“你不想留下嗎?”齊妍靈含笑問道,打量着這個約莫二十來歲的女子,長得清麗秀美,眉眼沉靜婉約,不得不說,趙沛鈺放着一屋子的美人不要,偏偏愛着毀了半邊臉的秦月生,該說他什麼好呢。
女子忽然跪了下來,“娘娘,起身願意長伴青燈,不想繼續留在公衆。”
齊妍靈聞言一愣,“爲什麼?你這麼年輕就想當姑子?會不會太年輕了?”
“回娘娘,妾身已無所求,願吃齋唸經爲先帝祈福。”女子低聲說。
趙沛鈺都死得不能再死了,還爲他祈福?齊妍靈挑眉看着她,“你叫什麼名字?”
“妾身姓戴。閨名只一個蓮字。”戴蓮說道。
姓戴?齊妍靈忽然想起了潘璟易,臉上不由露出笑容,看來潘璟易的心上人就是眼前這個戴蓮吧。
安貴妃聽了這話,恨不得生吃了戴蓮。
齊妍靈笑着說道,“諸位太妃對宮裡有感情,本宮是理解的,原本皇上的意思……本宮覺得十分不妥,所以纔要問問各位的意思,以你們的容貌,出宮之後想要再許一戶人家並非問題,遠離家人去了京都,並非最佳選擇。”
“皇上是什麼安排?”安貴妃脫口而出,是不是要將她們都留下,而齊妍靈不許呢?她是聽說過的,齊妍靈是個出了名的妒婦。
齊妍靈笑盈盈地看向安貴妃,“安貴妃很想知道皇上是怎麼安排的嗎?”
安貴妃擡起頭,帶着幾分傲然和嚮往,“我們既然是宮裡的妃子,自然都聽皇上的安排。”
“哎,那真是可惜了。”齊妍靈嘆息了一聲,“要你們年紀輕輕就陪葬,本宮實在心有不忍,本來還想打發你們各自回孃家的,既然如此……”
“不可能!”安貴妃已經尖叫出聲,“皇上怎麼會要我們陪葬,我們去跟誰陪葬?皇后,這是你的意思還是皇上的意思?”
齊妍靈皺眉看着她,“自然是給你們的先帝陪葬,安氏,你以爲陪葬這樣的大事,本宮敢揹着皇上嗎?”
安貴妃臉色發白,“我是安家的嫡長女,皇上絕不可能將我去陪葬。”
如今皇甫修最要緊的是安撫長安城民心,安家在長安城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他拉攏都來不及,怎麼會要她去死,難道他不怕得罪了長安城的名門世家嗎?
齊妍靈勾脣一笑,“爲何不可能?”
安貴妃怨恨地瞪着齊妍靈,一定是這個女人吹了枕邊風,不然皇甫修不會這樣的。
“我和皇上自幼相視,我祖父還是他的老師,他怎麼會這樣對我?齊妍靈,一定是你妖言惑衆,生怕我們與你爭寵,所以才慫恿皇上做出這樣的決定。”安貴妃指着齊妍靈罵道。
“我爲什麼要怕你跟我爭寵?”齊妍靈目光沉靜淡然,“我長得比你好看,比你年輕,又不是遺孀,還有一個兒子,你倒是說說,你哪點跟本宮比啊?本宮用得着將你放在心上嗎?”
安貴妃臉色發白,望着齊妍靈瑩瑩如玉的臉龐,恨不得上前給撓花了,“我要見皇上!”
“安氏,皇上與先帝是表兄弟,算起輩分,還是你的小叔,你一個守寡的妃嬪,怎能見其他男子?”齊妍靈淡淡地問道,她是端着皇后的氣度沒直接讓人把昨日玳瑁臉上的兩巴掌打回來,這個安氏還真以爲她是鵪鶉好欺負了。
留下來伺候皇上跟她?這話真虧她說得出口!
安貴妃氣得咬牙切齒,這妒婦怎麼不說胡人還有兄弟二人用一個女人的,有些規矩根本不需要這麼較真,偏偏她爲了自己的獨寵,硬是要將皇甫修身邊的女人都隔開了。
“齊妍靈,你是一國之後,雖然女子不得干政,但你難道不應該爲皇上着想嗎?”安貴妃怒聲問道。
齊妍靈似笑非笑睨着她,“這個就不勞安貴妃費心了。”
“你這個妒婦,等我見了皇上,一定要將你的蛇蠍心腸告訴他。”安貴妃叫道。
站在齊妍靈旁邊的琉璃忽然上前啪啪打了安貴妃兩巴掌,“放肆,皇后娘娘也是你能罵的?”
安貴妃進宮以來雖然不曾得到趙沛鈺的寵幸,但一直都是最有體面的妃子,更別說被人這樣打巴掌了,連說一句重話都沒有,她一下子被打懵了。
“你……你敢打我!”安貴妃捂着臉,尖叫着想要撲上來。
玳瑁和琉璃立刻將她攔住,宮殿外面立刻跑進來兩個太監,直接就將安貴妃摁在地上。
其他嬪妃見了,本來期待萬分的心情立刻變得恐懼起來,與其服侍這樣善妒的皇后,還不如離開皇宮回孃家,免得到時候怎麼死都不知道。
“娘娘,我們……我們要出宮回孃家!”看到安貴妃這樣,其他人都跪了下來叫道。
齊妍靈淡淡笑了笑,“請安貴妃先回宮裡,她既然不願意離開,本宮會另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