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誕的血色彎月的幽輝下,衆人聞聲,心中皆產生一股寒意。
甘霖、江舞雲這一羣人,都不希望北冥復活,他不然肯定會找原野奪刀。棘手的是,此時的一切妖靈與藏龍之魂,都與原野融合爲一體了。想奪回真正的妖刀,那就得殺了原野。
既然有如此深仇未報,只要黑翼還活着,北冥就必然會再次掠奪這股力量。雖然,原野等人目前與北冥沒有衝突,也與萬母、射姑這一方勢力交好,可北冥一旦歸來,將首先與原野發生衝突。
如此想來,射姑家是不能長時間逗留了。
“不管你們擔心什麼,接下來的事,都與我無關了。”射姑晟看出他們的疑慮與忌憚,便開口說道:“我輝煌的時代早已過去,我現在只是一個活着的‘稻草人’,對誰都不會有威脅。”
“稻草人?難道您與白雲森林中的,那些渴望永生的前輩一樣?”原野開口問道。
“不錯。”射姑晟說道:“但是,只有萬母與我擁有永恆靈草之軀。”
“這就是無盡壽命的秘密?”原野接着問道。
射姑晟慘淡地點了點頭,道:“讓身體變成草木,貪圖永恆之壽,與變成石頭、鐵器有什麼分別?這不算是賞賜,而是一種嘲弄……真正的無盡壽命,是永恆鴻蒙咒,必須得擁有完整的鴻蒙樹遺物,才能釋放出來。聽說你得到了碧水葉,假以時日,待你參透蒼生萬靈的奧義,或許可以賜給你身邊的人無盡壽命。”
聽到永恆鴻蒙咒,原野與江舞雲皆心驚一下。不過,原野依然搞不清楚,這種無盡咒術是怎麼釋放的?至少,不應該是通過那種方式釋放的。
“四大鴻蒙遺物如此了得!”拓拔戩笑道:“這樣說來,我們以後跟着原野,都能獲得長生了?”
“呵呵。”射姑晟淡然一笑,道:“黑翼摧毀了鴻蒙樹與鴻蒙大地,只留下四個鴻蒙之物,那可都是汲取了最精純的鴻蒙之靈的至寶,聚集起來是有機會孕育出鴻蒙幼樹的。他想成爲這片生命星域的掌控者,其心昭然啊。”
“聽說他與叛徒無道,設下圈套,殺了這片生命星域的掌控者,那他爲什麼不直接掌控老鴻蒙樹,而非要摧毀它,再重新蘊育出一棵幼樹?”原野不解地說道:“這不是多次一舉?”
“我們若想馴服野獸,都會從它幼小的時候着手。”甘霖說道:“老鴻蒙樹有自己強大的靈識,怕是不會那麼容易臣服於黑翼吧?”
“就是這個道理。”射姑晟點頭說道:“不僅如此,黑翼還想殺了銀髮,徹底掌控這整片宇宙。”
“那銀髮呢?也是爲了復仇?”甘霖詢問道。關於白雲森林的事,原野已經全部告訴他了。
“應該是。”射姑晟點頭說道:“黑翼就是貪婪、慾望、強大、兇殘的化身,他代表了黑夜,已經成爲一切罪惡與仇恨的根源。”
一陣陰風幽然吹過,衆人感到一股刺膚的陰寒。
江舞雲猶豫着問道:“師公,你知道白雲森林中消失的那羣巔峰,都去了哪裡?”
“你想詢問的是江楓的下落吧?”射姑晟問道。
“嗯。”江舞雲點頭說道。
“我早已經脫離‘漩渦’的核心,沒有半點修爲,白雲森林中的一切,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們多。現在,我所知道的,能說的都已經告訴你們了。”射姑晟輕輕吸了口氣,道:“我的故事已經講完,心中舒暢了許多。呵呵,現在告訴我,你們到此有何目的?”
“對了。”甘霖這纔想起來,微微一笑,道:“請問前輩,這裡可有五行神木?”
“天兄的棺材,就是用五行神木打造的。”射姑晟說道。
“我們想要的是,擁有生機的五行神木,哪怕是一條根鬚一片葉子都行。”原野說道。
“有。”射姑晟點頭說道:“三樓的須彌靈畫中,有一片空間,是當初老神帝,傳授我與天兄神技的地方,那裡有一片五行神木林。”
須彌靈畫,其實就是一副隱藏着小靈域的奇異空間畫。
這點,原野四兄弟都見識過。
“我帶你們去吧。”射姑晟站了起來,此時他的心境已經平靜如古潭,除了對往事的感傷,已經不願現摻和世間任何紛爭,甚至都不願去想。他對眼前的這羣年輕的傢伙,懷着的是一種尋常的長者的關照之意。
甘霖等人也可以看出來這點,只是他們再也看不到,他當初冠絕靈界的那種驚豔風頭了。但是,他至少要比,如今的獨孤衛水這種冠絕三界的俊傑要更吸引人注意,不過應該沒有北冥橫空出世那般驚天動地、震撼神史。
少頃,行動遲緩的老花王,領着原野等人,通過樓梯走到這座上古陰樓的頂層。
三樓的那古樸、漆黑的殿門,是緊閉着的,被一隻碩大的八卦青鎖封着。
射姑晟從袍袖內袋中,掏出一把青鏽斑駁的古鑰匙,然後插入鎖孔內。只聽“哐啷”一聲,八卦青鎖便彈開了。
繼而,他將鑰匙收回,示意拓拔戩幫忙。
拓拔戩與原野上前,一人負責一扇古門,輕輕推動。不知多少年沒有開啓的古老的殿門,在沉重的摩擦聲中,緩緩打開。一股陳舊的古樸氣息,旋即撲面而來。
當淡紅色的月光照射到殿堂內,年邁的射姑晟看清裡面一切時,身體不禁顫抖一下,然後陡地向後踉蹌半步,險些摔倒在地。
江舞雲急忙將他扶住,詫異地看着他的臉。
此時,他蒼老的身體不停地顫抖着,臉上的皺紋間,溢滿了驚恐,雙目大睜,渾濁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殿堂內的一根黑色柱子邊的那口棺材,乾癟的嘴脣不停地翕動着,反覆地重複一句話,道:“它怎麼會在這?它怎麼會在這?它怎麼會在這……”
黯淡、微紅的月光下,那口古老的棺材長一丈半,靜靜地被遺棄在黑柱邊上,經歷過漫長的歲月侵蝕,它依然古樸堅硬,絲毫未有一絲風化、損跡。
棺材上蒙了一層厚厚的黑塵。可是,一枝奇異的花,卻從棺材蓋子上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