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穎皺了皺眉,蹦出兩個字,“車禍!”
咣噹!
茶几上的東西被掃到了地上,裴斯年道,“我知道是車禍,我要的是原因,過程,詳細的!我不是要知道她最終是怎麼死的,不用你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我,她是怎麼車禍死在我的眼前的!”
這一掃,掃的瑾言心頭一驚。
那些玻璃杯子彷彿全都砸在她的心上一樣,一股意味不明的情愫在心底氾濫開來。
事情過去了這麼久,可是提起那個小芸的死,他還是這般的激動,而且從他方纔的話裡,小芸是死在他的眼前的?那樣的痛該是有多難忘,有多痛入骨髓?
難怪,難怪這麼久了,他還是會念念不忘,難怪初次相見,他是那般的失魂落魄,難怪這麼多的難怪!
可是……就算知道那個人已經死了,就算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是過去了,他只是想要尋求一個真相,酸澀的味道還是在心底氾濫開來。
如果,如果小芸沒死,他會選擇誰?
這個荒謬的想法一闖入腦海中,她就立刻甩了甩頭,不想讓自己往這方面想,多可笑,跟個死人爭風吃醋,自己太閒了不是?
那邊,蔣穎緩慢而低沉的敘說,“當初我知道她不是個表面那麼單純的女孩子,她在你面前所有的表現,都只不過是做出來樣子而已,她清楚你的喜好,她知道你喜歡聽什麼話,知道你喜歡的女孩子是什麼樣子,費盡心思接近你,是因爲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
瑾言注意到,裴斯年的手指慢慢的攥緊,攥成了一個拳頭,他在隱忍,他在剋制着自己的怒火,耐心的等她說完。
“這件事我不便跟你說,畢竟那時的你……”頓了下,她似乎有所避忌的看了瑾言一眼,然後才說,“情竇初開,這些話,想必你是聽不進去的,所以我反對,就是乾脆徹底的反對,你不需要知道原因,就算知道了,你也不會相信!”
“呵呵!”冷笑一聲,他手指交錯,卻是沒有再說一個字。
看了看他,蔣穎繼續說,她的情緒經過方纔的宣泄,也冷靜了很多,“是的,就像現在這樣,你其實也不相信,但是我還是要說。”
“你既然不肯,我只能從根源着手,我見過她,她對我真的很坦誠,真的!不管你信不信,比對你坦誠多了!”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她回憶着記憶裡的那個女孩子。
其實真的蠻漂亮也蠻聰明的,如果不是心思不正,如果不是因爲目的不純,她想,自己未必會反對的那麼激烈。
“她承認了自己的目的,也承認自己一開始就知道你的身份,她很有信心,在她與我之間的角力戰中,一定會是贏的那一方!”
“繼續!”擠出兩個字,裴斯年低頭看着面前已經空無一物的茶几。
瑾言沒有再去拉他,也許現在的他,根本不需要任何的人的拉救,他只想安靜的聽完整件事,他在從他的回憶中一步步走出來,而這個過程,誰都幫不上忙,只
能靠他自己。
“她明知道自己已經被拆穿了,可還是不肯離開,步步緊逼,我不可能讓這樣的女孩子留在你身邊。”她說,“所以,我動用了一切關係,儘可能逼她離開你的身邊。”
“這我知道,所以你最後派了車去逼她,即便她已經打算走了,還是不肯放過,然後……你是想告訴我,那場車禍只是一場意外嗎?你也不想的?”揚了揚眉,他緩緩擡起頭,看着蔣穎說道。
那眼神空洞的讓人心底酸楚不忍直視,也許,那只是把他心底最深處的一塊疤給扒了出來,重新揭開,敞在太陽下,所以是那麼的血淋淋。
忽然之間,瑾言覺得自己做的太少,知道的太少,對於他,關心也太少。
他的心底究竟承載了多少,而自己從來都是安然享受,並沒有真正的爲他做過什麼,自己真的是太不夠太不夠了!
“那場車禍的確是個意外!”裴斯業接口說道。
也許是不忍心看到母親被這樣的逼問,他說,“她自己發瘋,從院子裡搶了一輛車就開出去,媽是怕她出事,也怕她去找你說一些不該說的話,纔派人追上去,沒想到她就……”
“所以說,是她自己找死,一切都跟你們無關了?”
裴斯年冷笑出聲,“我就知道,我早該知道,你們絕對有理由,把自己的原因摘的一乾二淨!我怎麼還能天真的相信你們會給我一個什麼樣的真相呢!”
“如果你非要怪一個人,那就怪你自己!”裴斯業忽然說道,“但是無論如何,你也怪不到媽身上去!”
“我?!”裴斯年怔了怔,那邊,蔣穎直接打了裴斯業的肩頭一下,“混賬,誰讓你廢話的!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要信不信都是他的,還有什麼好說的!”
“你是說了,可你最關鍵的一點沒說!”反正都已經豁出去了,裴斯業也不管那麼多,“老三,你總說怪媽,你總說是媽害死她的,但是你知不知道車禍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媽派去的人追的都是有一定距離,就算真的追尾也不至於會有那麼大的傷害,最終的原因是她開走的那輛車!”
“那輛車?”
“對,那輛車!那輛你改裝過的車,那車子本身就有問題,所以失控了,這纔是真正的原因,你知道嗎?!”一口氣說了出來,埋藏了這麼多年的秘密,終於被說了出來,頓時長長舒了一口氣。
可是看着他的樣子,卻彷彿遭雷劈了一般,整個人都呆住了,“你說什麼,我的車?”
“你上大學的時候改裝過一輛車,那輛車改裝過後就有些性能不協調,後來放在院子裡說去修一直沒修的,你那段時間不在家裡,也在跟媽賭氣,所以車子有問題的事你不知道,後來那女人隨便開了院子裡一輛車衝出去,就是那輛!媽也是怕她出事,纔派人去追,誰知道後來……”
後來的事,自然是不用說了,可就算沒有後來,此刻說的這些,也足夠讓他震驚了。
裴斯年張
口結舌,“你的意思是,我改裝的車,纔是害死小芸的元兇?”
一股涼意從葉瑾言的後背緩緩的升起,慢慢往上爬,一路攀爬到她的頭髮梢,冷颼颼的。
任她怎麼想,也沒有想到過是這個原因。
但是也正因爲解開了謎題,一瞬間,所有的不能理解都得到了解釋,所有的不通情理也都變得如此的順其自然。
因爲是他的車,他動過的車讓那個小芸死於車禍,所以蔣穎纔不肯說,才從來不曾提起,更寧可他誤會了自己這麼久,就是怕他知道,他一直深愛的人,間接死在他的手上,怕他難過,更怕他接受不了,所以纔不說。
除了感動,更是深深的不安,看向裴斯年,他現在完全是面無表情了,臉上一點情緒表示都沒有,看着呆若木雞一般。
越是這樣,瑾言才越覺得心痛。
“斯年……”輕聲的叫着他的名字,卻喚不回他的心神。
“都讓你不要說了!”使勁推了裴斯業一把,蔣穎連忙站起身過來拉他,“斯年,老三,三兒,不是你二哥說的那樣,你別聽他胡扯,跟什麼車子沒有關係,要怪,你就怪我!如果不是我派人去追,也許她就不會着急開的那麼快,也許就不會出事。三兒,你說話,你不要嚇我!”
聲音顫了顫,蔣穎很是緊張,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裴斯年。
就算是眼看着小芸死在他的眼前,他也只是哭了幾日,然而這樣不哭不吼,反而更嚇人。
情緒積累到一定程度是需要一個宣泄的,如果不宣泄這樣的悶着,反而不是什麼好事!
“斯年,斯年……”蔣穎拼命的拉扯着他的手臂,“你聽媽說,要怪就怪我!我不在乎你怪我多久,不在乎了,你不要去想那麼多!她也死了那麼久,事情都過去那麼久,別想了,別問了,好不好?”
恍惚纔剛回過神來,裴斯年低下頭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了看葉瑾言,這才緩緩開口,“媽,我沒事兒!”
這一聲媽,讓蔣穎的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有多久了,都沒有聽過他這樣和氣的叫上一聲媽,有多久沒有看到他這樣溫和的,不帶任何諷刺和恨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可除了欣喜,更多的是不安。
他這樣的反應只能說明,他現在雖然不怪自己,可是他會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的身上,這反而更糟糕,這纔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之所以隱瞞了這麼久不說,就是怕有今天這個結果,可世上真的是沒有不透風的牆,最終還是瞞不住了。
他一直掛在心底,一直心心念念,終有一天,會把這件事給扒出來的。
“我真的沒事兒!”甚至脣角揚起一抹笑意,裴斯年說,“你看,說清楚不就好了,省的大家誤會這麼久!原來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真是委屈了你這麼多年,媽!”
瑾言心頭惴惴不安,看着他的這個樣子覺得特別的緊張,“斯年,你別這樣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