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雖這麼嘲笑着面前的安華公主,但心中也對自己一陣奚落,自己不也有些假惺惺嗎?
原來人都是一樣的。
每個人爲了心中的某一種慾念而做出不同尋常的事兒。
對峙了片刻,她鬆開拉着融墨衣裳的手,微微福身,輕聲開口道:“青玉給公主請安。”
安華公主眸間升起一絲得意,一閃而過。
稍即紅脣微啓,柔聲道:“林姑娘,上一回是我失禮了,因得不到而生恨,連累你了。”
青玉愣了下,沒想着這公主當真會道歉,而且說得如此誠懇,正是讓人難以相信。
不過,她也不好多說什麼,聲音依舊清清淡淡:“公主,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再者小玉也能夠理解,人生有八苦,這求不得也是之一,如此爲之,也算是情有可原。”
安華公主淺淺一笑,那笑容甚是溫婉,好比那幽蘭綻放,若非先前做過那事兒,青玉當真會以爲這是一個溫柔嫺熟的好公主。
忽然,腦海中劃過一個念頭,這安華公主的名聲以往在宮裡頭並不是很差,素來也是禮待下人,若然如此,又怎會做出那麼荒唐的事兒?
因嫉妒她?
青玉有些不相信,嫉妒雖能毀人善心,但以其以往的心性該是忍着纔是。
除非……有人利用了安華公主的嫉妒心,使得她那心中的嫉妒擴散,而後栽贓陷害。
是迦大人口中說的那個人嗎?
青玉不由側首望向一邊身形高大的九五之尊,心中隱藏的不安愈來愈濃。
有人想要隻手遮天。
皇上許是察覺到青玉的神色,垂眸看了她一眼,又望向安華公主,渾厚的聲音中透露着一股和藹:“你們兩個年紀相仿,該是能夠玩到一塊兒,安華,你且帶着林姑娘四處走走。”
話落,安華公主不等青玉拒絕,便開口相邀:“多謝父皇,兒臣也正有此意。小玉姑娘,隨安華四處走走,不知可好?上回兒你來,都沒帶你好好逛逛。”
青玉嘴角暗抽,無奈的在心中嘆道,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皇上,草民雖是年年都來宮中,卻也甚好領略這宮中景色,不知可否跟着公主一同遊賞?草民猶記得去年時分,皇上曾與小玉說過,這春日裡的皇宮甚美,如今雖是春末夏初,但想來景色依舊美麗。”融墨笑着開口言道。
淡然的口吻落在他們的耳裡,每個人的心裡掀起不同的漣漪。
但有一點是非常的一致,青玉與安華公主兩人齊齊望向皇上,等待着他金口玉言。
“也好。朕便是與你們一同前往。如此,融公子該也不會覺得與她們兩丫頭說不上話了。”
聞言,青玉二人眼裡雖有失望,卻也不好多說什麼。
再者相比較下,有融墨跟着,總比沒有要好。即便還跟了個皇上。
故而,他們四人便是走馬觀花般的於偌大的皇宮中走走停停,時不時的弄出些話題來聊聊,倒也不顯得尷尬。
只是,青玉與融墨心裡可是殷切期盼着回莊園,這宮裡頭帶着當真是無趣的很,說些恭維的話語,說些討喜的話語,都要挖空心思,太累人了。
約莫走了半來個時辰,青玉就小聲的對着融墨嘀咕道:“融哥哥,小玉走不動了,你揹我好不好。”
這話落入其他人的耳中會以爲撒嬌,但唯有青玉心裡明白,她在這半個時辰內,身體越發的不舒服,這皇宮的景色雖美,卻異常的妖,帶着致命的氣息籠罩着她。
若是再這麼耗下去,保不準她會暈死在這皇宮裡,那樣更是回不了融樂莊園,皇上等人定然回以她身體虛弱不適合走動的理由將她變相的軟禁在宮裡。
如此一來,青玉驚得出了一身汗,身子也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這天氣明明是暖和的很。
她是仙,想來有人已經知道了。
仙的魂魄,魂魄停留過的軀體,於某些人來說是極其的美味。
融墨瞧着她面色不佳,心下暗驚,他一直記得先前在御書房門口時她與他說得話。
然,他尚未開口,走在前頭的安華公主悠然的轉過身子,嘴角輕輕一勾,露出一抹美麗的笑容:“小玉,怎得這麼會子就累了?要不要去我宮殿裡歇着?”
皇上也在這個時候插話道:“若累了,那就去安華公主的殿裡歇息下,朕瞧你的面色也是不怎麼好,陳琳,還不快去請御醫來。”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青玉在心中感嘆了聲。
見着陳琳欲走,她趕緊的喚住:“公公,無須麻煩。小玉並沒什麼大礙,讓公主和皇上擔心了。”
“那你……”安華公主猶豫的開口,幽幽視線從融墨的身上劃過。
青玉強忍着身體帶來的難受,略帶羞赧的一笑:“就是……就是犯懶了,不想走了。平日裡只要走得久了,便是可以讓融哥哥揹着小玉,今天這兒有那麼多的人,所以小玉有些不好意思。”
說到後頭青玉的聲音越來越低,就當作是不好意思。
話落,皇上朗朗的笑出聲來,目光落在融墨
的身上,意味不明。
“融墨啊,沒想到你栽在一丫頭手裡,竟然甘願當這丫頭的移動車子。”
融墨那涼薄的脣微微勾了起來,眸底深處隱藏着濃濃的寵溺之意:“小玉她還小。”說話間,他揉了揉青玉柔軟的髮絲。
安華公主卻是在一旁開口道:“融公子,小玉不小了,都十六了,若得尋常人家的孩子,都已經嫁人了。”
皇上也附和道:“小玉丫頭,若得沒有婚約,可是需要朕賜你一段好好的佳緣?你看溫府的溫公子可好?”
青玉神色一滯,若得是以往,她定然滿心歡喜。
然,如今溫府的溫鬱與她來說,如同一個陌生人。她眼中的溫哥哥早已回到了天上。
融墨瞧着她一言不發,以爲她心中當真還念着溫鬱,心口微微一痛,如針戳着那小小的心臟。
半晌,青玉回過神來,對着面前的帝皇搖搖頭:“不,小玉多謝皇上厚愛。小玉眼下還不想嫁人。再者小玉以爲眼下找不出比融哥哥更疼愛小玉的男子。”
話落,融墨眸間閃過一陣喜悅,即便她只是貪戀他的好而已。
皇上還欲說話,卻是讓青玉搶了先:“皇上,公主,今兒個小玉與融哥哥叨擾了你們這麼久,當真是過意不去,想來皇上日理萬機,定然還有許多事兒要做,我們也不做打擾了。小玉與融哥哥在此謝過皇上與公主。”
一抹危險的光芒在皇上深邃的眸子裡一閃而過。
他笑了笑:“看來小玉丫頭想回去了,那朕也不挽留你們了,融墨,可是記得朕的要求,兩年,給你兩年時間!”
融墨輕頷首,淡若清風道:“草民明白。”
離開皇宮之後,青玉當即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鬆了許多,她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上,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融哥哥,差一點小玉就要死在裡頭了。”
融墨點點頭:“是我連累了你,若得早點出口拒絕,你也不會覺得那麼難受。”
其實,他自私了一把,若得尋常,他定然已經出聲想法子帶着青玉離開皇宮,只不過在青玉提醒他的時候,他也瞧出了異樣,故而一直在暗中留意着。
不留意倒也沒什麼不一樣,一留意當真如同小玉所說,皇上不像皇上。
青玉笑着搖搖頭,拉起融墨的手便是急匆匆的往融樂莊園趕去:“融哥哥,我們還是回家裡再去說話,這兒人多眼雜,終歸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只是,兩人還未走太遠,就讓兩侍衛給攔住了去路:“融公子,林姑娘,端王邀你們去王府一趟。”
青玉二人頓住腳步,側首相視一眼,對着侍衛點點頭:“還望兩位帶路。”
這日子當真是出門的好時候啊,先是皇上邀請他們,現在又是端王邀請他們,這事兒可真夠多的。
皇上的用意她是明白了些許,只不知這端王又是什麼意思?
兩人向着王府走去時,青玉無意間瞥得身後一直有人鬼鬼祟祟的跟着。
她壓着聲音道:“融哥哥,有人跟着我們。”
融墨輕應了聲:“宮裡頭的人。”
聞言,青玉脣角不由勾起一抹邪氣的笑容,明亮的眸子裡閃爍着狡黠的目光,她回過頭對着一直小心掩飾着自己行蹤的人做了一個鬼臉,只見那人一愣,竟是驚得愣在原地一動不動,殷切注視着他們越走越遠。
融墨瞧着她又恢復了往日的鬼靈精怪,嘴角溢出淡淡的笑容,似幸福的味道。
若得沒有太多的紛雜,一直過着兩個人的生活似乎也不錯。
端王府正門大敞,好似要迎接尊貴的客人,但等得他們兩人進入之後,這朱門便是闔上了,將裡外隔絕,將身後那視線隔絕。
王府的庭院甚是氣派,亭臺樓閣,柳拂蓮池,長廊玉橋,四周還是鬱鬱蔥蔥的樹木,各處花壇更是百花爭豔,花香四溢。
此番景色當是與冬日來時的景色有着天差地別,但無論是哪種,青玉都不得不感嘆王府的景色怡人,卻又不是特別的奢華,至少這一間間的院落看上去還是尋常的很,沒想到這端王還是勤儉持家的人。
然,這想法在她跨入端王的屋子裡轟然坍塌。
楠木爲柱,沉香做棟。四周牆壁,竟是鑲嵌着琉璃,天頂上更是鑲嵌着夜明珠,將整一間屋子照得甚是通亮。
青玉不由得嘀咕了句:“真是奢華,比那王母的殿堂還來得豪華,也難怪這天上的神仙各個都想來人間,投胎一戶好人家。”
融墨聽着她的話,也不禁跟着笑笑,這屋子打造的的確是奢侈。
尋常都說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到端王府來,單看這外頭,怕也覺得王府不過如此,可一走進來當真是大開眼界。
這時,端王從內室走了出來,瞧得二人的目光流連於屋中的佈置,眸色微閃,稍即淡漠的開口:“兩位請隨本王進來。”
青玉收回視線,與融墨跟隨着端王走進了內室。
內室依舊奢華,只不過三面牆壁卻是磚石而鋪成,不似另一面與外頭相通的琉璃牆,只是這琉璃牆上懸着
巨大的黑布,恰似將屋子裡頭的一切都遮住,站在外廳誰也瞧不得裡邊的情況。
內室書桌上攤放着許許多多的書籍,洛明正彎腰一本本的收拾着,在瞧得青玉二人進來時,也不過是笑着打了聲招呼,緊接着就是埋頭做事兒。
而端王則是在書架上尋找着什麼,緊蹙的眉頭與深沉的眸子落在青玉的眼裡,讓她頭一回覺得端王這副樣子還是挺讓人喜歡的。
融墨垂眸望見青玉並沒有急着要走,便也耐心的站在一邊等待着,心中卻是猜測着端王將他們帶到這兒的目的是什麼。
青玉呢,則是一直欣賞着內室的陳設,神情中帶着一絲讚歎,但緊而流露出的就是嘆氣。
好久,端王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而後纔對着站了許久的二人開口道:“讓你們久等了,你們看看這書裡寫的東西,可是你們前兒個見到的東西。”
話落,青玉二人神色瞬間變化多彩,緊接着兩人視線不約而同的從洛明身上劃過。
洛明**了下嘴角,側首對他們露出一絲歉意的笑容:“抱歉,那事兒我與王爺說了,畢竟多個人多份參考。”
青玉搖搖頭,從端王手中接過一本泛黃的書籍,待瞧得裡頭所畫的那黑漆漆一團的怪物時,青玉的神色當即變得蒼白,如同桌上那鋪着的白紙。
她仔細的讀着與它相關的每一字,每一句,看完後,腦袋一片空白,傻傻的呆坐在椅子上,清澈的雙眸一眨不眨的望着前方,只是裡邊帶着一絲自責。
“小玉,小玉,小玉……”融墨是第一個發現青玉異樣的人,他不停的在她身邊喚着,同時也引來了端王與洛明的注意。
三人皆是發現青玉如同入定了的老僧一般,坐着一動不動,手指停留在那黑漆漆的怪物身上。
三人視線當即又從青玉身上挪到書籍之上,待得看完之後,融墨眸間閃過了然的色彩,而另外兩個依舊處於不明所以的狀態之中。
融墨將書籍從青玉手中取下,柔聲的開口道:“小玉,那和你沒有關係,不是你的錯。你難道忘記今天發生的事兒了嗎?是有人想要將你拉入到其中,明白嗎?”
青玉雙眼微微眨動了下,但並沒有去理會融墨。
端王與洛明從中聽出了些許事兒,淡淡的詢問道:“怎麼回事兒?”
融墨明白事到如今,瞞着他們也沒什麼意義,而且他對端王的品性多少還是瞭解些許,該也出不來什麼大事,便將從昨天洛明離開後到眼下的情況都一一與他們說了。只是,他避開了皇上的異樣。
言畢,端王神色跟着凝重起來,曾經他都不曾相信什麼鬼神,但他一直都相信着洛明的話,即便這傻丫頭一直不這麼以爲。
好久,端王長嘆了聲:“皇宮果然也有異樣啊!”
那話落在融墨的耳裡,不由覺得有些詫異,不禁反問道:“王爺,你……”
端王走到黑布前,掀起簾子往外頭查看了一眼,方纔開口道:“近些日子來,入宮總是能夠聞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再者宮裡頭的些許人的行爲也有些不對勁。”
“血腥味?”青玉輕呼出聲,她剛纔雖是陷入了自責之中,但很快便是想明白,之所以對着他們的問話不理不睬,是想將心中的事兒好好想想,而現在聞得端王如此言之,她的思緒當即中斷。
洛明眸間也閃過一抹好奇之色:“難道是有人吸食人血?”
端王輕愣,沒想到說到血,這兩丫頭竟然都這麼興奮,當真都是怪人。
也是,打一眼見到洛明的時候,他就覺得不一樣,所以將她帶回來了;而青玉,那該是他生平做得最糗的一件事兒。好在慶幸的是當時洛明不在,要不然他是要經常爲人嘲笑了。
青玉抿了抿脣,看了眼融墨:“融哥哥,你有聞到嗎?”
融墨搖搖頭:“今日不曾聞到,但皇宮的感覺給人極其不舒服。再者你拿的那些泥土,也是非常的詭異。”
青玉掃了眼他們三人的神色,然後小心翼翼的開口道:“我可不可以懷疑那芍藥下頭埋了些許異樣的東西?”
“什麼異樣的東西?”端王當即接口道,素來他記得皇兄並不喜歡芍藥,道是芍藥與牡丹太過相似,給人一種模仿的感覺。而如今至從那片梅花無緣無故的枯死後,竟是全種上了芍藥,“可是需要我暗暗派人去挖出來?”
“挖不出來,若是那東西,怕是你掘地三尺,也發現不了異樣。”
忽然間,青玉發現自己知道的東西還是挺多,原來曾在瀛洲時,迦大人與師傅將這些事兒都以故事的形勢告訴了她。
是不是早在那許久之前,他們便是料得會有這麼一日,故而才如此爲之?
“那是什麼東西?”
青玉垂眸望着手中的書籍,她匆匆的翻了幾十頁,好久開口道:“如若你們好生看裡頭所講述的東西,就該明白了。”
也許將會發生的事兒不過是五千年前的那一場浩劫的重蹈覆轍。
聽說,那時候死了很多神仙,至於死得是誰,誰也沒有告訴過她,師傅與迦大人都不肯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