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我不用加班,蘇瑾南也沒應酬,在老洋房吃過飯就圍着壁爐取暖。一截截幹樹枝在火裡淬鍊得劈啪作響,是不是濺出幾個火星,我挺喜歡這種古樸安逸的氛圍,這年頭在城裡用電取暖倒是容易,想弄點木炭柏枝反而難了。
蘇瑾南說這樣纔有溫厚的相惜。
電視裡放着一個無聊的節目,一羣人爲一個問題爭個面紅耳赤,最後還要記者跑上街勞煩大衆來做個公斷。之前也看過,不過這次特別留心起來。
主持人訴說着最近的社會怪相,說的是八零後小夫妻的離婚熱,原因和小留一樣,都是過年給鬧的。
男方覺得既然女方嫁給自己,那理應要跟着自己回婆家過年纔算守禮節。而且女的嫁了人就是潑出去的水,哪裡有覆水重收的道理?
女方則搬出新時代婦女能頂半邊天的說辭,男女雙方在婚姻中是平等的,什麼夫爲妻綱的套路早過時了。再者現在女少男多,女的多金貴啊,我能嫁給你就是你的福氣了,你還指望我對你言聽計從卑躬屈膝不成?那都是盤古年間的老黃曆了
我看着看着不禁笑出聲來,蘇瑾南好奇道:“很有道理啊,你笑什麼?”
“那你是覺得男的有理還是女的有理?”
“都有理。”
“說你是海歸,你又那麼中庸。”我調侃起他。
“我是在想爲什麼以前不會有這種矛盾,現在就激化了?”他倒是說到了重點。
“你想啊,過去的女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知道什麼叫‘大女子主義’?”
“喲,感情是婦女解放運動啊”蘇瑾南來了興致。
“那可不,憑什麼女人就該圍着鍋邊轉圍着男人轉?人家奧巴馬都當上美國總統了,女人也該和男人並肩站立了。”我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四處橫飛。
他假模假式的配合着我用手擦一把臉上根本就不存在的口水,逗得我一陣捧腹。
我接着說:“還有就是像電視裡說的,現在基本都是獨生子女,去了婆婆家多少就虧待了岳母家,這兩個女人可厲害着呢”
“那我該怎麼辦?你這都向老祖宗的‘三從四德’起挑戰了,我是該將就婆婆還是巴結岳母?”蘇瑾南假意沉思,嘴角牽着一絲魅惑人心的笑意。
不禁有些羞澀:“這話說的好像我非嫁你不可。”
他拉住我的手反覆在他臉頰上摩挲,雖然鬍鬚剃得乾淨,但多少有些扎手,酥麻的感覺一陣陣從手背傳到心底。
他說:“我看還是去巴結岳母,要是你不嫁,今後搶婚的時候也有個內應不是?”
我愣愣神,生怕是自己耳鳴聽岔了,趕緊求證道:“你開玩笑呢?你跟我回家過年你爸媽姥爺怎麼辦?”
“你是女生子女,我還有個姐姐呢,再說了,我爸媽也不會在家過年。”
“爲什麼?”
“忙唄”他的神采倒是自然,想必也已經習慣了,要換做是我肯定不幹
“你確定?”我再次求證。
“你還沒到更年期就這麼羅嗦,以後真到了還不得煩死我”他調笑一句,揉着我的長說道:“你那脾氣面上看着溫和,其實比小留倔多了,我要是像丁洋似的不識相,指不定你二話不說就把我給滅了。我當年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死皮賴臉詭計多端的才把你弄到我名下,要是在這節骨眼上出個岔子不就得不償失了?賠本賺吆喝的事我纔不幹呢”
壁爐裡火勢正旺,火星子跟鞭炮似的熱鬧,柏枝香氣浪涌而來,心裡軟和得不着邊際。
“蘇少要跟你回家過年?”關情比我當時還要吃驚:“我這工作都還沒着落呢,你這就有要紅包的苗頭了,我就是以光也趕不上你的進度”
“瞎說什麼呢,我是看他孤孤單單纔好心收留他,我可沒說要結婚”我趕緊澄清,關情真是想象力豐富
“這都回家見父母親戚了,下一步除了擬定婚期也就沒別的了。”
這話倒也在理,只是多少有些心虛,蘇瑾南到底是不是這心思我看不明,但至少別人都會這麼說。要是吳淵知道了,他會怎麼想?
“嘉魚,想什麼呢,一臉惆悵?”
“沒,沒什麼。”我收起情緒笑道:“我是在想,要是蘇瑾南見了我那一羣三姑六婆搞不好要吃虧的,中老年婦女一向都喜歡樑少哲那種安穩踏實的男人,向蘇瑾南這樣的真是前途未卜”
“前途未卜的是我。”
“怎麼了?”
“我看樣子是回不了家了。”
“父母再怎麼生氣也不至於不讓你進家門,雖然老人家確實生氣,可你回去認個錯不就結了。”
“哪有那麼容易,我鬥志昂揚地出來,灰頭土臉地回去,還不被笑話死,尤其是那些三姑六婆們,或許我爸媽心底裡是想原諒我的,可誰知道能不能禁得住她們一番添油加醋的攪和。”關情暗暗握起拳頭,看來她們家的三姑六婆比我們家的兇悍多了。
我看着窗外萬家燈火,整座城市張燈結綵,思鄉的情緒好像更爲濃烈。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幼時哪裡懂得這種鄉愁,離開家才知道月是故鄉明,本以爲馬上就能一家人團團圓圓吃餐年夜飯,可卻因爲不能衣錦還鄉而遙望卻步。
還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好,就像無知的孩童一般,吃吃睡睡便是最歡喜的事,沒有憂傷不懂羞愧。然而這些卻隨着年歲的增長日益豐滿起來,一次次被衆人被自己推到燭火通明的所在,由不得自己不去想。
“我聽說你要帶他回家過年。”第二天就接到吳淵質問的電話,想着我們還真是心有靈犀,之前還挺想知道他的想法,現在聽語氣也明白了。
“是啊,上次他即見過我爸媽了,他們挺滿意的。”
“你幹嘛要這樣?你這是給我難堪嗎?”他驟怒起來。
“我只不過實話實說,你生什麼氣?”我言語裡被激起幾分諷刺。
“我勸告過你,你們不合適,你不僅不聽還要一頭栽進去,枉費我一番心思”
“要是你早知道生氣,現在也就用不着生氣了”不想再聽下去,連帶着他的下文一起交給忙音。
過去的事不管誰對誰錯,也不管關情的揣測是不是有道理,總是撇的越乾淨我們都越安全。不是我自私,只是誰不喜歡閃着金光鋪着鮮花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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