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前兩年,我們是在零口中學度過的。
剛上高一的第一個月,學校接到上級的指示,讓我們高一新生組成一個大頭娃秧歌方隊,以迎接臨潼首屆石榴節的召開。我即是秧歌隊成員之一。除過大頭娃,學校編排節目時,還選了四名“石榴仙子”。“石榴仙子”的作用就是“領導”大頭娃方陣揮舞綵帶。這四名“石榴仙子”個個都身材較高,人人都比較漂亮。她們四個之中,有三個我已經淡忘了,唯一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和我同鄉的曉紅。
她的家在粉張村,她當時在二班,而我卻在一班,所以並沒有直接接觸的機會。但畢竟全年級才一百多人,所以同學之間基本上還是認識的。
到了高三時,零口中學高中部被撤銷了,我們也只好到新豐中學去念書。於是重新分班,並且分文、理兩科,我報的是文科,分到高三、三班,她也分到了這一班。我當時就坐在她的後面,所以和她纔有了接觸和交往,並且慢慢地喜歡起她來。快畢業的時候,老師讓同學們自己填個人檔案,我發現她的出生年月日竟然和我的一模一樣,不禁心頭一喜,心想,真是太有緣了,誰一生中能碰到幾個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人呢?莫不是“有緣千里來相會”?我更加喜歡她了。因爲當時一心爲了考上大學,所以我只能把這種感情埋藏在心裡,對她沒有絲毫的表露。這一年,我沒有考上大學,於是和幾個好朋友一起轉入華清中學補習。她也沒能考上,補習了個把月就學理髮的手藝去了。
在華中補習了一年,我非但沒有進步反而退步了10分,於是報考了計劃內自費專科院校,被陝師大錄取了。接到錄取通知書,我自認爲我已經多少地成功了,於是想把這個消息告訴給她。我騎着自行車趕到她家,她卻不在,她媽說她在縣上她姑姑家。我掃興地回去了。
這一年1995年國慶節,學校放了一個星期的假,時值我們那兒收玉米,於是我抽空又去了一趟她家。這次,她也回來幫忙收玉米,所以我就見到了她。我們相互聊了一陣,對對方的情況基本上都瞭解了,然後又相互留下了聯絡的通信地址,就分手告別了。她這一次表現得非常開朗,所以讓我不禁對她產生了追求的念頭。
一個雙休日,我從學校回到臨潼,買了一些桔子,來到她姑姑家找她。她果然在這兒。我們聊了一會兒,我問她照相不,並且拿出從堂三姐處借來的照相機。她應允了。於是,我買來膠捲,開始給她和她姑的家人照相了。把相照完時,天已經擦黑了,她姑留我在自家的旅店裡住了一晚,第二天,我纔回到了家。這一次,她給我的印象也比較好,所以使我對她追求的念頭增加了一分。
回到學校,我就抽空給她寫了一封信,表達了我對她的愛慕之情。她回了信,不過並沒有表露自己的態度,只是說了一些讓我搞好學業的話。她的不置可否,總使我覺得自己還有希望,於是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態度。我每次回家探望的時候,總是先到她那兒——她在臨潼開了一家小小的美髮店——坐一會兒,和她聊一聊。雖然談的話並不是很多,但只要見到她,我的心裡就會感到高興。離開她那兒的時候,我幾乎每次都親手交給她一封信,信中對她的愛慕之情就像洶涌澎湃的海水,一浪高過一浪。而她的態度呢,就像屹立着的高山,紋絲不動,對我仍舊和從前一樣不冷不熱。有時候我真想當面問一下她對我的態度,可話到嘴邊我又咽了下去。有時候我真想放棄,可想到她那熱情的一面時,我就打消了這種念頭。我和她之間的這種狀態,一直持續了一年多久。
有一天,我照舊去看她。當我在她那兒坐了一會兒的時候,從門外進來了一個老太婆,她領着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那個小男孩進來後,只管曉紅叫“舅媽”。開始我還納悶,可仔細一想,“舅媽”就是他舅舅的妻子,那麼說,曉紅已經嫁給了他的舅舅。於是我就問曉紅,那個小男孩爲什麼管她叫“舅媽”。她這個時候才告訴我,她姑姑在縣上給她找了一個對象,我和她兩個並不合適。聽了她的話,我既驚訝又有點氣憤。驚訝的是,她終於給我表露了自己的態度,而且居然已經嫁給別人了。氣憤的是她爲什麼不早一點兒告訴給我呢?如果我不問,她是否還像以前那樣“深藏不露”呢?雖然有些氣憤,但在她的面前,我並沒有表現出生氣的樣子,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那就算了吧。”然後我就離開了她那兒。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每當想起和她交往的情形時,我就非常地恨她。這大概就是矛盾雙方相互可以的一個例證吧,我由原來對她的“愛”,變成了現在的“恨”。
時間在悄悄地流逝着,人的思想感情也是在慢慢地變化着。一年以後,當我偶然在公共汽車上碰到她的時候,我發現我對她的“愛”和“恨”都已經成了過眼煙雲,不復存在了。她抱着她的孩子,我沒有理她,不知道她看見了我沒有。在我和她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我覺得我和她之間的緣分已經到了盡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