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母體
娃娃，沒有名字。
在她記事以來，就一直生活在這個海島上。
每天每天，都過着一樣的生活。
白天，她會象一個正常的小孩一樣，抱着洋娃娃在花園裡坐着。
頂樓的風景，很好。
藍藍的天，藍藍的海，有海鷗飛過，掠起幾點浪花。
眼前，是淡淡藍色的花朵。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裡總是開滿了鮮花。
每天，每天。
這個穹窿一樣的玻璃罩子裡，很少有人過來。
在某一天，她的老師告訴她，這個，叫做溫室。
在這個溫室裡，她做着和她一樣大的小孩所應該做的事情。唸書，看動畫，看風景。
她沒有朋友。
她只能看着電視裡的小孩來想象，什麼是朋友。
而且，她有時候還分不清什麼是動畫，什麼是現實。
不過，也沒什麼關係啦。
她的存在，只是被用來複制而已。
每天晚上，她都會被叫到另外一個地方，戴上滿是電線的頭套，然後，身上也插滿電線。
不可怕。
事實上，她並不知道什麼是可怕。什麼應該去可怕。
她總是靜靜地，聽從着別人的擺弄。
有兩個人在照顧她。
小七和十四。
她們兩個，是暗殺者的失敗品。
有天生就是失敗品，也有中途轉換的失敗品。
小七是天生就有感情的。剛一從養育罩裡出來，就撲在她的懷裡，把她弄得滿身是水。
然後，小七用着她還不怎麼成熟的口音叫着：“媽媽。”
媽媽？
哦，是說她是她們的母體吧。
母體這個詞，研究員們經常說。
書本上有寫，母親就是媽媽。
十四不是天生的失敗品。
她第一次任務，就失敗了。
是刺殺一個國際刑警的任務。
和她一起去的十個人裡，就她一個人回來了。其餘的人，都變成了屍體。
十四回來的時候，整個身子都在抖。
“太可怕了。阿莉太可怕了……”
她一直重複着這句話。
所以，從那時候起，阿莉，就成了可怕的代名詞。
她有看過動畫。事實上，她經常看。於是，她常常在幻想，阿莉是什麼什麼樣子。
據說代號是無恥，可是，無恥這個詞她知道的。
那不是罵人的嗎？
不懂。
失敗品的結果會怎麼樣，她知道的。
那就是，回收。
包括運回來的屍體，都是要送給生命之樹去回收的。
她有見過，然後，滿臉發白。
生命之樹。其實不應該叫樹，可以叫一個巨大的食人花。魔界的。
這個滿是藤條的花，有整整十層樓高，據說是被研究院改造過，綠色的藤蔓和銀色的電線混合着，扭曲着，讓人看了感覺發冷。
她有看過回收。
很簡單，樹的下面有個巨大的口，只要把人或者是屍體扔進去就行了。
然後，她看着那混合着電線的一根根藤條把人吞進去的樣子，感覺自己渾身在打顫。
如果是屍體的話，翻滾幾下，就消失了。但，如果是被稱爲失敗品的活人的話，會掙扎。即使是註定逃脫不掉，還是在拼命地掙扎着，喊着，媽媽……
她，就是她們的媽媽。
……
記得十四回來的時候，也要被送去回收。
“不要。”她抓着十四的手。
“怎麼了？”有人問。
“我要一個玩伴。”她這樣回答着。
“你不是有小七了嗎？”那個研究員很耐心地哄着她。
“不夠。”她堅持着。
然後，十四已經撲在她的懷裡。一句一句地，叫着媽媽。
生命之樹很可怕，但是，也是孩子們誕生的地方。
在樹的最上層，也就是她住的地方的邊上，是一個一個的孢子。
這種孢子，都是透明的，她可以看到裡面，一個一個由胚胎長成的孩子。
有的孢子因爲比較脆弱，所以套上了玻璃的養育罩。
“養育罩裡出來的孩子，失敗的概率太大。”有研究員這樣搖着頭。
因爲，本就脆弱。
“我們都是果子嗎？”小七問着。
“不知道啊。”她歪着頭回答。
她有唸書，可是，樹上能長出人來，是書上沒有的。
這樣的生活繼續着。
生命之樹在不斷地吸收她的信息和養分，複製成人。
而她也不被允許再增添新的玩伴，於是，回收的大廳，她已經再也不去了。
看不到，就不會感覺悲傷。
她有經常看電視。有時候，新聞上會講，什麼什麼地方的小孩無家可歸，什麼什麼地方的小孩沒錢看病。
這個世界，大家都是不一樣的吧。
好可憐啊。
或許，她能呆在這裡，能有小七和十四陪着，已經是一種幸福了。
她經常這樣告訴自己。
她們每天會在溫室裡看電視，看風景，看星星。有時候，做着在電視上學來的遊戲。一邊唱着兒歌。
有專門的老師來教她們這樣，教她們那樣。好幾個。
可是，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不滿足。
到底是缺少了什麼呢？
不知道啊。
每個月的第一天，她最開心。
因爲，月神阿姨會過來看她。
每次來，都會把她抱起來，很親暱的感覺。
“媽媽……”有時候，她會在月神阿姨的懷裡，喊出這兩個字。
這個，就是媽媽的感覺了嗎？
不知道呀。
可是，每次她這樣的時候，月神阿姨的臉色就凝重起來，搖着頭。
她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她不敢問。
“這個魔族的血統是不錯，只是沒有殺意。”月神阿姨有時候會這麼地和邊上的研究員們說些什麼。
殺意？
什麼是殺意，她不知道。
不過，有一次她聽到，殺意是培養暗殺者的最必要的東西。
可是，她沒有。
每當這個時候，她總會有那麼一點點的失落感。
然後，月神阿姨來得越來越少了。
她很失望。有時候，每個月的一號，她會在這個溫室的門口，對着大海，一等就是一整天。小七和十四會坐在她的邊上，不去打擾她。
“已經兩個月沒來了呢。”她開口，小聲地說着。
“媽媽，我們回去吧。”小七給她披上了一個斗篷。
外面很涼。
“再等一會。”
“來了。”
隨着十四的一聲叫聲，她發現，那個空中的直升飛機的影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終於來了嗎？
她也微微地笑了。
不怕那落地的直升飛機捲起的巨大的風，她站在那裡，風吹着她的銀髮揮動如旗。
可是，月神阿姨沒有來。
好多人。
他們都是電視裡那種特種兵的打扮，拿着槍。
幾十個紅點，已經聚集在了她的腦門上。
“新的母體已經找到。阿莉計劃開始執行，娃娃計劃失敗。確認回收。”這個是步話機裡，講出來的一句話。
“舊的母體對生命之樹的發育作用很大，請確認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