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48 真相
現在，距離世界出現空間變動已經過了三個多月，原本位於澳大利亞上空的帝靈都，也因爲這個變動而提升了高度，現在跟地球拉開了一點距離。
和之前還算看到部分人相比，現在的帝靈都可以說是死氣沉沉，不，應該說現在這裡還生存的人類已經所剩無幾，這並不是因爲那個屠宰場的關係，也不是皇帝下令清理的關係，而是閻魁，這個恐怖的男人把這裡九成的活人都給殺了。
閻魁爲什麼要殺這些人？沒有原因，不是因爲皇帝已經甦醒，他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而是“沒有原因”，因爲想殺所以就殺了。
閻魁踩在滿地的屍骸上，一步一步地走進了中央禁地，在這個十字架型的封印大廳裡，0號武者依然靜靜的沉睡着。
閻魁走到其中一條走廊之上，這裡的兩邊排列着大量的水槽，之前天哲等人曾經進來過，但是沒走到這一邊，所以沒有看到這些水槽裡裝的是什麼。閻魁在其中一根水槽前停了下來，他擡頭看向裡面的人。
對，水槽裡面裝的是人，這裡除了正中央的0號武者以外，還有其他大量裝着人的水槽，這些人全都是“活人”……哪怕只是肉體，因爲他們都沒有靈魂。
閻魁看着眼前之人，自然自語道：“應該是今天醒了吧。”
話音剛落，突然，水槽“咧”的一聲裂開，接着大量的裂痕佈滿表面，水槽中頓時產生大量的氣泡。
嗙——
一聲巨響，水槽爆裂開，裡面的水傾瀉在地上，裡面的人也掉了下來，閻魁側身看着眼前之人，他沉默了片刻，等看到這人的臉開始動時，他纔開口說道：“先適應一下五觀感，之後纔好試身體。“
那人慢慢睜開雙眼，看得出他的表情渾渾噩噩的，直到好一會兒，這人才慢慢看清周圍的視野，他用手撐着地面擡起上半身，他看到閻魁的臉，感覺有一點熟悉，接着，他腦海中的記憶開始慢慢浮現。
“告訴我你的名字。”閻魁道。
那人發出沙啞的聲音，他努力回想起過去的記憶，斷斷續續地回答說：“我…我的名字……名字……段…段天…哲，段天哲。”
“看來記憶恢復得不錯。”
閻魁沒有再說話，此時，天哲的記憶開始慢慢恢復，他記起最後的場景，他在叢林中遇到了自己的爺爺，後來發現爺爺是安比所假扮，之後……之後自己被他…殺了？？？
“啊……”
想到這，天哲立刻驚訝了起來，他記得，記得自己最後是被安比一刀刺進心臟，他記得自己的確是死了，那麼現在……現在是怎麼回事？這是哪裡？自己又爲什麼……
天哲看向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正溼透地裸身坐在地上，他的胸口並沒有任何傷痕，那個07的刺青依然還在那。
“我是……怎麼回事？我究竟……”突然，天哲回想起安比最後說過的那句話。
——你不是真正的段天哲……
——你不是真正的段天哲……
——你不是真正的段天哲……
“我…我不是真正的段天哲？我…不對……我，我究竟是……誰？”
“你是段天哲。”這時，閻魁說道。“但也可以說不是。”
“什麼？”
“你看看周圍，大概你就猜到自己是誰。”
說畢，閻魁稍微把頭擡了一下，接着，走廊兩邊的水槽開始亮起了燈光，天哲擡頭一看，接着，眼前的畫面立刻把他的心給衝擊了，一時間，他以爲自己是在做夢。
恐怖、不可思議、不可理解——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水槽中的人……水槽中的那些人……他們…他們全都是段天哲？！
“是我？爲什麼……爲什麼有…這麼多個我？”
一個個完全一樣的段天哲，他們全都赤身裸體地沉睡在水槽之中，走廊兩邊全都存放着大量一樣的自己，如此的壯觀，如此的詭異恐怖。
“他們全都是你，不，或者說你本身是跟他們一樣的，唯一不同的是，他們體內沒有完整靈魂，而你有。””閻魁道。
這完全顛覆了天哲的世界觀，他這才發現，這裡是帝靈都的中央禁地，但爲什麼，爲什麼這裡會有這麼多自己？自己不是隻有一個嗎？爲什麼？段天哲究竟是什麼？段天哲這個人究竟是什麼？這個人是存在的嗎？還是自己在做夢？
“過來。”閻魁說着，然後從手中構築出一條毛巾扔給他，接着轉身往後走去。
天哲用毛巾抱起了身體，然後扶着水槽慢慢站起身來，他感到身體很吃力很不適應，就像是靈魂進入了一個新的軀殼，要好一段時間才能適應。
天哲跟着閻魁慢慢走到禁地的正中央，那是封印0號武者的地方，兩人在0號的水槽前停住了腳步。
閻魁擡頭說道：“這…纔是真正的段天哲。”
天哲望向0號，他彷彿看到了一面鏡子，因爲水槽之中，那個沉睡的0號武者，竟然是跟他一摸一樣的！
“這是0號？爲什麼？爲什麼0號會跟我是一摸一樣的？！！”
“你錯了，不是他長得跟你一摸一樣，而是你本身就是複製於他的。”
“啊…？”
“你……以及其他水槽裡的軀殼，其實全都是真正段天哲的複製體。”
晴天霹靂，天哲的腦海中一片空白，他以爲自己是聽錯，然而，閻魁的表情卻相當嚴肅，他知道這個男人是不會說謊的，因爲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不過…複製體，怎麼可能？！！！
“不可能——！”天哲大喊道。“假的！我不信！說我是複製體…你怎麼證明？我纔是真正的段天哲！我有自己的意識，我甚至還有滅世以前的回憶！！！這些根本就假不了！”
“你說得沒錯，記憶這點的確是假不了的。”
“所以我說我就是段天哲，不可能是假的。”
閻魁看着天哲，他的表情十分平靜，但是在天哲看來，他的眼神彷彿能夠突破自己的內心。
“記憶的確是假不了，但這並不能證明那就是你的。”
“什麼？”
“還不明白嗎？我所說的複製體，這並不是單純的肉體上覆制，而是包括記憶甚至靈魂。”
“……”
閻魁回頭望向0號，他繼續道：“意識網絡你應該知道是什麼，那個女祭司應該跟你講過。在混沌之中構成次元的三種概念體，其一爲亞摩斯，負責創造世界；其二爲規則，負責訂立世界的規則和定律；其三爲意識，爲已經制定規律的世界賦予生命、精神、靈魂。以上三種概念體就是我們所俗稱的三賢人。”
“那…那又怎樣？”
“世界之所以會運行，是因爲有主導意識的緣故，也就是世界的大意識，而每個人的意識都通過一道無形的網絡和主導意識所相連，依靠住這道連接，這個世界的人們可以擁有‘權限’進入到世界之核裡面，於是乎，‘零計劃’亦由此而生。”
“你說零計劃？零計劃的最終目的就是進入到核，這點亞瑟在入侵因果律裝置的時候已經知道，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18號只是看到零計劃的一部分，但是具體實施過程他並沒有看到。”
“具體實施過程？”
“零計劃總共分爲三條線進行，其最終目的都是讓納亞人可以進入到核，三條線的實行方式都是選出一個人去打開核，要打開核就需要一個可以將亞摩斯進行徹底控制的人。”
“徹底控制亞摩斯……最強武者…難道說，讓武者進行戰鬥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對，讓人類以最快方式熟練操控亞摩斯，最好的方法就是戰鬥，只有通過不斷戰鬥讓概念武器進化到極點，那這個人在開啓核的時候，才能徹底駕馭亞摩斯釋放時的衝擊。所以，零計劃的本質就是要確定出這麼一個人，而三條線就是分別以三種方式進行確定。第一種方式，就是以正常戰鬥選出來的最強武者，那個人就是我；而第二種方式，就是培養出來的最強武者，那個人就是你。”
“我？”
“對，培養就是專門選出一個武者來作爲培養，讓這個武者不斷進行戰鬥來收集戰鬥數據。這樣就可以對他的亞摩斯控制不斷強化。”
“等等，武者戰鬥隨時都會死亡，這種培養可能實行嗎？！”
“所以纔會有你們這些複製體的出現嘛。”
閻魁凌厲的眼神彷彿已經刺穿天哲的疑問，複製體、收集數據、瓶中培養，這三者結合起來其實就是一個完整的答案。
閻魁再次望向0號，繼續說：“你們都是複製自真正段天哲的複製體，目的是爲了幫助他收集戰鬥數據，我剛纔說過，你並不是單純意義上的肉體複製，你和他的意識網絡是共用的，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的靈魂也是複製於她，所以他的記憶就等於你的記憶，同理，你在外面的所見所聞、吸收的所有信息、情感、戰鬥，同樣會被他所吸收。”
“怎…怎麼可能……”
“你現在明白培養是什麼意思了吧，只要讓複製體不斷出去戰鬥，真正的本體就可以從這裡吸收數據，但是一條意識網絡不可能同時共用多人，所以每次都只能複製一個到外面，所以，其實你就是一個被丟到外面不停進行戰鬥的數據收集容器，爲什麼你在滅世後三年才醒過來，這並不是存儲艙壞了，而是這三年來‘你們’其實一直在外面戰鬥，一個段天哲的複製體死後，我們就會對靈魂進行回收，之後把他的記憶刪除，放到新的複製體並再次送回地面，到安比殺死‘你’的時候，你已經是第27個複製體了，現在的你是新的第28個。”
第28個……第28個段天哲的複製體，“段天哲”並不是段天哲，“我”並不是我，只是複製出來的，只是爲殺戮而生的複製體……
“假的…假的吧，我…我是複製的，我竟然是……”
天哲一下子跪倒在地，他無法相信，他竟然是假的，過去的一切都是假的，記憶也是別人的，自己的一切一切都只是複製，自己只是個假貨！
“剛開始放出去的複製體太容易死了，最長的都活不到三個月，正因如此，在上一個你甦醒之前，績奇才會故意對你作出安排，讓你在一間比較安全的荒廢醫院裡甦醒，然後把一些滅世後的資料送到你身邊，並安排64號給你引路，這個就是在深淵城時，他對你說的‘玩笑’，不過也正因爲這個玩笑，上一個你也是活得最長的，足足有差不多一年時間，而且還讓56號幫你收集了大量的戰鬥數據。”
天哲沒有說話，只是一直低着頭，想必他一定接受不了，但這也是當然的，突然知道自己只是一個複製體，記憶都是別人，自己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爲了讓別人所吸收，想想，自己真的還有什麼存在意義啊。
傲臣看到他這樣，於是說了一句：“其實你也不用這麼失望，至少還有一點是屬於你自己的。”
“是…什麼？”天哲擡起頭望向他。
“是你的意識，也就是自我。”
“自我？”
“意識是唯一無法複製的，哪怕你們共用一個意識網絡，但唯獨是自我是屬於你自己，一個人的靈魂可以分爲靈魂體和意識，靈魂體就是靈魂物質，這些都是可以複製，但只有意識，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可以融合、可以移植、可以消滅，但就是無法複製。當我們把你的身體和靈魂體都複製好的時候，唯獨是你的意識是自行產生的，你應該記起真正段天哲的性格了吧，多麼的陰暗和冷漠，所以從這點上來說，你和他依然是有根本的區別，縱使你恢復了那部分記憶，但是上一個你所經歷的一切，似乎都抵消了這段記憶對你性格的影響。”
只有意識是屬於自己的，哪怕連思考都給予別人，唯獨只有“自己”是屬於自己，多麼的諷刺啊，這樣的話自己還有什麼存在意義呢？無論做什麼都是爲了真正的段天哲，自己終究只是一個複製體。
“混蛋——！！！”
天哲大喊一聲，然後一拳打在了地面，現在的他，腦海中一片混亂，過去的記憶像幻燈片一樣不停閃過，童年的回憶，那段黑暗的回憶一直在旋轉，那明明並不是他真實經歷過的，但是感覺卻如此真實。
那親身經歷過的記憶呢？只有滅世後的所有事情纔是他一直經歷過的，他記得，他從那座荒廢的醫院裡醒來，然後遇到了雨詩，之後像命運安排般進入避難谷，還有後來的深淵城，以及那長達半年的流浪。
亞瑟、傲臣、阿信，還有其他遇到的好朋友，在那一年中他所遇到的所有所見所聞，那一年時光裡的回憶，只有這些纔是他親身經歷過的。
“爲…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不知過了多久，天哲開口問道。“你不是納亞人的武者嗎？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爲什麼不跟以前一樣，把我丟到地面上讓我自行醒來，還有爲什麼我的記憶還在，你不是說會刪掉之前的嗎？”
“因爲這麼做已經沒有意義了。”閻魁閉上眼說道。“刪掉關於複製體的記憶，是爲了避免消極戰鬥，因爲知道自己死了還會有下一個的話，反而會變得沒所謂或者躲起來避免戰鬥，而這次我沒刪掉你的記憶，是因爲皇帝已經覺醒，你我都已經成爲棄子，沒有了任何用途，另外還有一個原因，是他提議這次讓你保留記憶甦醒的。”
說畢，閻魁轉過身望向身後，只見一個人影從水槽後方走出來，那竟然是蕭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