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照亮了清河縣。
這座小縣城,又活了過來。
早餐店的蒸汽再度飄起,彷彿無窮無盡。
張鑫被鬧鈴聲叫醒,迷迷糊糊的坐起身來,他感覺生物鐘有些紊亂,好像起得比平時要晚一些,外面居然已經天光大照了。
一年多來,每日他醒來窗外都還只是矇矇亮。
半晌後,張鑫才反應過來,今天沒有課,只有一次“動員大會。”
今天是高中最後一天了
老舊的天台上。
郭盛煩躁的將英語詞典扔到一邊,有些泄氣。
自己的成績恐怕只能上個大專,距離本科還有不小的差距。
哪怕最近他每天都很努力,似乎也不足以彌補之前的拖欠。
他開始有些後悔,爲什麼沒有早早意識到,早早醒悟。
算了,不想了,去學校吧
某處公交車站,童欣穿着校服,捧着語文書,來回踱步,口中唸唸有詞。
“吾常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書頁上,將一個個文字照得耀眼。
公交車停在站臺上,司機開門對她說道:“小姑娘你到底坐不坐車?我從六點多就看你在這轉悠了,我都開了兩個來回了。”
公司有規定,站臺有人就得停,不然他也不會多嘴問。
童欣看了看時間,笑道:
“差不多了,這趟車不能再錯過了。”
韓子茵對着鏡子,認認真真的梳理着長髮,哪怕睡眼惺忪,也掩蓋不住精緻的五官。
雖然只來了清河縣一個多月,但她對清河一中也並非全無感情,這裡的一個月對她來說是很寶貴的。
讓她忘記了很多痛苦的事情。
最後一天,她想要以最得體的姿態出現,出現在清河一中,出現在某人面前
“哎呀!睡過了睡過了!媽媽你都不叫我!”
李文倩火急火燎的衝進洗手間,好在蘑菇頭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怎麼打理。
母親李慧華無所謂道:“今天又沒課,晚點也沒什麼。”
“那不行!今天有大熱鬧看!!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李文倩只花了十分鐘,就叼着包子出門了。
“跑慢點!別摔着了!”
李慧華在後面不住提醒
周瑞單邊挎着書包,走進了清河一中。
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已經開始上課,校園裡全是高三的學生。
氣氛有些壓抑,一方面是高考的壓力,一方面是“最後一天”四個字的沉重。
周瑞左右張望了一番,不知道在找什麼。
他先去了趟教室,放下了書包。
教室裡很喧鬧,少年少女們在用肆意的喧譁,來緩解內心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雖然高考後還會回學校,但到了那時,恐怕就完全不一樣了。
放了書包,周瑞去了校長室,覈對了一下“動員大會”的事情。
今天,他是一位魔法師。
再度回到教室,還沒坐幾分鐘,黃德偉就來了:
“大家跟我去操場,動員大會快開始了。”
難得的,黃德偉一板一眼的穿上了白襯衫,髮型也梳理的一絲不苟。
只是掖在褲子裡的造型,讓他看上去身材比例有些奇怪。
高三七班,排着隊來到操場上,這裡已經搭好了一個臨時演講臺,上面放着麥克風和幾張桌子。
越來越多的學生從教學樓出來,最終高三全部九個班,匯聚在操場南邊,遠離教學樓的方向。
九個縱隊依次排開,面對着演講臺。
又等了十五分鐘,一個個學校領導走上了演講臺,周瑞熟悉的校長、教導主任都在其上,而學生方陣的後方,還有所謂的電視臺錄像人員。
並沒有多大陣仗,只有一個記者和一個攝像師,他們是市裡面電視臺的,爲高考相關播報拍攝素材,清河一中並不是重點高中,他們拍了也未必會用,只是例行公事。
“老紀,機器電量夠麼?”
“放心吧,拍個十多分鐘撐死了,一會兒吃什麼?”
“說是這邊一個‘東庭飯店’還不錯,一會兒去搓一頓,臺裡報銷。”
學生列陣中,李文倩從前排探出腦袋,遠遠的給周瑞了一個俏皮的眼神,似乎在說“看好你。”
周瑞對小丫頭翻了個白眼,沒去理會。
操場四周的音響,放了許久不名所以的“純音樂”,最終在學生們隱隱有些不耐煩的時候,教導主任張本清終於走上前,在麥克風前說道:
“各位清河一中的學子!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緊接着就是一長串的開場,教導主任對自己的稿子非常有信心。
用了五年了,從沒出過紕漏。
動員大會的流程並不複雜,開場演講、熱烈鼓掌、校長講話、熱烈鼓掌、學生代表講話、熱烈鼓掌、校長總結性發言、熱烈鼓掌!
對於每個學生而言,可能一生只會經歷一次,但對於學校來說,早已有了固定模式。
不過即便如此,學生們還是聽得比往日認真。
他們是真的在珍惜“最後一天”。
哪怕日後,大概率並不會記得
終於,所有長篇大論結束後,尤其是校長的30分鐘脫稿演講之後,教導主再度上前,說道:“感謝校長的鼓勵,我們一定會再接再厲,現在,有請高三學生代表,周瑞同學,上臺發言。”
唰唰唰。
幾百雙眼睛,都齊齊望向七班列隊後方的周瑞。
本以爲學生代表會是做了好幾年年紀第一的李文倩呢
居然是最近風頭正勝的周瑞麼
周瑞深吸了一口氣,平靜的從側面迂迴,走向演講臺。
登上臺後,看着下方數百雙眼睛,哪怕是重生者周瑞,也不由有些緊張。
兩輩子加起來,這也是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講話。
莫名的純音樂停止,整個操場上,只留下周瑞的聲音。
周瑞掃視了一圈臺下或熟悉或陌生的臉,然後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稿紙。
“各位同學、老師、學校領導,你們好,我是高三七班的學生周瑞”
一板一眼的開場,稿子是學校給他的,雖說他有修改的權利,但其實基調就在那裡,修改空間不大。
“時光荏苒,光陰似箭,一轉眼,就已經三年過去了,在這三年裡,我們完成了從少年,到青年的蛻變”
哪怕是很常見的發言,周瑞的話也彷彿有某種魔力,下方數百名高三學生都聽得很認真。
“轉眼間,高中的三年已經走完,這三年裡,同學們朝夕相處,老師們諄諄教導教導”
“想象一下,各位三年前”
讀到這裡,周瑞突然停頓了一下。
所有人好奇的看向周瑞,包括後面的學校領導。
周瑞吐出一口濁氣。
然後將稿子背到了身後。
教導主任猛地一愣,小周這是要臨時改稿?
他本能的就開始擔憂,想着要不要上去打斷一下,轉頭看向一旁的校長,卻看到校長老神在在,似乎沒有阻止的意思。
“想象一下,各位在十三年後,躺在這世界上的某處,在寂靜的夜晚,亦或是疲憊的清晨”
“到了那時,高中的三年,對大家又意味着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