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二蛋一看臉色大變,撒腿就往營地方向跑,但這風暴來得太快,等他跑到一半的時候,四周已是漫天風沙。
他那細小塊頭,立即被風帶了個趔趄,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本想站起來再往回走,哪知剛撐起腰,一陣更大的風吹過來,無數的沙粒打在他身上,一口氣沒喘勻,就又隨着風沙滾了開去。
巴頭兒子扯着嗓子大喊,但這聲音剛起,就被風沙淹沒。
張傲秋不知道他叫些什麼,轉頭對旁邊的喻千祁問道:“他在喊什麼?”
喻千祁道:“那個跟你們一路的小子不見了,他在叫那小子名字。”
張傲秋聞言一驚道:“龐二蛋?”
接着腦中立即浮現那小子的身板,再看了看一片灰濛濛的四周,就算他沒有走過戈壁灘,也知道龐二蛋很難憑自己力量找回來了。
想到這裡,張傲秋一咕嚕坐了起來道:“我去找他。”
夜無霜立即拉住他,不停地搖頭。
張傲秋拉着她的手,湊到她耳邊道:“放心,我能憋氣一晚,死不了。”
說完在夜無霜臉上親了一口,抓起身邊的兩個水囊,站起身就往外走。
喻千祁見他起身,立即大驚失色,急忙去拉,哪知這時正好一陣迴旋風吹過,帶着沙粒猛打過來。
喻千祁只覺眼前一陣迷糊,滿嘴都是沙粒,立即轉頭,避開這回旋風。
等這風過,喻千祁再睜眼看時,眼前依舊一片灰黑,哪還有張傲秋的身影?
喻千祁臥倒身子,一連串埋怨道:“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這是逞英雄的地方麼?”
只是他這埋怨聲音並不大,夾在這如山喉的風聲裡,基本上就是沒有。
也幸好聲音小,不然夜無霜聽見,只會急上加急了。
張傲秋站起身子,他已經很大的估計了這風暴的力度,但身處在這中間,還是發現自己預估的遠遠不夠。
這風暴的力量,就連他這個天境巔峰修爲的人,居然都站不穩腳跟,開始還想着用千斤墜穩住身體,後來發現這種方法即吃力又沒有用。
後來張傲秋乾脆調動體內真氣運轉,由外呼吸轉爲內呼吸,身子一輕,順着風勢往外,同時將神識放開。
頓時他感覺自己就像一片落葉一般,要不是他一直留意方向,估計現在連東南西北都不知道了。
在這樣的風暴中找人,無疑就像大海撈針,你不知道他會被吹到什麼地方,吹往什麼方向。
但現在張傲秋也顧不了這麼多了,只能儘量記住自己的方位,向龐二蛋消失的地方摸去。
張傲秋不敢走快,雖然風沙帶着他直往前奔。
爲了避免一不小心被風沙吹得迷失方向,張傲秋抽出星月刀,深深地插入地下,穩住身子後,接着緩緩將刀往上提。
提起一截後,風自動帶着他往前,後來他乾脆不走,只是握着刀把,刀身在地上滑動,低頭任由風帶着他,同時專注用神識四處搜索。
這樣奇怪地滑了一頓飯功夫,就在張傲秋感到希望渺茫的時候,突然在神識左側十丈位置出現一個臥倒的人影。
張傲秋緩緩拔出星月刀,沉下身子,轉身往那人影靠近。
只是在每挪一步之前,真氣下沉,等千斤墜馬步穩當可以抵抗狂風威力後,再才探出一足,接着順手將星月刀深深插入地下,然後再挪下一步。
就這樣,張傲秋極其小心地重複交替挪着步子,這麼十丈的距離,竟然走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
到了那人影身邊,張傲秋閉着眼睛,神識透過去,按着神識反應的位置,伸手一摸,抓到了衣帶。
張傲秋用力一提,狂風立即劈頭蓋臉地將那人捲入,張傲秋只覺右手一沉,一股大力傳來,抓着腰帶的指頭一緊,險些就要脫手,不由心頭暗叫厲害。
張傲秋真氣瞬間越過肩頭,往右手手指攀去,頓時感到力氣大增,猛一收手,將那人拉到近前。
那人軟綿綿地翻了過來,張傲秋透過神識看去,此人正是失蹤的龐二蛋。
但此時龐二蛋已經人事不知,不過也是這小子激靈,當時眼看不能到達營地,被風沙帶着滾了幾圈,在人還清醒的時候,立即抽出隨身帶的腰刀,一刀插入地上,只沒刀柄,然後整個人趴了下來,死死地抓住刀柄。
但這突然而起的狂風實在太大,沒有一刻停歇,這樣的狂風迎頭吹過來,連正常的呼吸都不能做到,哪怕是他將頭埋在沙子裡,也不能順趟吸口氣。
時間一長,就像溺水一樣,人漸漸失去意識,只知道雙手死死抱着刀柄,不過就他這種情況,若不是張傲秋來的及時,時間再拖一會,就會被漫天的風沙掩埋,同樣也是玩完。
張傲秋見他人已昏迷,知道不能再耽擱,無奈之下,只好將他抱起,攔腰抗在肩上,讓他屁股朝前,腦袋向後。
張傲秋定了定神,右手抓住星月刀,弓着身子,慢慢站起,現在肩頭扛着一個人,重量加大,感覺下盤更穩,接着就像剛纔一樣,一步一挪地頂着風沙往回走。
這一路可是走得萬般辛苦,風沙不停地迎面吹打過來,那些細砂石就像飛彈一樣,打在身上鑽心的疼,而且那風的力道如此之猛,走一步的力道,就像在推着一座大山行走一樣。
還好張傲秋閉氣時間長,體內真氣雄厚,而且還有神識看路,不用睜眼,若是其他人,在這樣的環境下,還真是寸步難移。
張傲秋弓着身子,一路走了快一個時辰,神識裡終於看見那盞昏暗的燈光,不由暗出一口氣,體內真氣極速運轉,急趕幾步,進了那木箱圍起的營地。
巴頭他們見張傲秋出去找人,雖然心裡感激,但他們都是這戈壁灘上的老手,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不要說找人,能保住自己的命就不錯了。
而木箱那邊坐着的那個女子,自那小子離開後,一直呆呆地望着他離去的方向,雖然在這漫天風沙裡,巴頭看不清那女子的表情,但此時卻能清楚感受到她內心的那份煎熬。
一時不由心中升起一絲愧疚,但在這戈壁灘行走,早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就是若是遇見這樣的風暴落單,每個人都要靠自己自尋生路,因爲不可能有人會來救你,要是就這麼死了,也怨不得其他人。
而且巴頭一輩子,早已經歷了太多的生死離別,救與不救,也就那麼回事了。
巴頭自己也是厭倦了這樣把腦袋系在腰帶上的日子,再加上自己也確實是年紀大了,再也沒有那份精力來面對這變幻莫測的戈壁灘,所以就退居二線,將手上的生意交給自己的兒子。
若不是這次喻千祁許諾的那巨大的好處,巴頭也不會想着再次出山。
在得知龐二蛋失蹤的那一刻,巴頭心裡就已經將他放棄了,只是沒想到,那個在他眼中同樣是毛頭小子,而且跟龐二蛋非親非故的傢伙,居然不顧生死要去救人。
而且過了不到兩個時辰,那個毛頭小子還真的將人帶回來了,在他出現在營地對面的那一刻,巴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張傲秋將龐二蛋輕輕放下,巴頭這邊立即有人彎腰跑回來,將龐二蛋帶過去救治。
張傲秋這才感到一絲不可抵擋的疲倦從心底襲來,這疲倦真是比廝殺一場還要累。
這也是他第一次見識老天爺的威力,心中多少有些畏懼,而找人與回程的過程中,一根弦高度緊繃,現在回到營地,精神一鬆,立即就感到疲憊不堪。
張傲秋一屁股坐下,夜無霜三人急忙過去,將他拖到木箱後面,張傲秋長出一口氣,跟他們一樣,蜷起身子,閉眼調息起來。
夜無霜抓着他的手,緊緊偎依在他懷裡,睜眼癡癡地看着眼前這個男人,生怕他會再次離開自己。
這場風暴整整颳了一個晚上,到第二天凌晨的時候,才慢慢停歇下來。
等張傲秋調息醒來的時候,巴頭他們已經忙碌了半天了。
張傲秋一睜眼,就看見坐在他對面的夜無霜,在整個頭巾包裹的臉龐上,原本黑白分明的一雙眸子,此時竟然滿是紅絲。
張傲秋心頭一暖,知道夜無霜擔心他,昨夜肯定未曾睡踏實,不然她眼中也不會如此憔悴。
張傲秋心中又是一疼,要不是有旁人在場,他早已將這個俏佳人摟在懷裡。
張傲秋咧嘴一笑,安慰道道:“霜兒……。”
夜無霜不待他說完,如月牙彎的雙眼揚起一絲笑意,嬌聲道:“我沒事,阿秋,你昨晚做的很好,只是太危險了。”
張傲秋張嘴正要在安慰她,突然耳邊傳來喻千祁一聲重重地咳嗽聲。
張傲秋連忙轉身過去,只見巴頭帶着一幫人,他手中端着一個食鉢,眼中帶着恭敬又有幾分畏懼地望着他。
巴頭上前幾步,將手中的食鉢向張傲秋恭敬地遞了過來,嘴裡同時嘰裡咕嚕地說了一長串話。
喻千祁在旁對張傲秋道:“巴頭感謝你昨晚救了那小子,這食鉢的早飯是他們的一點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