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紅色的美加獅鼠標被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便即不動。
瞪眼盯着屏幕上伏屍滿地的失敗畫面,方俊淇張大嘴巴直喘粗氣,不敢相信這樣的結果。
看了馬競的直播,他第一時間開機上線參與到尋找“閃噗組合”的行動中來。
事情最開始發展順利,有蜂遊平臺首頁君和主播馬競充當“告密黨”,不管鄒一閃和卡卡噗進入哪個遊戲,很快就會有一批玩家涌上去圍觀。卡卡噗還算好些,有很多玩家找她只是爲了截圖合影,以能閃難抓出名的鄒一閃卻是遭遇瘋狂追殺,MOBA對手圍殺隊友怒送、大逃殺一堆人追着搞他、跑去MMO避難也有玩家衝上來PK,即便認慫躲去棋牌平臺面前也會瞬間蹦出99+對局邀請。
雖然閃總的遊戲技術保持着以往水準,但終究是好虎架不住羣狼,只能不斷換地圖甚至換遊戲,在直播畫面裡上演着穿越世界大逃亡的奇幻劇情。
看到兩人相似卻不同的境遇,圍觀羣衆在感到歡樂之餘,也是不由起了蓴鱸之思,紛紛登錄許久沒上的遊戲,加入到圍觀以及圍攻的行列之中。蜂遊平臺有自動更新機制,閒置網遊也能保持版本同步,卻是方便了這羣迴歸衆。
追着鄒一閃跑了好幾個遊戲,看到那傢伙再進《秘境》鑽進新出的千人戰場裡面,方俊淇沒怎麼猶豫就跟了進去。這一次他卻是碰了個釘子,先前一直在跑的閃總突然轉身逆襲,一通亂戰終結衆多追兵,其中就有淇哥。
若是對手槍法犀利倒也罷了,他的人物卻是死在“友軍”槍下,而且還是自己撞上去的,由不得淇哥不惱火生氣。
良久,方俊淇做好了心理建設,接受了這次意外的失敗,拿起鼠標晃了兩下,正要繼續追殺之旅,卻聽手機畫面的馬競再次開口,“好了,一路轉戰這麼多遊戲,兩位選手也有些累了。今天的真人演示就到這裡,稍後我們會喚醒兩人,請他們談談感想。”
自從那兩人戴上頭盔,馬競背後便出現八塊懸浮小畫面,左右兩邊分別顯示兩人的腦電圖、心跳圖以及頭盔內影像,中間兩個卻是兩人的遊戲畫面,方便大家及時確認他們的狀況和遊戲位置。
此時伴着馬競的話音,遊戲畫面相繼下線定格,而其他畫面也都發生着變化,直觀顯示“醒來”進程。
過不多時,鄒一閃和卡卡噗兩人相繼睜眼坐起,各自摘下了腦袋上的頭盔。
“兩位,”馬競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支話筒,走過去遞到兩人面前,“能說下感想麼?女士先來。”
卡卡噗微微張了張嘴,用她那標誌性的清甜嗓子柔聲道:“還好吧,純用腦子玩遊戲感覺很奇妙很方便,就是玩下來有些累人,我現在感覺有些困。”
“你呢,”馬主持又把話筒遞到鄒一閃面前,“閃總有什麼看法?”
“新系統還成,入夢出夢都更加順暢了,但是畫質問題依然很坑,現在這個頁遊畫質實在沒什麼競爭力。”
“這個,”這句話讓馬競臉上浮現一抹尷尬,接着他便點頭說道:“畫質的問題確實比較嚴重,不過研究團隊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提升有效率上面,一時半會兒還顧及不到視聽體驗。”
“這樣不行啊老闆!就算把有效率提升上來,體驗不好也沒人會玩的!”
馬競笑着搖搖頭,“不着急,咱們慢慢來,總能做好。”
又問了幾個問題,他便笑着擺了擺手,放不停打哈欠垂頭的兩人回去休息。
轉過頭看向屏幕,馬競說起了結束語:“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多說一句,今天是4月1日,抽菸的人還請忍一忍,讓我們共同構建沒有二手菸的和諧社會,謝謝!大家再見!”
話音落下,直播畫面瞬間黑屏,卻是走得果斷。
人雖走了,直播間卻沒有關閉,屏幕上已然有彈幕在飛過。其中頂的最高的一條赫然是“什麼鬼?4月1日和二手菸?”
顯然,某人最後那話着實雷到了大家,都想不通4月1日和菸民和二手菸有什麼關係。
看到這條因爲多人點贊而揮散不去的彈幕,方俊淇卻是微微一笑,馬上拿起手機雙手打字:“4月1日是二手菸受害者林徽因的忌日,所以你們懂的!”
發完着條,他又轉到評論區寫了個完整版,詳細介紹了民國才女和菸草的一番孽緣。
建築學家、作家、詩人林徽因生於1904年,卒於1955年4月1日,死因是肺結核以及腎病。
在天花、鼠疫等烈性傳染病因爲衛生防疫技術的進步與普及而逐漸遠去的當下,致病菌耐藥性強難以防治根絕的肺結核卻是隨之上位,成爲最致命的傳染病,每年要帶走300萬人的生命。而在林徽因活躍的20世紀初,肺結核的感染率和致死率還要更高,歿於此病者超過一億人。
雖然肺結核是多種致病菌導致的傳染病,表面上看和吸菸沒有關係,實際上卻是後者得以出現的重要外因。
結核桿菌經由排菌期結核病人的痰液飛沫傳播,世界衛生組織估計全球約有20億人攜帶有該類病菌。然而攜帶者多、每年罹患結核病的人數卻只有千萬級別、因病死亡的數量還要更少,這裡面既有卡介苗等結核減毒疫苗的功勞,也有人體自身免疫力的貢獻。而一個人所共知的事實是,吸菸會逐漸破壞肺部結構、降低抵抗力和免疫力,正是衆多呼吸道傳染病的開路先鋒。
百年前風雨如晦、國勢飄搖,有識之士心憂如焚、夜不成寐,多有煙不離手並最終罹患肺病的例子,一代文豪魯迅和他的學生蕭紅、愛國作家郁達夫、革命前輩瞿秋白等名人俱都煙癮劇烈且都罹患肺結核。
如果說這些大師因爲精神苦悶而求助菸草、然後因爲吸菸而患病還能美化爲“點燃自己、尋找光明”,林徽因的肺結核就只能說是爲親友所累。她的丈夫樑思成、她的追求者徐志摩和金嶽霖都有濃重煙癮、她做建築設計的同事、經常光顧“太太的客廳”的貴客高士更加不乏老煙槍,經常和這些人共處一室,林女士自然難逃二手菸的危害。
雖然正牌“無煙日”是兒童節之前的5月31日,但是馬競作爲有名的反煙人士顯然不願意等到那時候,卻是藉着林大才女的由頭卻是弄出了一個“拒絕二手菸日”。至於導致林徽因求生意志降低的舊城改造事件,卻是被他有意無視了。
碼完文字,方俊淇大概檢查一遍,這才滿意點頭點擊了發送。之前因爲女友要排林徽因的話劇,方俊淇專門查找蒐集了不少資料,此時剛好用在這裡。
想到張娉,他伸手拿掉面前桌上的紙袋子,關掉紫外燈看了看固化效果,海螺殼已經和機械寄居蟹黏連到了一起,不過膠水還有些偏軟,內部應該還未完全固化。
正要開燈重新罩上,方俊淇就聽見手機震動一下,屏幕上彈出一條信息,卻是出去自習的金老大所發。
視線下移看清內容,卻是一張“我要給馬老闆生猴子”的表情動圖。
見狀莞爾,方俊淇點擊回覆:“老大你剛纔也在看直播?在自習室裡?”
Www ▪тт kΛn ▪¢ 〇 金誠很快發來回覆:“什麼直播?我出來上廁所,順便刷了會新聞,沒看什麼直播。”
方俊淇眨了眨眼睛,“這麼快就上新聞了?遊戲頭盔果然是個熱門icon。”
“什麼頭盔?我看到的不是這個!”除了這句話,金誠還順手丟過來一條鏈接,看網址卻是BBC的新聞頁面。
點開,不出意外是英文網頁,好在方俊淇英語水平還維持在CET6程度,不認識的單詞還能劃詞翻譯,倒是磕絆着看了下來。
正如金老大所言,兩個新聞不是一回事,但都和馬競有關。
上個月,位於英國肯特郡的坎特伯雷拍賣行(Canterbury Auction Galleries)搞了個大新聞,放出消息說要拍賣一件“侵華英軍從圓明園掠去的周代青銅器”。
那是一件距今約3500年的西周青銅器“虎鎣(yíng)”,形狀有些像是茶壺,但是採用青銅鑄造、壺嘴和壺蓋上有老虎造型。按照拍賣行的說法,這件文物是在當地發現,與之相伴的還有一封英國海軍上校哈里·伊萬(Harry Lewsi Evans)的家信,他在信中稱自己參與了對“萬園之園”圓明園的洗劫行動,從中帶走多件青銅器。
因爲圓明園十二生肖噴水獸首先後高價上拍的關係,這家拍賣行看到了商機,將這封信和“虎鎣”放在一起炒作“圓明園流失文物”概念,希圖再賺一筆國難財。
消息一出,老外還沒有反應,華人圈尤其國內文物圈卻是炸了鍋,國家文物局發表措辭強硬聲明、央視派人前往探訪、國內拍賣協會聲明永不合作,吃瓜網友也是滿腹糾結,既希望能有人把文物買回來,又覺得高價購買等同資敵。
現在好了,網友們暫時不用爲這事糾結了,先前無視文物局抗議,執意要在幾天後拍賣“虎鎣”和其他青銅器的坎特伯雷拍賣行改變了主意,主動取消相關拍賣,並且聲明以後再不涉足類似這樣來源非法的文物。
而他們之所以突然轉變態度,卻是因爲換了新的經理以及新老闆。買下這家拍賣行的是一傢俬人投資公司,名叫Future Is Beauty Holding,中文名是未來佳境控股——正是佳境集團的母公司,而佳境又是蜜蜂集團的控股大股東。
順着這層關係,BBC的記者沒費什麼功夫就找到了馬競頭上。既然老闆都換了人,拍賣行改換策略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如果是蘇富比、佳士得那種大型拍賣行,馬競即便想買也弄不到。
蘇富比(Sotheby“s)的股權比較分散,目前第一大股東是Taikang Life,是後者“大養老”策略的重要一環;佳士得(Christie“s)很早就被全球第三大奢侈品公司開雲集團(Kering,原名巴黎春天百貨,簡稱PPR)收歸旗下,和後者的高端奢侈品業務完美契合,擁有它們的皮諾特家族同樣不會輕易放手。
值得一提的是,2009年,圓明園十二獸首中的鼠和兔在巴黎佳士得上拍,國內網友恨烏及屋,一度掀起抵制“巴黎春天”、拒買Gucci、YSL、Puma的抗議運動。感受到了市場的好惡,皮諾特家族最終決定自掏腰包買下兩隻獸首並無償歸還,得到了有關部門的盛讚。
相比之下,坎特伯雷卻只是一家地方性的小型拍賣行,主要客戶也都是當地人——英國有遺產稅,繼承遺產要先賣產交稅,進而催生專門拍賣行。馬競自己都沒有多費心,只是給FIB控股在英國的主管發個郵件,後者很快就把事情辦妥了。
雖然馬競以及佳境控股拒絕了採訪郵件,但是這位記者還是以最快速度寫好文章,發表在自家網站上面並冠以“Supe-Rich“s anger:Canterbury“s U-turn(超級富豪之怒:坎特伯雷的U型彎)”這樣的標題。
因爲時差關係,國內網友看到此文時已是4月1日早晨,很多人以爲是愚人節玩笑便都沒有當回事。不過熱衷於上外網瞭解時事、學習知識的人終究有不少,這條新聞還是在網絡上傳播開來,最終出現在金誠和方俊淇的手機上面。
看完這些,方俊淇臉上的笑意更勝,回了個微笑表情,“所以老大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就是想打聽下,馬老闆是不是買錯了?”
“呃,”方俊淇愣了一秒,接着便反應過來,他這是在玩那個“馬老闆讓助理買肯德基”的梗。
雖然事情不一樣,卻也有着微妙的相似。
收起笑容,他回了個搖頭表情,“應該不是,競哥對實體文物不是很感冒,很少買這類東西的。”
與其花幾千萬、幾億收購文物,然後放在博物館裡供特定觀衆欣賞研究,馬競顯然更樂意把錢花在研究和掃描文物上面。在他和蜜蜂集團的推動下,越來越多的世界遺產和國寶變成了人人觸手可及的數字化工業品。雖然數字化保存和發行並不能完全替代實物藏收,在他看來意義卻是更加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