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屋裡爭論的人安靜下來，楊順冒出頭來：“那個……我能不能探望一下汪芸？”
他抱着一長束特別香，特別好看的桂花，黃色的晚桂散發出醉人的濃香，配花配葉更是紅綠黃多種顏色交替，花束不僅外表美，更讓人聞香展顏，屋內陰鬱的心情都稍稍好了一些。
“你又來幹什麼？”
老汪瞪着眼，還是不太高興。
但汪母很歡迎，主動招呼楊順進來，汪卉趁着老汪沒來得及反應，趕緊把楊順帶到樓上去，咻——
沒介紹給親戚認識，親戚們都在好奇打聽。
“老三，這人誰呀？”
“小芸的男朋友？”
“屁的男朋友，鬼知道從哪裡蹦出來的小配角！”
“老汪，你也別這麼說，小楊其實挺有心的，來看望生病的朋友，你這都不準？”
“就是啊，說不定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不知道是誰說出這句話，衆人集體沉默，又暗暗嘆息，說話的那個親戚連忙向大家道歉，自己打嘴。
想想都傷心，汪母眼睛一酸，又欲落淚，旁邊姑姑姨媽什麼的趕緊摟着她，牽着她的手，安慰起來。
來到三樓，汪卉開門，楊順見到躺在牀上的汪芸，這個本來就瘦弱的小姐姐，現在更消瘦，更憔悴，他心裡也不好受。
“你來了？”
汪芸掙扎着想坐起來，汪卉連忙跑過去，扶起姐姐，幫她墊的更舒服點。
“上次就答應你的，這次帶桂花來。”
楊順先幫她插好鮮花，端到牀頭櫃旁邊，然後從包裡拿出真空管採血器：“廢話不多說，我先採點血去檢驗。”
汪芸無力說道：“謝謝你做的一切，但這都沒用的。”
“手伸出來！”
楊順牽着她細白瘦弱的手，墊在擱置物上，繫好捆綁帶，拿棉籤和酒精碘伏幫她靜脈消毒：“有沒有用，你說的不算，科學說的算。我扎針技術不是很好，不過爲了練好這個抽血技術，你看我的胳膊……”
他伸出左邊胳膊示意，靜脈上面好七八個針孔疤痕，他笑道：“我自己試過採血，一針都沒打漏，厲害吧？”
說實話，兩女都被震住了，就爲了幫汪芸順利抽血，他願意提前在自己身上做試驗？
這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精神？
針頭刺入汪芸的血管，鬆開捆綁帶，真空壓力下，血液迅速從靜脈中流進試管，隱隱有點疼。
汪芸連死都不怕，還怕抽血這點疼？
這些天她被病魔折磨，忍受的疼痛何止千萬倍？
在採血過程中，楊順又用感知力掃描了一遍，還好還好，汪芸就是血液功能整體下降，免疫功能沒有徹底崩潰，應該還有救。
真空管最大容量是10ml，等注滿後，楊順拔針，顛倒幾次試管，讓抗凝劑和血液充分混合，再放進帶來的便攜式保溫盒裡冷藏。
“你家長輩在下面吵翻了，我估計化療逃不脫了，不過我希望你繼續拖一下，最好再給我半個月的時間，到時候我帶藥過來給你喝，就試一次，沒效就化療。”
楊順收拾完所有東西，背上包，衝她笑了笑：“我走了，要是住院，把病牀告訴我。”
汪芸悄悄掐了掐妹妹的手心：“傻丫頭，送送他呀。”
汪卉猶豫着，看到姐姐眼中的鼓勵，還是跟了出去，在一幫親戚的注視之下，送楊順出門，低着頭再回來。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打亂衆人的討論。
全家親戚最終說服了老汪，而且不徵求汪芸的意見，一致決定，送她去醫院化療。
留給楊順的時間，不多了。
他帶着血樣，一路狂奔到肖健這邊，剛好等到下班，拉着肖健迅速趕往醫院實驗室方向。
血液保存的最佳有效時間是4小時，最多不超過24小時，他必須抓緊時間利用。
楊順腳步如飛，聲音急促：“血我已經拿到了，現在就去找你的師兄，幫我感染小白鼠。從今天開始計算，一週內，我至少要拿到50ml的感染血，你答應我了的。”
肖健衣服都快被扯壞了，掙扎道：“這麼快你急着投胎啊？你中午說5只小白鼠就夠了，哪有突然改口的做法？”
楊順道：“1只小白鼠大概能抽不到2ml的全血，算你30只，不就有50ml了？這30只小白鼠的錢我來出，該給你師兄多少幫忙費的，我全都給。”
肖健連連擺手：“唉，你知道一隻具有免疫缺陷的小白鼠多少錢嗎？300塊！你30只……”
“1萬塊我出的起，OK了吧？”
“不是錢的問題，關健是，實驗室沒有這麼多免疫缺陷小白鼠，一次性殺掉超過5只需要跟主任報備，還要訂貨，手續上很麻煩。你做什麼實驗非要50ml？”
“多多益善！那這樣，讓師兄把賣小白鼠的機構電話告訴我，我現在就去買。”
“我聽師兄說，最近免疫缺陷型小白鼠要預約排隊，最快七天，你等不等得及？”
“……等不及，算了算了，先湊合用吧。”
楊順的計劃不復雜，人體內的白血病細胞有兩種，99.9%是普通白血病細胞，0.1%就是最惡毒的白血病幹細胞，無限繁殖的就是這些幹細胞。
而小鼠在遺傳學和造血系統方面與人相似，簡單點來說，將人的白血病細胞打入小鼠體內，在小鼠體內繁殖，這個叫“異種移植”。
楊順沒法做白血病細胞分離，只能直接打人血，當然“異種移植”的成功率就不好說了，可一旦成功，楊順就有更多的新鮮血液做對比研究——需要血了，殺一隻小白鼠就是。
爲什麼不直接在汪芸身上抽50ml做實驗？答案很簡單，血液保存時間很短，總找汪芸也很麻煩，並且小白鼠不會說話，保密性高。
弄不到更多的小白鼠，楊順也有點無奈，都快走到實驗室門口了，突然想起來：“竹鼠行不行？”
肖健笑了起來，扶着旁邊的圍欄，笑彎了腰：“大哥你是來搞笑吧？竹鼠又不是老鼠！”
楊順愣住，直勾勾盯着對方，很嚴肅地問道：“竹鼠不是老鼠，那它是什麼？我讀書少，你不要騙我……唉唉，臥槽，不對呀，我讀書明明比你多好不好？”
肖健哈哈大笑，肚子都快笑疼。
他拍着楊順的肩膀，艱難道：“你一個植物學的，竟然懷疑我這個動物學專家的話？不信的話，你把竹鼠弄來吧，我可以試試，但不保證有效果。”
楊順立刻拿出電話，給萬志強打電話：“小強！你爸爸終於可以解套了！我找到個內地富商，大量收購竹鼠，你家的竹鼠全包了，會嚶嚶嚶的我多給你5毛……”
肖健在旁邊差點笑暈過去，今天晚上有加餐了，難得的竹鼠大餐！
下面走進科學，講講非常重要的東西——免疫系統的工作原理，敲黑板，這個很重要，必考題。
開封有個，包青天！
鐵面無私，辨忠奸！
開封府的文官包拯就是免疫系統中的“記憶型免疫細胞”，武將展昭就是“攻擊型免疫細胞”。
每當有突變細胞出現，包拯給突變細胞畫像，簽發逮捕令，展昭帶隊，將所有的敵人殺死，這就是免疫系統的基本工作原理。
楊順和肖健來到實驗室，找到肖健的師兄，弄到5只帶有免疫缺陷的實驗小白鼠，將汪芸的血液注射進小鼠體內。
5只小白鼠沒有動彈，血液全部注射完畢。
因爲它們是免疫功能缺陷的，所以此時，在小白鼠的體內，一套低效率的開封府免疫系統運轉起來。
鼠展昭打不過異物，99.9%的普通白血病細胞已經很吊了，0.1%的那些最惡毒的白血病幹細胞開始瘋狂增殖分裂，小鼠開封府全線崩潰，被白血病細胞徹底侵襲淪陷。
要想治好白血病，除非99.9%和0.1%兩種細胞一起殺死，一個都不能殘留。
但是，0.1%的白血病幹細胞特別狡猾，會潛伏，會隱藏，躲避免疫系統的能力超強，耐藥抗性和生存繁殖能力更強，漏掉一個，立刻“春風吹又生”，惡性繁殖成一大堆99.9%出來。
你不是很會躲嗎？
於是，西醫最推崇的化療來了。
化療就是給汪芸體內打毒藥，比如說，“阿糖胞苷”是常見的化療藥物，它確實可以干擾0.1%白血病幹細胞的增殖，但它同時也能抑制骨髓，減少汪芸體內的白細胞和血小板。
這就是爲什麼化療之後，白血病細胞還沒殺死，病人也半死不活的原因，這種毒藥是全範圍殺死細胞的，好壞一起殺。
雙刃劍，以毒攻毒，刀尖上跳舞。
而楊順的宗旨就是，就算是在和死神共舞，也要當領舞。
他喜歡主動攻擊，絕對不能被動。
看着這5只小白鼠，以及……他喵的兩籠子竹鼠，楊順頭都大了。
肖健一手拿着刀，一遍嘿嘿嘿：“順哥，要不把最肥的那兩隻竹鼠貢獻出來，咱們今晚爽爽？”
“爽你個頭！我這裡還有7ml血，回去做試驗！”
楊順收拾設備，將汪芸剩下的7ml血帶走，時間緊迫，他耽誤不起：“個頭小的都給我打血，別盡顧着吃！會嚶嚶嚶的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