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驚醒後,蘇念再也沒有入睡。
偌大的別墅只有她一個人,她感到了從未有過的空曠。
夜慕寒在家時,對她要求,挑剔,嫌棄,她不服氣,所以他們總是吵。
現在他搬走了,再沒有人和她吵架,她卻感到渾身不自在。
但蘇念明白,他從來都是以自己爲中心的,不會因爲任何人做出改變。
天亮了,雨也停了。
庭院裡的植被被雨水洗刷得清新翠綠,生機勃勃。
蘇念在山坡上走着,許多花瓣被昨夜的風吹落,灑了一地的粉紅。
她忽然想起那天,夜慕寒在這裡吻她,那滋味至今還記憶猶新。
蘇念驀地擡頭,芙蓉樹下空無一人,心中的失落無法形容。
她很難想象,在樹下那麼溫柔地吻她的人,會那樣粗暴地佔有她。
任憑她怎樣哀求,喊叫,他都統統無視,如一隻狂奔的獵豹,兇猛地穿透她的身體。
突兀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你好,哪位?”
其實蘇念本來不想接的,但又幻想着,或許有那麼一點點的希望,會是夜慕寒用別的號碼打來的。
“小念,我是姐姐!”
“蘇莎?”蘇唸的語氣冷了下來。
“小念,我擔心你不接我的電話,所以特地換了個號碼打給你。”
蘇莎說得輕聲細語,小心翼翼。
“沒錯,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蘇念正準備掛電話。
“別掛電話,小念!”蘇莎急忙說,“我想跟你道歉,是姐姐錯了,姐姐不該對你做那樣的事情!”
二十多年來,這還是蘇莎第一次向她道歉,蘇念以爲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小念,你是不是不肯原諒姐姐?”
蘇念愣了片刻,“蘇莎,你到底想幹什麼?”
“小念,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過去的那些年,都是我不對,我知道你不會輕易原諒我,但這些天來,我的良心一直在受着強烈的譴責,我覺得自己對不住你,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嗎?”
蘇唸的心被她說得很沉,索性勸道,“好了,事情都過去了,你再想這些也沒什麼意義。”
“你肯原諒我了,小念?”蘇莎喜極而泣,“今天是週末,你應該也休息吧,我們見個面好不好,我心裡還有好多話要對你說,這些年來,我做錯了很多事情,我要當面向你懺悔!”
蘇念立即警覺起來,“蘇莎,你心裡又在打什麼主意?”
“我能打什麼主意啊?小念,在你心裡,你姐姐就壞得那麼徹底嗎?我只是想跟你見個面,修復一下姐妹情分,地點由你來定,你平時又帶那麼多人,我又不能把你怎麼樣!”
蘇念現在基本是全副武裝出動,沒有人可以對她下手。
她現在很孤獨,夜慕寒走了,好像全世界都遺棄了她。
再加上蘇莎說得聲淚俱下,她的確有些動容。
做錯了事情,也不能一輩子老死不相往來,畢竟是她的姐姐。
“好,半小時後,我們巴黎藍調見!”
出門前,蘇念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那串鑽石鑰匙。
既然已經買回家了,放着不用會上鏽的,於是拿起鑰匙,走出別墅。
開着水晶粉的阿斯頓馬丁,四輛銀色戰艦做護衛,場面十分壯觀,回頭率絕對是百分之二百。
巴黎藍調是城東區最高級的會員制咖啡會所,從不接待散客。
蘇莎提前來到了這裡,也只能站在門口等着。
看着蘇念在所有路人的注視下走下跑車,蘇莎連忙跑過去,“小念,你好威風哦!”
蘇念淡淡一笑,與蘇莎保持着距離,“沒辦法,現在壞人多,不得不防啊!”
蘇莎訕訕地笑着,尷尬地跟在蘇唸的身後。
保鏢小林和小宋緊緊跟隨,寸步不離。
兩人坐下來,服務生當着她們的面,研磨咖啡,再將咖啡粉倒入咖啡壺,煮沸。
蘇莎用咖啡勺攪拌着杯裡的液體,擡頭問蘇念,“這咖啡真香,你怎麼不喝呀?”
蘇念把玩着盛了白開水的杯子,“你說呢?”
蘇莎拍着腦門,“你看我這記性,你懷着孩子呢,咖啡不適合你,要不要換個地方?”
“不用了,就在這裡!”
蘇莎咬着嘴脣問,“小念,你心裡還是防着姐姐的吧?”
蘇念揚起細眉,“難道不應該嗎?”
蘇莎一把抓住蘇唸的手,“妹妹,那天你打了我之後,我的確很恨你。可冷靜下來,我把從小到大的事都從頭到尾悉數了一遍,雖然我是姐姐,但從來都是我欺負你,你讓着我,我根本沒有一個做姐姐的樣子。
我們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應該親密無間,無話不談,都是因爲我的任性、自私,毀了我們姐妹之間的情誼,我真的很後悔,我不該那樣對你,現在我願意做任何事情來挽回以前的過錯,不知還是否來得及?”
蘇念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抽回了自己的手,轉過臉去看窗外。
蘇莎比她大了一歲,蘇念叫她姐姐。
可在蘇念所有的記憶裡,這個姐姐對她非打即罵,把所有的好東西據爲己有,她只有看的份兒。
她們之間的姐妹情誼?仔細想一下,還真是不存在的。
但不管怎麼說,蘇莎是她的姐姐,她們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這也是蘇念一次次對她心軟的原因。
蘇莎起身走到蘇唸的面前,俯下身拉住她的手,還沒開口,眼淚先落了下來。
“妹妹,通過這一次,姐姐徹底想明白了,其實那些爭奪攀比,都是浮雲。男人也一樣,根本靠不住的,他高興時,你就是星星月亮,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裡,哪天翻臉了,恨不得你滾得越遠越好,你在這裡傷心流淚,說不定人家轉身就去找別的女人了。
所以說,還是親人最靠譜,我就你這麼一個妹妹,從現在開始,姐姐要保護你,要把從前那麼多年欠你的都補上,小念,我的妹妹,給我個機會吧,姐姐求你了!”
蘇莎恰好說到了蘇唸的痛處,夜慕寒不正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