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女官和太監們早已經將梳妝用品和龍袍都已經準備好了,梳洗一番,要出門前,上官玄燁突然頓住了身子,回頭看向御桌,輕聲道:“那些奏摺已經做好了決定,發往刑部,就按照上面的批註執行吧。”
那是他拖延了十日的奏摺,放在那裡好久了……身邊的太監一愣,忙道:“奴才遵旨!”
說吧,忙過去收拾好了,放在托盤上,跟着上官玄燁一起出了宮殿的大門。
上官玄燁看着那太監急匆匆地與他們分別然後擡着奏摺朝着另一個方向走去,他沒有停留住自己的目光,也沒有停下腳步,大步朝着上朝的昭陽殿走去。
春日的早晨,晨曦的光芒染遍了半邊天,上官玄燁心情大好,疲憊似乎都一掃而空,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來。
頌欽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正午了,背上的上還有些隱隱作痛,新的衣衫就放在一邊,頌欽起身,忍着渾身的痠痛將衣衫穿好了,朝外室走去。
外面是上官玄燁批閱奏摺的地方,剛走到門邊,便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叫她不由地頓住了腳步。
“皇上,一切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妥當,後日午時,臣會安排一隊精兵將罪臣上官玄月押赴刑場。”
頌欽一愣,彷彿心跳都瞬間停止了一拍。
她怎麼能忘了呢,上官玄燁已經做了決定了,那幾個殘忍的紅色批註。
三日後問斬。
如今已經過去了一天啊。
“嗯,密切注意西境的動向,切不可出任何差錯。”上官玄燁的聲音沉穩又冷漠,在這裡的頌欽幾乎想象出他此刻冷然的表情。
他如今已經做了決定了,那就不可能會因爲她而改變,恐怕只會因爲她的不忍和求饒而更加折磨上官玄月。
只剩下兩天了……
頌欽呆愣着站在原地連腳步都無法動彈,直到聽到外面傳來走動的聲音,這才叫她回神,剛想要轉身離開門邊,不料門便被推開了,上官玄燁的身子就站在門外,看着她。
“醒了?”他的目光淡然,目不轉睛地看着她蒼白的臉,試圖從她的表情裡尋找些什麼。
頌欽艱難地點點頭,又有些彆扭地低下了頭不看她,她覺得此刻無法面對上官玄燁,因爲她害怕自己會忍不住責怪他,怪他的冷酷無情,怪他連自己的親生兄弟都不放過……
怪他……明明知道她的心思,卻也不會對她做出半點讓步。
就如同他現在站在她面前,笑着卻讓人倍感壓迫,他明明清瘦的身影竟然顯得那樣的高大,高高在上的氣勢直逼頌欽而來,叫她沒有地方可以躲藏。
可笑的是她心裡又比誰都明白,上官玄燁的做法是對的,他如今是一位君王……他的選擇是對的,又怎麼能因爲她一個女人而左右了他的決定?
頌欽的眼裡哀愁滿布,上官玄燁看着她,自然看得清清楚楚,見頌欽整個人都魂不守舍,他知道是什麼原因。陣亞陣亡。
卻不打算說個明白,心裡隱隱有些微惱,皺了皺眉頭雙眸微沉,最後卻還是隱了不悅勾起脣角笑了起來,擡起頌欽的小臉,輕輕在她脣上啄了一下,滿意地道:“餓了吧,朕讓人備了午膳,走吧。”
點點頭,低頭時,擋住了滿眼憂慮。
頌欽不知道究竟是什麼讓他們之間的氣憤變成了這樣,是因爲上官玄月?還是因爲他如今是一個帝王了?
一肚子的話如鯁在喉,說不出來,頌欽咬脣,只能妥協地隨着他的步子一切朝膳堂走去。
午膳比較清淡,可是如今頌欽實在沒什麼胃口,但是在上官玄燁的逼視下,還是被迫吃了好多。
放下筷子,上官玄燁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後習慣性地伸手替頌欽也輕柔地擦了下脣角,笑道:“朕等會還有許多事情要去處理,你身上還有傷就先回君宵殿去休息。”
“嗯!”頌欽點頭,從今天醒來,彷彿她就沒有說別的話一般。
上官玄燁嘆了一聲,但是還是什麼都沒說,他們的心裡都很明白……卻都不願意說破,因爲有的事情,一旦說出來了,那麼造成的傷害便是無可彌補的,所以他們只能選擇沉默。
着人送頌欽回去,他的目光卻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在這初春的午後,微風吹起了她有些單薄的衣衫,上官玄燁突然發現她竟然如此瘦弱,彷彿風都能把她吹走一般……背影孤寂清冷,竟叫人有些心疼。
其實上官玄燁明白她的難言,但是他卻不得不那樣做!不論是作爲一個帝王,還是一個男人,他都不會允許上官玄月的存在。
他從來不懷疑頌欽對他的感情有多真,但是他還是容忍不了她對別人有那麼一點的不捨和眷戀,哪怕造成頌欽對上官玄月的眷戀就是他,所以他沒有資格對她怒。
但是,他卻有能力毀了上官玄月。
因爲,在這個世界上能擁有頌欽的,只有他一個人可以!唯有他……
上官玄燁有些迷惑地閉了閉眸子,心想也許等到世界上徹底沒有叫上官玄月這個人時,她也會隨着時間的推移一點一點地恢復正常的,到時……他一定會好好補償她。
“稟皇上,皇后娘娘着人送來了甜品過來。”身後的太監是近日剛提拔的御前總管----風行,跟別的內侍不同,他的身材更加高挑健壯,臉上總是一派波瀾不驚,模樣俊朗,一雙眼沉穩並且處變不驚。
他並不是普通人,而是上官玄燁那些忠心耿耿的暗衛中精心挑選出來的,爲了主子,爲了進宮陪伴在他身邊,甘願淨身,畢竟影屬於御前護衛,許多內宮的事情是插不上手的,如今有了風行,後宮的事情,也能替上官玄燁事事監管些了。
風行看上官玄燁並沒有表態,,低聲對身後的小太監道:“下去吧,回皇后娘娘那的人,皇上已經用過了。”說罷揮了揮手讓人將那甜品擡走了,然後自己後退了數步,守在上官玄燁一邊。
上官玄燁站了良久,過了一會彷彿回過神,轉身利落地進了殿內,似乎根本沒聽到剛纔風行說的那一番話一般。
頌欽回到君宵殿時,明霜和明雪兩個人都已經在君宵殿裡等着她了,看她回來了,明雪往前走了幾步。先笑了起來:“姑娘,我們等你好久了,終於回來了!”
明霜雖然沒有什麼表情,但是看向頌欽的眼神也是熱切的。
“你們都在啊!”頌欽也笑了起來,心情算是因爲見到熟人好了一些了,“這樣也好,你們在,我就不會悶了。”
明雪點點頭,笑道:“皇上着人來吩咐過了,說他讓你受了點傷,醫女早就來了一直也在裡面候着呢,給你帶了上好藥來。”
頌欽沒精打采地點了點頭,低首向寢宮走去,心情不免又低落了起來。上官玄燁對她總是很細心,他什麼都能爲她設想周到,就算她忘記的,他也會記得,其實她早就應該滿足了,只是每次幸福時候心裡總是免不了老想起關於上官玄月的點點滴滴……叫她心裡越發的愧疚,鬱悶……
醫女格外小心翼翼地給她換完了藥,恭然後退開敬地道:“姑娘只需要注意這段日子別讓傷口沾了水,只是一些皮外傷很快就會好的,不會留下傷疤的!請姑娘放心!”
“嗯,多謝,明雪……”頌欽點頭道謝,明雪送了醫女出門。
房間裡只剩下頌欽一個人時,那麼靜,她無力地趴在了軟榻上,腦海中再次浮現總是揮之不去的上官玄月……她自己無法控制,滿滿的全是當初他救她時的情形,他在懸崖下對她說的那些話……還有他們在竹林裡的那些下雪的日子,那段日子,總是快樂自由的。
到今天,頌欽真的無法想象,總是高高在上,總是自信滿滿並且那樣優秀尊貴的上官玄月,他身在死牢等死的樣子。
他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明明知道結果要回來呢?爲什麼……還要回來送死呢?難道他就是要她這般的不安心嗎?這一切問題擾亂了她。
“姑娘……”明雪的聲音怯怯地傳來,頌欽有些疲倦地回過頭來看時,看到拘謹的明雪地站在門邊,小聲道:“皇后娘娘來了。”
她……頌欽一愣,還沒回過神,南問瑤已經如同一陣風一樣衝了進來!那樣的快,那樣的着急,幾乎一把撲到了頌欽的眼前,“頌欽……不……好了……你知道嗎?”
“什麼?”頌欽趕緊扶住了南問瑤搖晃的身子,見她還喘息着,如今的模樣倒是讓人想起了那個張揚快樂的南問瑤,那個時候的她和她這一身鳳袍一點都不般配了。
南問瑤深深地呼吸,捂住胸口好不容易平穩了情緒,轉身看了門外的宮人們一眼,努力擺正自己的皇后威嚴,道:“你們都下去吧!”
明雪看了頌欽一眼應了一聲,領着門外的人都出去了,並且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