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欽一個人幽幽的在這樹林裡轉悠着……既然她不能離開,那麼在這陌生的西境,她還能去哪?
看着自己破爛狼狽的衣衫。**的貼在她的身上,頭髮也粘乎乎的散落了不少……那是墨詔楓給她挽的髮髻。
伸出手輕輕的摸向發間,那雪玉的簪子經過雨水沖刷後,越發的冰涼,頌欽將簪子拔了下來,頭髮全數垂落,貼在了她的背上……
那玉簪躺在頌欽髒兮兮的手裡,越發的透亮。在這細雨濛濛的天空下。像是世界上唯一的光亮一般。不被這塵世污穢所染……
也許,她根本,沒有資格挽發吧?
“墨詔楓……”頌欽喃喃的喚了一聲,可是她的身邊,除了雨便只有樹木,再無其他。
天地那樣的安靜,什麼都沒有了……
滾燙的眼淚就那樣劃過了臉頰,頌欽到了這一刻,才發現自己冰涼的身子。冰涼的心……竟是這樣的痛。
好不甘心……明明,可以有新的生活了!都是因爲她,毀了墨詔楓和越湘鈴的人生。
是她得意忘形了嗎?明明知道上官玄燁不可能放過她,明明知道孟閻那個惡魔就在身邊……卻還是被幸福衝昏了頭腦……什麼都沒有做,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眼看着悲劇發生,然後無可奈何的接受。
這難道是上官玄燁的詛咒?
孟閻也好,明雪也好……
如果不是上官玄燁的存在,他們怎麼可能無緣無故的來傷害她?
自己在他身邊的七年,那種渾渾噩噩。毫無自我,甘心爲他丟棄了一切……最終換來這樣的結果的生活,這樣的痛苦,難道這些……還不是給她最大的懲罰嗎?
她錯在愛上自己的殺父仇人,她不該被一些假象所迷惑……不該在七年前在他伸出手時,被他那一身的光芒迷惑了內心,走上了這條不歸路,如今什麼都沒有了,全部都毀了,是她咎由自取!是她活該!
可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一定要傷害她身邊的人?他們明明是那樣的無辜!
爲什麼她到了現在還是無力反抗,爲什麼她到頭來還是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看着身邊的人被人傷害,然後遠離她……
好恨啊……
頌欽身體一癱軟軟跪倒在地,雙手撐在了泥濘的土地上,雨不住地下着……她死死的握着那根玉簪,眼淚悄無聲息的劃過臉頰,與雨水融合在了一起,又一滴滴的落在她的衣衫上。
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如此的傷心和絕望,這次……要怎樣才能解脫?又要怎樣振作起來,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裝作她本來就該是孤苦一人,然後堅持活下去?
爲什麼?難道只因她七年前搭上了上官玄燁的手……就要承受這樣的痛苦?
老天爺,爲什麼要這樣懲罰她?就算是她錯了,是她作孽太多,但是這樣的懲罰……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完結?
她可是……不想再孤苦一人啊!
不想再感受那種父親猛然死亡,母親把自己賣掉……被人侮辱後丟在客棧,在雨裡發現自己猛然變成了一個人,孤苦無依,沒有去路,沒有未來……什麼都沒有的感覺……
她可是,不想……再讓自己再次承受當時年幼的自己所承受的痛苦和絕望啊。
可是她身邊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了。
也許這一切都是老天爺註定的吧?七年了,她經歷了這麼多,承受了這麼多……又繞了回來,還是一無所有,沒有去路,仍舊看不到未來……什麼都沒有,活在這冰冷黑暗的世界,讓孤獨和絕望填滿了自己的內心,跪在這雨幕裡……除了哭泣,什麼也做不到。
細密的雨聲裡,腳步聲漸漸逼近……當頌欽從絕望的深淵中掙扎着擡起頭時,一把傘擋在了她的頭頂,遮住了灰濛濛的天。
白色的雨傘,好似會發光一般,上面綴着的點點怒放紅梅點燃了整個灰暗的世界。
頌欽呆愣在地,仰着頭看着那把傘。
“哭,有用嗎?”深沉的聲音,冰冷得沒有絲毫的感情,“與其自怨自艾,不如站起來,用自己的力量主宰自己的人生,這世上,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生存,才能得到自由。”
頌欽木訥的眼睛閃過一絲光芒,轉向一邊站立着的修長的身影,高高在上的姿態,冰冷高貴的氣息……威嚴而霸氣,沉重又凌厲的眼神,就這樣籠罩了她的全身……
“你……”頌欽害怕的瞪大了眼睛,似乎瞬間又回到了七年前。
當她迷茫絕望的擡起頭時,看到了世界上唯一的光亮,看到了她這一生裡覺得最耀眼的笑容和最迷人的眼睛……
“站起來……”那人朝她伸出了手,一樣完美修長的手指,漂亮的手掌……明明那樣完美,可是掌心裡卻佈滿了厚厚的繭子。
那一瞬間,一切都回到了七年前,上官玄燁朝她伸出手的那一刻……
當她以爲這是天神對她的眷戀時,卻猛然驚覺……那是惡魔對她的指引,指引她通往地獄的不歸路。
“我要殺了你!”頌欽的瞳孔猛然收縮,猛然一掌朝着來人擊去。
男人絲毫不吃驚,利落從容的避開時,頌欽已經迅速的起身攻來……她的眼前彷彿什麼都看不到了,她只想打破這一切,扭轉七年前自己的選擇!
她後悔了!
曾經她以爲,無論給她多少次的選擇機會,不論她再痛苦再傷心,七年前的那一刻,她仍會義無反顧的牽住上官玄燁的手!
可是她錯了……如果真的有再一次選擇的機會……她會在那一刻,殺了他。 щщщ◆ ttκá n◆ c○
就像現在,猛然回到了過去一般……那些怒氣,不甘……甚至恐怖和絕望都猛然爆發了出來。
頌欽雙眼赤紅,身手敏捷地攻擊男子,出手毒辣,招招致命。
男子可是不停避讓,紙傘在昏暗的天空裡旋轉而起,終於,當頌欽一掌擊來時,他準確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掐住了她的脈門,那隻手瞬間麻痹,帶動着半個身子都軟弱無力……
“放開我!放開!”彷彿那是命運一般,頌欽不甘的掙扎着,踢出來的腳也被制住,揮來的另一隻手也被抓住,雙手被輕易的反鎖在身後,令她不得不狼狽的彎下腰去……
雙膝遭到無情的攻擊,全身都缺失了力氣,就那樣狼狽的雙膝跪倒在地,飛濺泥濘污了頌欽一身,那些被冰冷的帶着泥土的雨水冰涼的打在了她的臉上。
手腕的疼痛,下跪的屈辱……一切的一切,都讓頌欽愣然在原地。
“很不錯……這股子不要命的拼勁兒……”身後的人猛然笑了起來,然後狠力的壓住了頌欽的身子,那嬌小的身子在他巨大的力量下,那樣卑微的跪在地上,彎着腰……幾乎連臉都要貼在泥濘的地面上。
“放開我!放開!我要殺了你!殺了你!”頌欽瘋狂的掙扎,哪怕手上傳來的疼痛讓她無力承受,哪怕她清楚的明白他有可能扭斷自己的手臂,可是她還是瘋狂的掙扎着。
身後的男子猛然一把將她拖了起來,巨大的力道……可是瞬間,那人扳轉了她的身子,然後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一陣窒息……她的身體迅速朝後倒去,死死的被抵在了一棵大樹前。
那強力的一下,幾乎震動了她的五臟六腑,疼痛襲來,似乎內臟爆裂一般,血就從嘴裡噴了出來。
“看看你的樣子……”那聲音又傳入了耳朵,冰冷的譏諷道:“殺死你,比殺死一隻螞蟻都容易!這便是你的反抗?就這種水平,你就以爲你能主宰自己的人生?你太弱了!”
“沒有,我沒有,我沒有!”頌欽怒吼着,瘋狂的掙扎,可是他的力道那樣的大,完全是壓倒性的制住了頌欽,她不僅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十分困難……幾乎要失去了全身的力氣。
“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我究竟是誰!”
隨着那憤怒又或者是冷酷的聲音,頌欽猛然瞪大了眼睛,模糊的視線一點點的清晰,眼前的人……冰冷的雙眸,剛毅的臉頰,冷酷的五官……面無表情,卻讓人覺得有一種無聲的壓力,那種比他本身力量都要驚人的……威嚴之氣。
“墨……墨詔君……”頌欽顫抖着,不知道爲何,當她看清楚他的臉時,她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在顫抖,他那種肆無忌憚的霸道氣息籠罩着她,冷冽的氣息直入脊髓。
此時此刻,他就像是是來自地獄的修羅,能扼殺一切!
“哼,還好你還能冷靜下來,否則……朕如果是殺了一個瘋子,才真是髒了朕的手!”猛然放開了對頌欽所有的鉗制,頌欽無力的滑到在地上,呆愣的坐着,仰着頭看着墨詔君,他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冰冷而不屑“你知道你爲什麼這麼失敗嗎?”
頌欽的脣薇薇顫抖,可是什麼也說不出來。
墨詔君彎腰,捏住了她的下顎,逼迫她擡起頭,那一身的霸道氣息越發的逼近了她,冷哼道:“因爲你連你自己是誰你都不知道!一個沒有自我的人,比這世界上任何人都卑微渺小,只要是個人都可以將你玩弄在鼓掌之間,所以你的人生只有悲劇!”
“我……我,是誰?”頌欽的眼越發的迷茫,迷茫的看着墨詔君。
看着她,一字一句的對她說道,“你以爲可以一走了之,可以逃脫?逃避永遠是逃避……永遠逃脫不了!想要真正的解脫,你必須勇敢面對!只有讓自己變得強大,變得無堅不摧……當你站在與他平等或者比他更高的位置上時,你便會發現,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你都能掌控,再沒有人能掌控你!”
“你知道他爲什麼選擇你嗎?”墨詔君猛然笑了起來,看到了頌欽的眼睛一點點清明,不再恐懼,不再茫然,那些痛苦,那些絕望,變成了一種鬥志,一種絕對強大並且高傲的力量。島餘圍巴。
他就喜歡這樣的眼神,堅定不移,無堅不摧。
他微笑着,接着道:“因爲你是頌欽,只要擁有了你自己的人生,走上你該走的道路……你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他從一開始便誤導了你,現在朕給你機會……記住,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讓你走上屬於自己的人生的機會。”
墨詔君說着,再次伸出了手,“站起來,朕會告訴你!你……比任何人都高貴,比任何人都強大。”
頌欽的脣角猛然勾起了一絲弧度,冰冷而不屑的笑容,像極了墨詔君。
她沒有去抓住墨詔君的手,可是自己從一片泥濘裡站了起來,哪怕臉上身上全是泥水,可是她站了起來,高仰着頭,那種高傲不可一世,她冷冷的笑了着,“既然我比任何人都高貴,比任何人都強大……那麼,我也不需要你的攙扶!”
墨詔君微微凝眸,嘴角的笑容擴大了,“說得好……要想自己不受傷,要想保護好重要的人不受傷……就得變得比任何人都強大。”
說着,墨詔君轉身,細雨濛濛裡,他又撐起了傘,即使全身都已經溼透了,但是他還是優雅從容的撐起了傘,笑道:“走吧,朕會告訴你,關於你的一切!從此以後,你才能真正的得到新生。”
頌欽沒有頓下腳步,走在墨詔君的身邊,與他並肩而行,讓他爲她撐起了傘,她狠狠的擦了擦臉,雖然臉上的泥濘擦不掉,但是她知道,她擦掉的,是自己的膽小和懦弱!
從今以後,無論她再狼狽,再骯髒!她也要擡頭挺胸,要比任何人都堅強!比任何人都站得穩,站得高……
這便是她的道路,再也不卑微,再也不委屈求全!再也不要逃避……已經沒有什麼能擊垮她了,已經嘗過比死還絕望還痛苦的滋味的人,沒有理由不堅強!從今以後,她不要再依靠誰,不需要誰安慰,不需要誰保護……她要靠她自己,保護自己,保護她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