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着幻蘿的白馬如離箭一般衝到最前面,姚莫婉似是無意的回眸,與刁刁四目相視間皆微微一笑。
“你們幹嘛欺負姨娘?”啓修笛看出姚莫婉與刁刁的心思,擡頭瞪向刁刁,一臉不悅。
“胡說,你姨娘那麼厲害,誰敢欺負啊!”刁刁拒不承認。
“刁刁姐……我們走的這麼突然,不知道錦衣叔叔知不知道?”啓修笛聲音很小,卻透着掩飾不住的不捨和留戀。
“管他!駕”刁刁心下微涼,眼底的落寞一閃而逝。
五人身後,奔雷如啓滄瀾般環着冷冰心
“你這算是背叛楚王吧。”冷冰心的語氣透着掩飾不住的得意。
“背叛就背叛吧,不管咋的,奔雷不能再把你弄丟了!”奔雷信誓旦旦開口,其實奔雷是真的這麼想過,奈何他在向夜君清道別時,夜君清卻是相當的支持,並且給他派了任務,所以原則上,他還是夜君清的人。
二人後面,魅姬獨自縱馬,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如一潭死水無波。她只道跟着姚莫婉,夜鴻弈就一定會現身,跟着幻蘿,自己的命便有保障,在殺死夜鴻弈之前,她必須倚仗幻蘿。所以就算姚莫婉希望她能留下,她還是斷然拒絕了。要麼一起離開,要麼她死,這樣的選擇讓姚莫婉沒辦法不帶着她一起走。
在離開新鄉的第二日,楚漠北等人便知道了姚莫婉的行程路線,一來是有奔雷的暗號,二來姚莫婉似乎並沒有隱瞞的意思,一路下來沒做任何喬裝打扮,試問整個東洲滿頭銀髮的男子有多少?長的與姚莫婉一模一樣的女子又有多少!
既然知道了姚莫婉的下落,楚漠北等人便不急着追上他們,只在他們身後慢慢跟着,依着楚漠北的意思是要放長線,釣大魚,只要任由這幫人鬧騰,遲早會找出關於他們背後那股神秘勢力的線索。
幽冷的夜,繁星點點,客棧後面是個不大不小的山坡,據客棧掌櫃的說,從這個山坡上看到的日出最美。
於是在山坡上,姚莫婉找到了刁刁。
“這裡的日出會比焰赤國的更美?”四面臨海的焰赤國,每每太陽升起,海天一色,霞光漫天,那種瑰麗的顏色印在了姚莫婉心裡,成了姚莫婉唯一不討厭焰赤國的理由。
“怎麼一樣?刁刁是看着焰赤國的日出長大的,再美的風景,若是看上二十幾年,也會生厭。”刁刁隨意坐在地上,雙膝屈起,清澈靈動的眸子一眼不眨的盯着日出的方向。
“是在想寒錦衣吧?”姚莫婉看出了刁刁的心思,櫻脣輕抿。
“誰想他啊!道貌岸然的傢伙,利用我也就算了,還利用修笛,刁刁真是看錯他了!”提起這三個字,刁刁的表情頓時變得豐富起來,尤其那雙大眼睛,似要瞪出來一般。
“以前不見你那麼在乎修笛呢。”姚莫婉聳了聳肩,挑眉開口。
“以前是在焰赤國,修笛有啓滄瀾那樣的乾爹,誰敢欺負他啊!現在不一樣,都離開焰赤國了,我有責任保護他!”刁刁眼睛裡蘊着的光真誠坦然,姚莫婉的心爲之一震,她越發覺得刁刁真性情,比虛僞又矯情的幻蘿不知可愛上多少倍。
“寒錦衣許是受人挑唆,其實婉兒一直覺得,寒錦衣還是值得信賴的。”這是姚莫婉的心裡話,如果客觀評價那幾個人,楚漠北無疑是最陰險的,燕南笙圓滑世故,夜君清……夜君清是她最看不懂的……
“值得信賴你還不選他!”刁刁側眸看向姚莫婉,一本正經道。
“選他?選他你還不把我活吃了啊!”姚莫婉搖頭甩掉心裡的那一絲不捨,衝着刁刁莞爾微笑。
“說什麼呢……”刁刁聞言,面頰頓時染上兩抹緋紅。
“說你真是傻的可愛,明明自己喜歡的男人,硬是要推給別人,你怎麼知道我若真選了寒錦衣,就是對寒錦衣好?而且若寒錦衣知道我不是姚莫婉,必定失望至極。”想起彼時夜君清的冷漠,姚莫婉心底陡痛。
“那你若是姚莫婉呢?”刁刁脫口而出。
“若我是姚莫婉,也不會選寒錦衣,有時候愛情真的是需要那麼一點點的緣分,我總覺得就算姚莫婉還活着,她和寒錦衣之間,似乎也缺着緣分!”見姚莫婉沒有在意自己的話,刁刁暗自籲出一口寒氣。
“可憐寒錦衣付出了那麼多,卻是這樣的結果,真不公平。”刁刁的眸子自姚莫婉身上轉移到淒冷的夜空,莫名的心疼。
“這世上公平的事又有多少……”姚莫婉悵然若失的順着刁刁的視線望過去,心下一片寒涼。
夜色如墨,涼風習習,姚莫婉不禁打了個哆嗦,身側,刁刁轉眸看向姚莫婉。
“很冷嗎?我教你運氣啊?”相處下來,刁刁真心覺得姚莫婉要比跟自己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啓滄瀾和幻蘿更親切。
“不會。”姚莫婉搖頭。
“就是不會才學嘛!只要學會了運氣,你也可以和我們一樣,隨便扒人門縫,想聽什麼都可以,很簡單的!”刁刁覺得只有這麼說,纔會提起姚莫婉的興趣。
心,陡然一震,姚莫婉眼底的華彩須臾間恢復如初。
“好啊!”姚莫婉欣然點頭,既然沒有壞處,幹嘛不會。
於是在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刁刁還真的教會了姚莫婉吐納之法。
“你的意思是,我只要按照這個方法呼吸,便可以隨便偷聽別人談話而不被發現?”姚莫婉均勻吐納,狐疑看向刁刁。
“原則上是這樣!不過我教你的這個方法更適合禦寒。”刁刁正色開口。
“還真是暖和多了,不打算回去?”姚莫婉感覺了一下,中肯點頭。
“不了,你先回去吧,我再坐一會兒。”刁刁笑的牽強,姚莫婉心知刁刁還想着寒錦衣,遂獨自轉身回了客棧。
就在姚莫婉轉至拐角處時,忽然聽到頭頂有聲音傳過來,其中一人像是幻蘿。於是出於好奇,姚莫婉頓時用刁刁教的吐納之法,悄然靠近客棧的房頂。
“滄瀾,你是不是喜歡上聖婉兒了?”同一個問題幻蘿問了不止十次,但於啓滄瀾而言,每一次的心境都不一樣,彼時幻蘿第一次這樣問,啓滄瀾只覺無稽,莫說他沒有喜歡的女人,就是有,也一定不會是姚莫婉,在他眼裡,姚莫婉只是棋子。第二次,啓滄瀾亦覺幻蘿無理取鬧,但不同的是,那個時候,他對姚莫婉算是有幾分瞭解,自心底覺得這個女人並不簡單。
接下來的每一次,啓滄瀾的認知都不一樣,直到此刻,啓滄瀾忽然覺得心虛,是喜歡上了,喜歡到就算舍了自己的命,他都不想姚莫婉死。
“你猶豫了……所以我猜的沒錯,你愛上她了!”幻蘿的心疼的發緊,好像有隻手攥着自己的心臟,稍稍用力,她便疼的無以復加。
“你別多想,本祭祀只是在執行任務。”啓滄瀾搪塞回應,實則這句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執行任務?和他騎在一匹馬上算是執行任務?把自己的長袍披在她身上也算是執行任務?啓滄瀾!你敢不敢發誓,你對她半點沒有動心!”素來孤冷高傲的幻蘿,現下像妒婦般質問啓滄瀾,那架勢便似捉姦在牀的正室。
“幻蘿,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將焰幣推廣出去,同化整個東洲。”啓滄瀾欲顧左右而言他。
“錯!幻蘿纔不關心焰幣怎麼樣,我只在乎你!滄瀾,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幻蘿對你的心思,你全然不知?就算那晚幻蘿告訴你,很久以前,幻蘿便將你放在心裡,你也無動於衷麼!”迷離的月光下,幻蘿的臉上劃過一抹晶瑩,悲慼的聲音隱隱透着絕頂的悲傷。
“幻蘿,大事未成,這些事本祭祀不願多想。”啓滄瀾不想再繼續這樣的話題,他怕自己語氣過重傷了幻蘿的心,又怕語氣過輕會讓幻蘿再執迷下去。
“是不願多想,還是你心裡已經有了那個賤民?滄瀾,就算你一萬個喜歡她也沒用!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法師根本容不下她的身份!”幻蘿冷眸怒禮啓滄瀾,有那麼一刻,她竟是恨眼前這個男人的,自己無怨無悔的付出,換回了什麼!但也只是一刻而已。
“她現在是焰赤國的聖女,是聖婉兒!”幻蘿的話也是啓滄瀾最擔憂的。
“聖婉兒?你信?你真的從心裡認爲她是聖婉兒?”幻蘿冷嗤着看向啓滄瀾,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我們在這裡爭論這件事毫無意義,現在,我們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全力支持她推廣焰幣。”啓滄瀾漠然轉身,不願再與幻蘿對話下去。
“她是姚莫婉!是東洲賤民!她存在的價值只是一顆棋子!不管焰幣能不能推廣下去,不管東洲賤民能不能被同化,她都要死!這就是事實!你就算不願面對都無法逃避的事實!”清冷的聲音彷彿一記悶雷,狠狠劈在姚莫婉的頭頂,那種毀天滅地的震撼讓姚莫婉整個人呆怔在那裡,彷彿石化般動彈不得。
“住口!”啓滄瀾陡然回身,綿潤如絲的掌風落在幻蘿胸口,卻沒有給幻蘿的身體帶來多大的傷害。即便幻蘿不知道,這一掌,啓滄瀾是用盡全力的,但也足以讓幻蘿的心碎裂成冰。
“你爲了一個賤民,居然出手打我?”幻蘿的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落,身體踉蹌着後退數步,啓滄瀾眼中那一剎那的怒意讓幻蘿心痛不已。
“你記着,那個人叫聖婉兒,姚莫婉這三個字,不允許你再提起!否則本祭祀會以教規處置!”就在啓滄瀾憤然低吼之時,客棧背角的地方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有人!”幻蘿眼底迸發出一道徹骨的寒意,先啓滄瀾一步俯衝下去,如果那個人是姚莫婉,她會毫不留情的將她殺死!這種情況下,她這樣的決斷不會受到任何人的非議,啓滄瀾也不可以!
然則就在幻蘿衝到地面之時,分明看到啓修笛正握着小蛇蹲在角落裡。
“修笛?”幻蘿不可思議的看向啓修笛,眉目間透着掩飾不住的失望。
“姨娘?你還沒睡啊?”啓修笛揚起稚嫩的小臉,眨眼看向幻蘿。
“修笛,你怎麼會在這裡?”在看到啓修笛的那一刻,啓滄瀾的心方纔穩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