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是全王宮最爲寬廣的大殿，正式活動均會在此舉行。今天全王城的高官顯宦全部聚集在這座大殿之上。
“比李侍郎狀元及第那時來得更嘈雜。”戴着面具的尚書厭煩的咕噥。
戶部尚書黃奇人在這個日子裡仍然是一貫的打扮。唯獨他可以不梳髮髻也不露出真面目，泰然自若的出席重大典禮也不會受人批評責難。
站在身後的戶部侍郎景柚梨，敏銳地聽見了長官在面具下的說話聲。
“那是當然啦，因爲前三名是那個樣子。” 居然有兩個第二名！而且•••景侍郎自己也是一副驚魂未定的語氣說道，並望向奉天殿的庭院前。並排垂頭坐在那裡的正是今年甫及第的新科進士們，最前排的三席是按照成績順序安排座位。 議論紛紛的衆位高官顯宦，其視線與話題全部集中在最前排。
向來溫文爾雅的景侍郎，在得知兩位女性考生的真正身份之後，狠狠地向頂頭上司發了一頓牢騷。不過啊，真的沒想到子階跟秀麗居然是女子，隱藏得真好。不過接下的路，子階你又會怎樣呢？你的美貌又令你不同於秀麗•••••景侍郎說不清自己是擔心還是別的心態。
此時鐘聲敲響，洪亮地宣佈了最後一位入殿之人。
“本年度國試、第一名及第考生——狀元杜影月。” 掌理國試的禮部官高聲宣佈今年國試及第考生的名字。
“在！” 聽來稚嫩的聲音略顯緊張，由禮部官帶領到座位最前方的，是一名年紀與聲音相吻合的少年。
“第二名——榜眼柳琪萱。”
“在。”淡淡的聲音彷彿打破了什麼，全場的目光都投在說話的人身上。
身着粉紫色衣服的少女，恍如貴主，在衆人屏息注視下，款款步出，一如神柢降臨。
全場寂靜。
良久，宣讀名單的禮部官纔回過神來，“第二名——榜眼藍龍蓮。”
全場的寂靜是因爲得不到任何響應，有人在進士就任典禮上缺席。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卻依然不見另一位“榜眼”的蹤影。禮部在詢問國王之後，決定依照往年的慣例。但這段時間還是陷入一段相當尷尬的沉默之中。擔任司儀的禮部官輕咳一聲，快速報出下一位及第考生的名字，“第三名——探花.紅秀麗。”
在場所有人一同將目光投注在被點到名的進士。
“在！”英氣凜然的聲音來自一名少女。往前踏出步履的她擡頭挺胸、直視前方
場內的人不禁把眼光重新投向那位身穿紫衣的少女。
若秀麗是野花，那麼她就是牡丹。坐在王座的人腦海中閃過這麼一個念頭。
“以上，第一甲前三名、唱名完畢。”
上治二年國試進士及第第一甲三名
第一名狀元——杜影月十三歲男
第二名 榜眼——柳琪萱十八歲女（話說某人怎麼虛報年齡，因爲她說出自己的真實年齡反而被那些人說是謊話，一氣之下，她就說了這個年齡，結果所有人都是——就知道你剛剛是騙我們的表情。這就是杯具的說真話沒人信可假話被當真話。）
榜眼——藍龍蓮.十八歲男
第三名探花——紅秀麗.十七歲女
除卻李絳攸及第那一年，有史以來年輕得讓人瞠目結舌的第一甲三名進士及第考生從此誕生。這也是彩雲國史上第一次出現兩個榜眼。
迫於秀麗的淫威而來到邵可府邸的杜影月見到眼前的人的時候非常驚訝，“柳•••柳姑娘！！”柳琪萱對這位年輕的狀元微笑頷首便去準備準備晚膳。
杜影月一直認爲跟秀麗一起去參加國試的柳琪萱是個無比獨特的女子。在考試的那段時間，影月因爲年齡，秀麗因爲性別的關係，兩人一同沐浴在周遭異樣的目光而處於孤立的狀態。柳琪萱雖爲女子，但是她精緻的面容還有那一身的氣度，更多的吸引的是諸人愛慕的目光。
而在這個時候，藍楸瑛跟李絳攸也來訪。
晚膳後，靜蘭發話，“小姐，已經勸過您多少次儘量避免單獨外出，您怎麼都不聽話呢？”
被靜蘭正眼一瞪，秀麗瑟縮起頸子，倘若不是前來迎接的靜蘭打退了半路上前糾纏的一羣流氓，秀麗跟影月現在恐怕一身財物早就被搶得精光了。
“秀麗又被人盯上了？”琪萱淡淡開口，“第幾次了？”秀麗及第之後只要一上街就會遇到流氓。琪萱長嘆一口氣，“藍大人。”
藍楸瑛不自覺正身端坐，“是！”
“這個問題不僅僅是關於秀麗自身的問題了，這是關於民衆自身的安全。琪萱現在倒是想知道城中的士兵倒是把民衆的自身利益置於何地？”
藍楸瑛無言與對，十分羞愧。
“不過，目前倒是個極好的機會。”琪萱嘴角上揚，“藍大人不妨趁此機會整頓一下軍紀，這可是兩全其美的辦法。”既可保衛民衆安全，對不良勢力一個嚴重的警告，而且能擴大自身的影響力。
琪萱雖不明說，但是除了杜影月還有秀麗，其他人都明白那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對了，絳攸大人，請問吏部考試是在什麼時候？”邵可適時轉移話題，“目前尚未接獲通知，今年似乎比往年來得遲了些。”
“是啊。”絳攸的答覆含糊不清。
所謂吏部考試是決定及第的進士們要分發到哪個單位的人事選拔考試，主要以面試爲主，沒有通過這項考試便無法勝任官職。國試隸屬於禮部管轄，吏部考試則是由吏部全權負責。人稱吏部爲六部之首是因爲吏部一手掌握足以決定每位進士的前途出路，隨意左右朝廷人事佈局的權限。
“哦，還有官服的事。”絳攸開始把話題轉移到其他方面，“琪萱姑娘跟秀麗姑娘都是第一位女官員，衣工大概萬萬沒有料想到居然會有女子高中國試，跑來哭訴說他腦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裁製什麼樣的官服，問可否直接穿戴男用官服就好？”
“陛下果然養了太多廢人。居然連官服這些小事都跑來跟吏部侍郎哭訴，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連衣服縫製的時候先在哪裡下針都要跑來詢問吏部的官員呢？”琪萱的語氣依然很平靜。
藍楸瑛直接被茶水噎到了，“咳咳，柳姑娘開的玩笑真好笑。哈哈。”
這是在開玩笑嗎？！就連秀麗內心也是這麼一句話。
琪萱一臉平靜，“嗯，這的確是個很好笑的笑話。”
廳內的人覺得一陣冷風吹過，你，說的笑話真的是針對那衣工嗎？！！！
“沒想到吏部考試之前還要做這種事情。” 坐在搖晃的馬車內的秀麗等人一身白色衣裳。這是隻有進士纔會穿着白色官服。因爲在分發單位之前進士們尚無任何官職，正適合披上代表無位無冠的這個顏色。白是象徵七姓家族之一的白家，原本唯有直系子孫才得以使用這個基本色系，不過向來屬於武官門第的白家似乎絲毫不以爲意，大大方方允許新科進士使用。
但是不得不說，相較於影月還有秀麗被官服穿一般的感覺，一身白衣的琪萱反而帶有幾分飄飄欲仙的味道，慵懶地眺望馬車外風景的姿態更是爲這身衣裳添上幾分女性獨有的嬌媚。
馬車停了下來，王城到了。
四人穿過城門，一名身着羽林軍軍裝的武官迎面走來。
“辛苦了，接下來由孤，不對，由我爲各位帶路是也。”望見這名說着一口怪異敬稱的青年武官，四人頓時啞口無言。
“你在這裡做什麼啊！？”秀麗使盡渾身力氣大吼。
“你們怎麼這麼慢？”劉輝沒理會秀麗，他的話反而令衆人愣住了。
“實際上的集合時間比公文中所寫的來得更早，對嗎？”琪萱猜測着。
劉輝點頭，琪萱皺眉。公文居然作假，那麼皇帝的旨意不也能有人作假嗎？劉輝你這皇帝當得運氣真好！
在劉輝的帶領下，躲過了莫名其妙的尾隨在後面的追兵，琪萱和秀麗還有影月三人及時趕到聚合的地點。
在踏進那門的時候，劉輝往琪萱還有秀麗手裡塞進了一朵幾乎被壓扁的花朵。
“遲來的禮物，恭喜你金榜題名。”劉輝相當不好意思。秀麗開口道謝，琪萱微微一笑。
在彩雲國，這朵名爲秋葵的花朵通常是喜慶祝賀必備的禮品。
在官員的帶領之下走進大廳，室內的嘈雜聲驀地平靜下來。但僅僅維持了頃刻，接着比剛纔來得更爲大聲的忿忿不平與刻意高聲諷刺的竊竊私語充斥着整個室內：“居然真的來了。”
“不自量力。”
“又不是遵循正規程序才考上，還敢恬不知恥出席。”
冰冷的視線與厭惡貫穿全身，秀麗頓時被惡意的利刺戳稱一隻刺蝟一般。
“好端端幹嘛開放女人蔘加考試？大概是擔心如果沒人考上怕會顏面掃地，所以才特地通融過關吧。”
“可是那個女子是榜眼啊！而且那容貌••••”
“那還用說，肯定是通融的！”
“咱們可是花費了不曉得多少時間跟精力纔有辦法考上呢！”
“想到女人也榜上有名，好不容易高中的喜悅也大打折扣了。”
“女人只要待在家裡生小孩，乖乖相夫教子就夠了。”
“真是，區區一介女流會有什麼能耐？而且偏偏還只是個小丫頭——”
琪萱注意到一旁的秀麗全身也不停打顫，伸手拉住了秀麗的手。
秀麗擡頭，“柳姐姐•••••”
琪萱鬆開手，緩步走在了前面。掃視全場，一時間全場寂靜。
琪萱嘴角上揚，“各位還真是好興致，託各位的福，琪萱如今才知道一件事。原來還真的有人身爲男兒身卻有一顆的女兒心。”
“你這話什麼意思？”有人沉不住氣。
“不對，琪萱說錯了。應該是妒婦心。”眼角微微上挑，眼波流轉，上位者的氣勢完全散發，“明明技不如人，卻不在自身上找原因，卻大肆誹謗他人，污言出口也不怕侮辱了讀書人這一身份。諸位不就像由於自身不善導致自己的夫君忽視卻又不思悔改反而到處散佈流言侮辱他人的閨中妒婦嗎？”無人以對。
琪萱緩步走上前，平靜開口，“你剛剛不是說區區一介女流沒什麼能耐嗎？”
被琪萱直視的男子沒說什麼。琪萱也不給他開口的機會，“那麼名次在我之下，在我一介女流之下的你們不就更無能？”
不理會被噎得無言以對的對方，把視線投向另一人，“你剛剛不是說女人只要待在家裡生小孩，乖乖相夫教子就行了？想必你的母親一直在家中教導你吧？”
“沒錯。”
“哦，這麼看來女人真的不應該留在家中相夫教子了，而應該是男人留在家中相妻教子纔對。爲什麼？看看你，多麼明顯的一個失敗的例子啊，學問做不上去，不懂禮儀，不知天高地厚，一句話，沒道德沒修養，就那半桶水的學問還妄自尊大。如果當初換令尊在家中教導你，就算學問不好，起碼還有道德修養可言。比起有一點學問而一點修養都沒有，修養極好就算只有一點學問也要受人尊重得多。”
秀麗忍不住笑了。
琪萱掃視全場，那些所謂的天之驕子都一臉青白。那情形相當好笑，琪萱也確實笑了出來。
“佳人一笑傾人城••••••”進士中有人喃喃自語。
“琪萱或許是無禮了，但是諸位•••”琪萱一臉笑意，“你們的人生之路可以說得上是剛剛開始。一個人有沒有本事，時間自會證明。所以琪萱的那番話並不會收回。等你們不依附他人，靠自己的努力在這朝廷上佔有一席之地，並造福於黎民百姓的時候，琪萱就收回今日諸位是庸才這一番話。若做不到，屆時輕視諸位的就不僅僅是琪萱一人。”
進士們對看一眼，隨即一起對琪萱行了個禮，“方纔在下實在無禮，還請姑娘原諒。”
秀麗與影月吃驚地看着眼前這一幕。方纔還驕傲無比的進士們都變得彬彬有禮，還與柳姐姐談笑風生！
“柳姑娘真厲害。”杜影月發自內心地讚歎。秀麗在一旁贊同地點頭。
“禮部尚書蔡大人暨禮部魯大人駕到。”門吏一聲宣告，整個大廳立刻鴉雀無聲。
蔡尚書並不直接理會這些新進士，新進士的一切都由那一位魯大人負責。客客氣氣說幾句場面話，他就離開。
魯大人環視在場全體進士，看到琪萱的時候眼神相當驚訝，隨即很快移開。當眼神停留在秀麗與影月身上的瞬間，目光轉爲銳利。“紅進士、杜進士，爲何你們的官服看起來特別髒？”
“因爲……”
“不準回嘴！一點教養也沒有，看來你們的自覺還不夠！”
如今跟那些進士站立在一起的琪萱只能無奈地看着秀麗跟影月兩人被訓話。
當第二天魯大人分配工作的時候，琪萱無言了。居然讓秀麗去打掃茅房讓影月去擦鞋！
“魯大人！”轉身回眸，一身白衣的少女正對自己微笑。他認得那名爲柳琪萱的少女，才華橫溢，容貌美麗，即使她爲自己的下屬，但是那身氣勢反而讓自己看起來弱勢幾分。“何事？”
琪萱彎腰行禮，“雖說唐突，但是琪萱還是要問一句，魯大人爲何安排杜進士還有紅進士去做那種事？”
“何須多言，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魯大人皺眉，甩手欲走。
“魯大人，在琪萱看來職業無貴賤，無論是打掃茅房還是擦鞋，都不是下作之事。但是琪萱要問大人的是——大人究竟想要培養出一個什麼樣的官員！”
魯大人停下了腳步。
“大人你可知道你如今在做的是什麼？”琪萱無比堅定地開口，“儀態不整，對上官無禮。這兩人的做法無異於給大人你難堪。但是大人爲了樹起自身的威嚴如此做來卻不亞於爲自身的形象抹黑！”
“關於我的那個在上司面前阿諛奉承，私底下以教養爲名虐待新進官員以及年過五十好幾，卻只是個虛有其表的高官，一個不高興就欺負菜鳥泄憤的謠言你不是聽過了嗎？”
“琪萱從不聽信流言蜚語。姑不論魯大人你是不是想坐實那流言，又爲何想坐實。琪萱只是想告訴魯大人，兩天的處罰已經足夠魯大人樹起你的權威了！”
“你一小小進士••••••”
“魯大人，要想磨礪出真正的人才不需要這樣磨礪！魯大人你的所作所爲能起的作用只是讓朝廷中的可用之材還在原地打轉！”
“放肆！”
“魯大人如今的所作所爲只不過是在浪費時間而已，魯大人你就那麼不待見新的官員嗎？國試停止了那麼長的一段時間，就在這段時間裡魯大人你磨礪出來的所謂人才真令人汗顏！能獨當一面的有幾人？”琪萱彎腰行禮，“魯大人，要培養一個有用的官員，最快捷的辦法就是讓他更早一步接觸政事，實踐出真知。自然地，如果魯大人想要讓官員擅長打掃擦鞋去搶民衆的飯碗，琪萱也無話可說。”
禮畢，少女轉身甩袖離去，留下呆站在原地的魯大人。
“來了。”景侍郎立馬把手上的公文遞給琪萱，“老規矩。”
不得不說，實在巧合。琪萱被分配到戶部。
“景侍郎，這次琪萱就不幫你了，你自己搞定吧。”
“喂喂••••••”沒等景侍郎說什麼，琪萱已經走進室內。
“又去找奇人了，難道他們之間•••”景侍郎拍了自己的頭一下，“真是亂想。不過，兩個都是美人，也很相配。將來的孩子一定很漂亮吧•••”低聲唸叨着，景侍郎繼續埋首處理公文。
“怎麼了？有心事？”黃奇人望向靜坐一旁的少女。
琪萱歉意一笑，“對不起，走神了。”
“有何事不妨跟我說說。”
“我今天又控制不住自己了。”明明與自己無關，卻還是動怒了。
“爲何一定要把所有的東西都壓抑在心裡呢？”黃奇人嘆氣，手撫上面前少女緊皺的眉心。明明跟秀麗年齡相差無幾，卻無比聰慧。一顆玲瓏剔透的心，處處爲人着想，卻從未顯示弱勢。指尖所碰觸的地方暖暖的，黃奇人才發現自己已經逾越了，吶吶收回手。
“好了，就算做了都做了，後悔不是我的作風。黃大人，那我現在去把這些公文給處理好了。”少女臉上又重新帶上微笑。
“喚我鳳珠！”
“好，那麼，鳳珠，我去處理公文了。”不就一個稱呼，柳琪萱從善如流。
少女的身影已走遠，黃奇人依舊呆坐在座位上，指尖還無意識地磨蹭，感受少女留下來的溫度。長嘆一口氣，你還是無法對我放開心房。
步出戶部，與李絳攸在走廊相遇。琪萱微微一笑，大方行禮，“李大人。”
李絳攸有點不知所措，很快回禮。說實在的，如今他與秀麗相遇幾次，卻不敢與秀麗交談，秀麗經常低着頭。而柳琪萱，不同於秀麗，在外廷她鎮定自若地行走，對來往的官員都會行禮致意，不卑不亢，隨即轉身離去。在外廷，卻是無人說過她的閒言雜語。無論多麼反對女子進仕的官員在她面前都不敢肆意而爲。那些新進士對她也是極尊重。“聽說柳進士在第一天就給那些進士們一個教訓。”
琪萱微笑，“琪萱只是逞口舌之快而已。而且能通過國試的諸位也不是無腦之人，只不過是死讀書不知靈活變動而已。”
“柳姑娘，哦，不，應該是柳進士纔對。”
“藍大人。”
藍楸瑛的出現讓李絳攸的心情有點放鬆卻又有點沮喪。
“看來柳進士習慣得很快呢！那些公文都解決了？”
“恩。”琪萱微笑頷首，“只是小事一樁而已。”
“說起來，戶部最近可是相當惹人注目啊，由於柳進士的到來，工作效率遠遠高於其他部門。吶吶，還真想柳進士過來幫忙，雖說陛下最近也很認真，不過公文還是一樣多。如果有柳進士幫忙的話，結果就不一樣了。”藍楸瑛一臉笑意，“雖說我那弟弟也是榜眼，可是跟柳進士比起來相差太多了。”
“能隨心而爲不在乎他人的眼光，何嘗不是件好事？這世上能做到的又有幾人？令弟也是個妙人。”琪萱想起了那個據說在考場上睡覺的男子，不禁微笑。雖說秀麗一直喃喃自語說太不尊重國試了，不過她不知道的是其實自己也在考場上打了個小瞌睡，只不過自己在學校避過老師練就了極佳的瞌睡儀態，不細看就看不出而已。
藍楸瑛與李絳攸相對無言。不得不說，那一番話真的很有道理。
“那麼琪萱先走一步。有機會再敘舊。”少女的身影嫋嫋遠去。
“相對於柳姑娘，秀麗果然還是太嫩了。”李絳攸喃喃低語。
“的確！聽到柳姑娘這一番話，我有點妒忌龍蓮那小子了。現在想來，他的確挺逍遙！”藍楸瑛的一番話相當咬牙切齒。
“不過，好像有人盯上柳姑娘了。”李絳攸皺眉，“據我所知，朝中有不少官員都在找機會搭訕，想跟柳姑娘聯姻。”
“在他們看來是無比光榮的一件事吧。”藍楸瑛相當不屑，“也不想想柳姑娘見過的都是些什麼東西，就算是國庫裡的珍寶，柳姑娘眼睛都不眨一下。”
“柳姑娘孤身一人，卻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他們只能直接找上柳姑娘。在戶部，有景侍郎還有黃尚書打發他們，其他時候，他們根本跟柳姑娘說不上幾句話。”李絳攸冷笑一聲，“他們算盤打得是好，可惜竹籃打水—— 一場空！”
“我說絳攸你對那些追着你跑要把女兒嫁給你的那些官員相當怨恨啊！”藍楸瑛眯起了眼。
“你給我閉嘴！那批老東西別想我會給他們好臉色看！”一想到自己手裡的那些禮物還有那些畫像，李絳攸的臉上的表情扭曲起來。而藍楸瑛依舊不厚道地在旁取笑。
“琪萱姑娘。”面前的少女回頭，對自己笑了笑。太好了，人還在。剛剛在樹下的她感覺就像瞬間就飛離這凡塵。劉輝不禁鬆了一口氣。
琪萱漫不經心地聽着劉輝訴苦，針對秀麗還有影月的人還是有的。這個皇帝做得真廢！
這個世界的神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琪萱沒好氣地在心裡咒罵。擡頭望天，再度想起之前跟好友一起發呆的日子。
“咦，你不是跟秀麗一起的那個柳琪萱嗎？”琪萱跟劉輝齊回頭，巧妙的是居然是藍龍蓮。
“你不是在戶部打雜嗎？怎麼在這裡？”藍龍蓮饒有興趣地走了過來，“話說你也是女性啊，可是境況怎麼比秀麗好那麼多？難道說都是託這張臉的福？”
“那麼翹掉那麼多場合可是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你，託的是不是藍這一個姓氏的福氣呢？”
風依舊在吹，琪萱也不怎麼想搭理自己身邊的這人，她伸手接住了飛舞的花瓣。
“果然是個獨特的人。難怪那些官員們都對你無可奈何。我那個愚兄之四老是誇你也不足爲奇。”
“愚兄之四？”劉輝相當好奇，“誰？”
“藍楸瑛！”藍龍蓮翻了個白眼，“不過你還別以爲你了不起，我那朋友說了，那是因爲你周圍的人太差勁了，所以才顯得你如此耀眼。”
“你怎麼這麼說話？”劉輝鼓起了包子臉，琪萱看着覺得很有趣，伸手去戳。恩！還是有一點像皇帝，起碼那觸感很好。劉輝石化。
“他可是能夠一一分析那些法案，並提出不足之處的人才啊！也是御史臺長官葵皇毅的深交好友。”雖說人囧了點，老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經常唸叨自己的妹妹，有點脫線，但是不得不說品味還是不錯的，起碼對於本少爺的服裝這些都能給予中肯的意見（話說，這是重點吧？==b）
“葵皇毅的深交好友? 凌晏樹?”劉輝狐疑地詢問。
“不是那傢伙！要不是子敬那傢伙無法參與考試，狀元肯定不是影月那小子。”
琪萱在一旁不發一言，在國試的時候，秀麗和影月經常跟他在一起，而藍龍蓮經常會說起一個人，經常叫秀麗按照他的要求煮奇怪的東西（出自秀麗之口）。
“對了，子敬那傢伙最近非常沒動力。你不是跟秀麗住在一起嗎？跟秀麗說一聲做一些之前做的紅棗糕給我，子敬那傢伙說有他家鄉的熟悉的味道呢。”
“子敬，家鄉的味道？”特殊的字眼讓琪萱重新把注意力轉移到藍龍蓮身上，“你說他叫什麼？全名是什麼？”注意到藍龍蓮手裡的扇子，琪萱一把奪了過來。
“喂，你怎麼了？這是我好不容易纔從子敬那借過來的，要還的•••”藍龍蓮的聲音慢慢地小了下來。滴在地上濺起來的水滴讓他不自覺禁聲。
這是無比熟悉的一把扇子，黑色的扇子上繪着精美的白色花紋。琪萱記得那時候在看剪輯的同人視頻的時候忽然萌上了歐陽克，特別鍾愛他手中的那一把扇子，結果生日的那天，自己就收到了這麼一把扇子。沒錯的，後來加上去的玉石還有細微之處的花紋無一不標示着正是自己的扇子！依稀記得，一身白衣做男裝打扮的自己用這扇子，輕佻地挑起某人的下巴——美人，從了我如何？那時候，被調戲的傢伙怎麼說來着——官人，奴家賣藝不賣身。
琪萱破涕而笑，抹掉眼淚，擡頭，將扇子雙手遞給藍龍蓮，笑臉如花，“是琪萱失禮了。”
“呃•••”藍龍蓮忙接過扇子，心裡嘀咕着還真的以爲哭了呢。
“這樣吧，琪萱就做幾樣點心聊表歉意。不知道送到哪呢？”
“那就送到姮娥樓吧！”藍龍蓮起了個壞心眼。
“好！”琪萱抿嘴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