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誰幹的

說是私奔,其實他們都知道,這只是他們想暫時逃避的藉口。

在暗無天日的三天後--是真正的暗無天日,因爲沒有陽光--他們回到了京都。

回來第一件事,葉姿去看望了鍾嵐珊。

讓她擔憂的是,鍾嵐珊的精神狀態沒有絲毫的好轉跡象,她仍然和葉姿走之前看到的一樣,面無表情,目光淡漠,彷彿她的靈魂已經完全封閉了起來,再也不想跟外界有任何接觸。

葉姿拿過牀頭櫃上的那本填色畫本,驚訝地發現裡面的圖案被填上顏色了,可是這驚喜只持續了一秒鐘,看清楚那幅畫的顏色,她心裡一沉。

畫本里只有一個顏色,那就是黑色。

黑色的花朵,黑色的葉子,黑色的藤蔓,黑色的蝴蝶,黑色的鳥,漂亮的圖畫上塗抹得全是黑色,令人的心情壓抑無比。

更讓葉姿難受的是,這些畫不是那種狂躁的重重的塗鴉,而是一筆一筆,明顯是細心描繪出來的。

哀莫大於心死,她倒寧願鍾嵐珊的割腕只是一時衝動,而不願意看到她這樣毫無希望地消沉下去。

可是無論她說什麼,鍾嵐珊都毫無反應。

葉姿對她講旅途的趣事,給她描繪唯美至極的北極光,跟她說身邊人鬧出來的笑話,可是無論她說得如何精彩絕倫,鍾嵐珊都像是什麼都沒聽到。

爲了防止她再次做出什麼過激的事,鍾家的人輪流看護着她,今天陪伴她的是鍾承。

或許是因爲小女兒的自殺未遂,或許是因爲深深的自責,短短几天的時間裡,鍾承像是老了好幾歲,看向鍾嵐珊的目光很複雜,既心痛又悲愴。

人老了,就會格外珍惜親人和情感,葉姿看得出來,鍾承是在努力壓抑自己難過的心情。

眼看着親生女兒做出這樣的事,當父母的心裡一定很難受。即使平日裡對鍾嵐珊再冷漠再不關心,當發現女兒選擇了自殺這個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時,鍾承肯定受到了很大的觸動。

低下頭,她不忍心再看到鍾承那難掩悲傷的表情,只是握住了鍾嵐珊的手,輕聲地說着旅行的見聞。

空寂的病房裡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在迴響,所以當葉姿倒完肚子裡那點兒料的時候,房間裡就陷入了沉默。

半晌,鍾承纔開了口。

“醫生也說過,旅遊可以幫助嵐珊舒緩心情。”一邊說着,他一邊試探着打量鍾嵐珊的臉色,雖然後者什麼表情都沒有,“嵐珊啊,你想去哪裡?爸爸媽媽可以陪你去……”

看到這位年近五十歲的老人,卻要跟小女兒陪着小心,葉姿的心裡很難受。

她知道,鍾承跟葉衡和元振興都是一樣的人,平時粗枝大葉,對兒女的管教方式也是簡單粗暴,可是此時此刻,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和天下所有的父親一樣,最擔心的就是孩子的健康和快樂。

看了一眼滿眼擔憂的鐘承,她抿了抿脣,輕聲勸慰着鍾嵐珊。

“嵐珊,出去走走吧,好不好?我可以陪你回家收拾行李--”

她還沒等說完,就聽見鍾承艱難地說道:“她不想回家。”

葉姿一愣,下意識地看向了鍾承。

他的臉色是她從未見過的蒼老和憔悴,看到葉姿略帶意外的目光,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醫生問她感覺怎麼樣,如果沒什麼大礙可以回家休養,她搖了搖頭。”

沒想到鍾嵐珊並不是誰也不能溝通的,葉姿又回過頭看向她。可是她跟平時一樣,即使聽到鍾承在說着自己的事,仍然沒有任何表情和反應。

“醫生的意思是,她的情緒還不是很穩定,既然不肯回家,就先住在醫院裡好了。”老人的聲音透出濃濃的苦澀,似乎掩不住難過的心情,“不過這樣也好,在這裡,至少她願意跟醫生交流。要是回家了……”

如果回到鍾家,不會有人跟鍾嵐珊交流的。

聽到鍾承壓抑沉重的聲音,葉姿心裡頭五味雜陳。

難道就讓鍾嵐珊這麼在醫院裡住下去,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握了握鍾嵐珊那冰冷的小手,葉姿無奈地站起身。

“鍾伯伯,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情您記得給我打電話。”

鍾承望着面色灰白的鐘嵐珊,沉沉地嘆了口氣:“好吧。”

他知道,葉姿可以說是鍾嵐珊最要好的朋友,甚至比家人還要親密,可是即使是跟葉姿,她也是一句話也不肯說。

這樣的鐘嵐珊,實在是讓人擔心不已。

抱着跟鍾承同樣沉重的心情,葉姿走出了病房。

一走出門口,她就怔住了。

門外站着一個年輕男人,炭黑色休閒西裝,午夜藍色的襯衫,黑色領帶,一雙明亮有神的眼睛,透出與年齡不符的穩重,甚至還帶着一絲陰沉。

葉姿很確定自己認識這個男人,可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會在這裡看到他。

直到他徑直朝自己走過來,向她微微鞠躬,恭敬地叫了一聲“夫人”,葉姿才猶豫地叫出他的名字。

“小安?”

眼前的男人,正是當初她和鍾嵐珊去馬來西亞旅遊的時候,元野撥過來陪她們的兩個小帥哥之一。

可是他怎麼會在這兒?

“我來看鐘小姐。”一邊說着,他一邊瞟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她在裡面嗎?”

“在……”看着眼前的小安,葉姿覺得一陣陣頭疼,“可是醫生說,現在最好不要打擾她……”

雖然這麼拒絕人家不太好,可是現在鍾嵐珊的精神狀況是最重要的,葉姿覺得還是不要讓小安進去了。

似乎很理解葉姿的心情,小安並沒有堅持要進去探望,而是問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葉姿抿了抿嘴脣,可是那句“挺好的”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顯而易見,鍾嵐珊的情形很不好。

敏銳地從她的臉色中看出了什麼,小安的臉色越發難看。

“夫人,您只要告訴我她的身體現在怎麼樣了。”

雖然覺得他的問題有些奇怪,葉姿還是如實回答了他:“傷勢恢復得不錯,醫生說也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只是她現在的心情不太好。”

這已經是很委婉的表達方式了,可是聽到這個消息,小安的臉還是沉了下來。

“誰幹的?”

“啊?”

如果說他第一個問題很奇怪,那這個問題就更奇怪了。

望着葉姿迷惑又意外的表情,小安重複了一遍他的問題:“我想知道,是哪個男人把鍾小姐害成了這樣!”

他的聲音有着壓不住的怒氣,似乎是隱忍了許久,葉姿愣了愣,才意識到小安知道的要比她想象得多。

也是,這裡雖然是軍區醫院,可是鍾嵐珊不算是什麼需要保護的人物,如果小安想要打聽病人的情況,服務檯的護士就能提供最確切的資料。

看着眼前這個顏值不低氣質也不錯的帥小夥,葉姿可以確信,那些護士一定很樂意解答他的詢問。

至於失戀的消息是怎麼傳出去的,葉姿只要想想那個從不顧忌鍾嵐珊隱私的鐘媽媽,就找到了罪魁禍首。

這麼說,小安知道鍾嵐珊是自殺,也知道她是因爲某個男人,只是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

被他這麼咄咄逼人的語氣追問着,葉姿只覺得爲難極了。

難道她能告訴小安是誰傷了鍾嵐珊的心嗎?看小安此刻的氣勢,好像恨不能要殺人。

“那個……小安,這件事你不要管了……”支支吾吾地說着,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葉姿,根本不知道怎麼才能勸說小安。

沒等她想好用什麼藉口阻止他,,小安就沉聲說道:“夫人,您不告訴我,我可以自己去查。”

說完這句話,他衝葉姿鞠了個躬,轉身離開了。

“喂,小安!”葉姿下意識地想叫住他,可是小安卻彷彿根本沒聽見,不一會兒就消失了。

看着眼前空蕩蕩的走廊,葉姿甚至以爲剛纔的一幕是自己的幻覺。

晃了晃腦袋,她第一個反應就是給元野打電話。

她阻止不了小安,元野這個頂頭上司總該可以吧?

事實證明,她還是太不瞭解男人了。

電話接通,那邊響起元野低沉的聲音:“喂?媳婦兒?”

“元野,你那個手下,馬來西亞的,叫什麼小安的……”心急如焚,又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葉姿幾乎語無倫次了,“他來京都了,你知不知道?”

“小安?”察覺到她驚慌的心情,元野的語氣變得正經起來,停頓了片刻,他似乎在思索着什麼,很快回答了葉姿,“我不知道,他來京都了?”

元野手下那麼多的員工,他哪能個個兒都記得清楚,更何況小安還是馬來西亞分公司的員工。

聽到元野說連他也不知道,葉姿的心更加提了起來。

“他說是來看嵐珊的,我剛剛在醫院看到他了!他好像很生氣,還說要去找徐成熙……”葉姿苦着臉,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說了一遍,“元野,你說會不會出事啊?你快想想辦法啊!”

電話那頭的元野沉默了半晌,才溫聲安撫道:“你別急,這事交給我好了。”

“嗯……”聽到他熟悉的沉穩的聲音,葉姿漸漸平靜了下來,過了最初的心急,她的理智也恢復了不少,反而鬆了口氣,“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吧?他又不認識徐成熙,對京都又不熟……”

這麼說着,她與其說是在詢問元野的意見,倒不如說是在寬慰自己。

可是下一秒,元野那帶着輕笑的聲音就把她的幻想給打滅了。

“傻丫頭,你未免也太小看人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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