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沅用完早餐,剛要開始署理公務,任得恭便又來拜訪了。
看到楊沅時,他眼中便閃爍着一抹難以捉摸的光芒。
楊沅一見他來,便忍不住扶了扶額:“任大人,你太大膽了。”
任得恭一聽這句話,就知道昨夜的安排已經成功了。
任得恭鬆了口氣,低聲陪笑道:“太后和皇后皆是絕色佳人,只有宣撫大人這般英雄,才值得她們侍奉。
能侍奉大人,便是她們的福分。下官會做好安排,每日清晨接她們回宮,晚上再悄悄送來,絕不會耽誤宣撫大人的公務,也絕不會張揚出去。”
“你……朝廷能順利收復西夏,任家居功甚偉,不管是朝廷還是我,都不會把任家怎麼樣的。任大人,你本不必如此的。”
楊沅無奈,只能輕嘆一聲。
任得恭微笑,只當楊沅在放屁。
我大哥死的不明不白,不把你和我任家徹底綁死,誰知道你會不會繼續收拾我們?
刀槍入庫、馬放南山,那還是好的。
狡兔死,走狗烹,那就慘了點兒。
如今你有了絕大把柄在我們任家手裡,從此想不庇護我們都不成了。
眼見任得恭並不相信他這番推心置腹的話,楊沅只能無奈苦笑:“罷了,你把她們接走吧,你還是要專心於公事,千萬不要出了什麼差遲纔好。”
任得恭欠身微笑道:“是,在下曉得的,宣撫大人只管放心。”
接下來的日子裡,西夏太后和皇后便時常被任得恭夜裡悄然送至開封府衙,次日清晨再悄然接走。
李仁孝的身子大抵是有些問題的,這麼多年一無所出,那大夏國罔皇后可是久曠了的。
至於任太后就更不用說了,入宮第三年皇帝就死了,從此一直守寡。
初時侍奉楊沅,兩女還是爲了各自的家族、爲了個人的命運,不消兩日,那滿腹的羞辱、委屈全都煙消雲散了,倒是把楊沅當成了她們的真丈夫、好漢子。
那癡纏楊沅的勁兒,就連姬香三人組和爾咩三人組都有些吃起了醋。
如今的興慶府,全在楊沅和任家的勢力控制之下,而且任家在興慶府根深蒂固,黨羽衆多。
想要隱瞞一兩個人的行蹤,哪怕是要出入皇宮,也不會被人察覺。
至少,那位韓監軍,對此是一無所知的。
不過,此等風流韻事,於楊沅而言,終究只是調濟。
他的精力,還是放在了對金國的謀劃上。
攻城拔寨、開疆拓土的樂趣,要比攻略一個個女人,叫人更加愉悅,更有快樂的感覺。
楊沅攻打陝西的戰略,是和時寒、郭棣等將領在沙盤上反覆推演後確定的。
楊沅決定,分三路大軍進攻陝西。
一路是北路軍,由時寒率領,自鄜延路入陝。
這條路線是沿着黃河一路東進,行軍路線的地勢相對平坦,適合大軍行進,尤其是騎兵。
由此入陝,只要能快速突破金國在環州、慶陽府一帶的防線,直插陝西腹地,便能動搖金國在整個陝西的統治核心。
所以楊沅決定將這一路人馬全部配備爲騎兵。
第二路由楊沅親自率領,走夏州、綏德、延州、長安路線。
這條路線是沿着無定河流域而行,地勢較爲複雜多變,但是可以避開金國的主力防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楊沅的火器部隊,還有擅長複雜地形作戰的瘋魔軍等,將會在他率領下,由這條路線入陝。
只要通過這條路線成功進入陝西,就能切斷金國在陝西的南北聯繫,與北路軍形成夾擊之勢。
要知道在更南邊,天水和寶雞已在大宋掌握之中,楊沅走中路,是可以放心對付北向之敵的。
北路軍時寒利用騎兵的機動優勢,快速突破金國防線,動搖陝西全境。
楊沅這一路則穩紮穩打,逐步推進於中路,將陝西一分爲二。
西夏這邊,暫留劉錡部駐守,吳拱部則回撤於蘭州。
吳拱將通過隴道進入陝西,取道天水,向陝西東南部進攻。
如此一來,北路軍、中路軍、南路軍順利的話,可以在長安城下會師。
到那時,金國在陝西的駐軍已被切割零碎,長安孤立無援。
楊沅可以用大炮轟開長安城門,一舉完成光復陝西的大業。
當然,金國也是可以從北方調兵過黃河,入陝作戰的。
金國還可以從東面調兵,經函谷關入陝增援。
所以在得到西夏之後,楊沅就已派“同舟會”的人,將他的粗略戰略計劃,傳去了新金。
楊沅在陝西搞一個天翻地覆,這將大量牽制金國兵力,此時新金南下,是可以直取燕京的。
自從失去東北,燕京作爲金國首都,距敵國就太近了。
完顏亮沒有“天子守國門”的想法,他一直在籌謀遷都洛陽或者汴梁,只是這是個大工程,現在的金國,一直沒有顧得上把這件事提上日程。
所以,新金如果集中精銳,就此南下,那麼……
楊沅是在爲新金牽制金軍於陝西,新金是爲楊沅牽制金軍於燕軍,兩國可以互相成全。
到時候,新金說不定可以一舉攻克燕京,生擒完顏亮,那樣一來,金國大片國土,就唾手可得了。
楊沅相信,新金絕對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楊沅拋出的這塊餌,就如臨洮之於西夏。
完顏亮把它讓給了西夏,西夏明知有坑,卻還是不得不跳。
因爲,西夏拘於一隅,它需要拓展生存空間。
而對新金帝國來說,也是一樣。
與此同時,楊沅還派出大量同舟會、雀字房和軍中斥候,進入金國。
由於金國這些年開始衰敗,尤其是在失去東北之後,無法招募女真兵員,開始大量招募漢兵。
所以楊沅提前派出大量諜探,策反當地漢人將領和士兵,吸引金軍倒戈。
有了箭筈嶺守將蒲察阿里布主動歸降,得享富貴榮華的例子,再加上大軍壓境的威脅,楊沅相信會有大量金國將領倒戈。
至於後勤保障方面,之前四川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籌措戰備物資。
如今再加上西夏給予的後勤供應,完全可以保障這場大戰役的需要。
舉凡行軍路線上的勘察、臨時驛站的設立,保障信息傳遞和傷員救治等措施,也都在緊鑼密鼓的進行當中。
可以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這時,東風來了。
朝廷的旨意到了。
朝廷之前收到西夏和談,欲與大宋結宗藩關係的時候,就極是揚眉吐氣。
畢竟在此之前流傳於臨安的,還是吳拱和劉錡兩路大軍要歿於西夏的悲觀消息。
可是轉眼之間,楊沅成功翻越大雪山,殺了西夏軍一個措手不及。
他不僅成功解救了劉錡方面軍,還重挫了西夏軍。
結果,這個喜訊剛剛傳到臨安,喜樂的氣氛還沒消散,馬上又是一道消息傳來,西夏國相任得敬獻國投降了。
小皇帝大喜若狂,忙去太廟把這個好消息祭告了祖先,隨後便是一連串的封賞。
任得恭被封爵爲國公,官封隴右大都護,其餘一干人等也各有封賞。
楊沅及其所部將領大多加官晉爵,楊沅本人加封少保,開封儀同三司,爵封國公。
大宋爵位,有親王、郡王、國公、開國郡公……,依次往下。
在整個大宋歷史上,異姓生前封王的,一共也不過五人。
他們分別是魏王符彥卿、太原郡王王景、廣陽郡王童貫、同安郡王楊存中、清河郡王張俊。
楊沅的功勞,已經可以封王了。
只是他資歷太淺,年紀太輕,現在就封王,那以後真就封無可封、賞無可賞了。
馬上就是陝西戰役了,現在封王,那時再立戰功,怎麼辦?
所以朝廷中計議良久,給他封了一個國公。
以後,他哪怕再不立寸功,只管躺在功勞簿上熬資歷,再過二十年,也必然是穩穩當當一個生前的王位到手。
消息傳到西夏,任氏家族成員心中的一塊大石落了地。
被楊沅拉攏、扶持起來的西夏罔氏、劉氏、王氏等幾大氏族,也都各有所得,心滿意足。
拓跋氏現在是必須要被打壓的,不過,爲了牽制這些新崛起的氏族,朝廷按照楊沅的奏章要求,對拓跋厚和拓跋黑衣也進行了封賞。
這一舉動,也避免了拓拔氏的諸部落走極端。
如此一來,西夏各方勢力算是達成了一個微妙平衡。
聖旨上還命令,把西夏皇帝李仁孝、三位親王,以及他們的家眷,全部送往臨安。
李仁孝被封爲安順侯,從此要在長安做寓公了。
“少保放心,李仁孝身邊的近侍護衛,全都安排了我們的人。沐妍和雲湄已經是少保的人,沒人可以沾她們一手指頭。”
爲楊沅晉爵慶功的酒宴上,任得恭大着舌頭說。
任沐妍和罔雲湄,就是西夏太后和皇后的閨名。
……
臨安,宗陽宮。
小皇帝趙愭提着筆,但稚嫩的眉頭卻緊鎖着,半晌沒有下筆。
忽然,他擡起頭,問道:“老師,楊沅會出兵陝西麼?”
趙諶微微一笑:“官家,這本就是楊沅向官家所獻的用兵方略,朝廷只是照章准奏而已。他有什麼理由不遵照執行呢?”
趙愭鬆了口氣,微笑道:“朕只是有些患得患失罷了,畢竟今時不同往日,西夏形勢也是瞬息萬變。朕怕他不捨得走。”
趙諶淡定地道:“楊沅權柄雖重,甚至超過了當初的吳玠,但他資歷太淺,威望不足,眼下他應該是沒有反意的。
官家不必擔心,只要提前動手做些防範就好,免得他權柄日重,野心滋生,這麼做也是全了君臣之義。”
趙愭點點頭:“不錯,朕先允其所請,讓他離開西夏。不然,他一旦察覺到朕的心思,哪怕他此時沒有野心,如果他的部下們慫恿,讓他於西夏自立稱帝,朕也會十分的頭疼。”
趙愭擱下筆,道:“所以,朕不動聲色,先允其所請,讓他帶兵離開西夏。等他一走,朕便釜底抽薪,馬上派人去籠絡任氏、控制西夏全境。”
趙諶微笑接口道:“到那時,楊沅已身在陝西,陷入金人虎狼羣中。官家不管想怎麼拿捏他,他都別無選擇了。否則供給一斷,他就只有覆滅一途。”
趙愭欣欣然點頭:“虧得老師的妙計,待其孤立無援之時,朕再削其兵權,調其回京。如此一來,天下穩矣。”
趙愭輕嘆一聲,道:“這楊沅年紀輕輕,權柄卻太重了,久之必生野望。朕也是不想來日君臣反目啊。
只要他乖乖回京,朕是不會虧待了他的。一個王位,便給了他又何妨,讓他從此榮養,安享富貴榮華也就是了。”
趙諶欣然道:“陛下寬厚仁慈,這是楊沅的福氣,是我大宋的福氣,更是咱們趙家的福氣。”
趙愭微微一笑,提筆寫道:“君子之事上也,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將順其美,匡救其惡,故上下能相親也。”
一筆瘦金,已盡得徽宗神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