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道渾身還冒着黑煙的身影從後方將銀月心挾持,雖然他已被炙熱的光焰灼燒得容貌盡毀,但是此刻在這裡有能力辦到這件事情的,自然只有一人,破軍莫鎏宸。
風韌萬萬沒有想到,剛纔自己爲了顧及銀月心能夠從波及中脫離,提前終結了明冥滅世炎的轟擊,竟然順帶着也是放出了還並沒有徹底被抹殺的莫鎏宸。雖然說,對方現在已是強弩之末,命不久矣,但是憑藉着他最後的實力,想要擊殺才剛剛跨入道級層次的銀月心還是易如反掌的。
喘着粗氣,渾身都在滴落着污血,灼燒的劇痛刺激在莫鎏宸渾身各處,甚至,他有一種衝動,還不如就此自我了斷來得痛快。但是此刻他當然不會這麼做,他想將自己所承受的痛苦加倍還給那個人,本以爲可以隨意擊殺卻是反將了自己一軍的風韌!
“放了她?開什麼玩笑。難不成,你想說讓我用她的命,來換我自己的?”
他此時的聲音很是沙啞,每說出一個略帶模糊的詞語,嘴角邊都有污血滑出,煞是猙獰。
“若是你願意,就此成交,如何?”風韌急忙回道,在他看來,如此重傷的莫鎏宸沒有半點價值,自然比不上銀月心性命的重要。
只是,莫鎏宸也很清楚這一點,嘶吼道:“現在的我就算能夠離開這裡,又能活多久?這一身重傷,恐怕也是無法醫治,就算逃得一命,我也將成爲廢人。就算湮世閣不再追殺我,墓牢也不可能放過我的,他們絕對不會同意一個知曉太多秘密的人就此脫離!”
“那麼,你到底打算怎麼樣?”雙眼微微一眯,風韌心中的殺意,更勝之前。
“很簡單,你跪在我面前,砍了自己的雙臂。兩條手臂換她的一條命,還算划算吧?”莫鎏宸獰笑一聲,仰頭喝道:“快點照做!反正我也不在乎自己現在的賤命了,死前再拉一個墊背的,也值了!”
“主人,不要,別管——嗚,嗚嗚嗚……”
銀月心一喝,同時莫鎏宸五指也是隨即加力一握,狠狠掐在了她的咽喉上,惡狠狠說道:“你還是想想自己吧!”
“放手!你說的,我都答應!”
風韌沉聲回道,身形也是從空中落下,同時右手一抽,側面的斜釘在地上的焚寂涅炎回到掌中,而後又往前一擲,豎直落下再次刺入大地之中。
走上前去,他雙手伸出對着劍刃的兩側比劃了一下,冷哼道:“若是我自斷雙臂,你就放了她,對嗎?”
莫鎏宸點頭獰笑道:“不錯!不過別忘了,我還說了要你跪下。”
被掐着咽喉的銀月心使勁搖着頭,一臉的焦急,模糊不清的聲音從咽喉中穿出,只可惜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麼。
“男兒膝下有黃金,上跪蒼天大地,下跪師長父母。你,沒那個資格。”
風韌冷笑着搖了搖頭,一陣微風捲動,晃動着他額角前垂落的長髮,遮住了雙眼。
“哼,你沒有選擇。快跪下,不然的話,我可不在乎和她一起死!”莫鎏宸喪心病狂地一吼,指間再度加力,甚至能夠聽見絲絲咔嚓聲從銀月心喉間穿出。
“不,沒有選擇的人,是你。”
一抹戲虐的冷笑在風韌嘴角邊挽起,當他猛然擡頭之刻,長髮驟然一分,重新露出的雙眸中隱有一圈紫黑色流光捲動,那象徵着幽冥的漩渦堪堪浮現之刻,流動的時間在他眼中都好似凝固,放慢無數倍。
零之眼,發動!
下一瞬間,他縱身一竄,擡手拔劍,炙熱的赤虹斜劈而出,呼嘯着穿過位列一起的銀月心與莫鎏宸。
禁錮解除,至少在風韌眼中是這樣的,風還在輕輕拂過,只是這一剎那對他而言,已是過去了更長時間。
“你……”
堪堪反應過來的莫鎏宸未能說完他最後的言語,掐着銀月心的手臂瞬間斷裂墜落,截面處光滑如鏡,泛起的炙熱鋒利更加濃郁。
同時,他的整顆頭顱也是朝後一仰咕嚕落地。
焚寂涅炎收起,風韌回首問道:“罌粟,你沒事吧?”
擡起肘部往後一撞擊倒莫鎏宸的殘軀,銀月心搖了搖頭,對着風韌微微躬身,回道:“多謝主人,我沒事。”
“對不起,剛纔是我疏忽了。還好,沒出什麼事。”
風韌一嘆,還好自己掌控了零之眼的奧義,不然的話,剛纔的情況真沒幾分把握應對。精靈王玟音能夠無視那幽冥之力創造的破碎時間束縛,只可惜,重傷下的莫鎏宸沒有任何機會。
“不,都是罌粟的錯。”銀月心歉意一嘆,俯首望着一旁並排躺着的青龍與朱雀,渾身微微一顫,嗚咽道:“爲什麼,我心裡會很難受……明明,早已和他們撇清了所有的關係的……可是,心裡爲什麼……”
“因爲,你從未徹底放棄過,之前不過是在欺瞞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罷了。”風韌搖了搖頭一嘆,繼續說道:“若是心裡難受,先離開中域吧,別再管這些事情了。湮世閣與墓牢的爭鬥,從此與你無關,不要再回來。當年,我就說過,你一直都是自由身,想什麼時候走,都可以。”
“可是,我又還能夠去哪裡?”
銀月心悽然一笑,俯下身子望着青龍與朱雀的屍首,伸手將他們二人的手擡起疊放在一起。
“主人,他們交給我來處理,行嗎?”
風韌點頭道:“當然可以。”
“不,我不同意!”
一聲呵斥突然傳來,雲青空的身影與霍雲一同出現,他滿臉憤怒地飛躍過來,手中長槍一鑽,狠狠斜刺向青龍的屍首。
乒!
怨霜一揚,銀月心輕而易舉擋下了這一擊,冷聲喝道:“你想做什麼?”
“他殺了我爹,我不能幫我爹報仇,也只能將其挫骨揚灰!”
雲青空怒聲一喝,猛然抽回長槍,哼道:“你別擋我!”
“沒可能。”
銀月心冷冷一哼,轉身揚劍直指雲青空咽喉。
“都在做什麼,住手!”
終於,風韌一喝,縱身擋在了二人之間,擡手點了點怨霜的劍刃。
見狀,銀月心收劍退後,微微頷首。無論任何時候,對於風韌的命令她都是無條件執行。即使是,他下令要將青龍的屍身毀掉。
“雲青空,我知道你心裡很憤怒。但是,人都已經死了,你再對他的屍體做什麼又有什麼用?難不成,你爹能夠活過來!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兒子只能對着一具屍首發泄的話,恐怕要氣得死不瞑目了吧!”
風韌一喝,毫不避讓地對上雲青空的目光。
心中莫名生起一起恐懼寒意,雲青空下意識後退幾步,撇頭說道:“可是,又如何能夠就這麼算了?”
“青龍是我殺的,也就說你的仇是我幫忙報的,我就是你的恩人,對嗎?”風韌沉聲說道,而後冷冷一笑:“對於你恩人提出的要求,你卻要拒絕,這可是大逆不道。”
“這……”
雲青空一愣,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這個時候,雲若水也是來到了他的身旁,拽着他袖子低聲說道:“哥,大哥哥說得對,是他幫爹幫我們報了仇,他說的話,我們要是不照做的話,別的不說,爹知道也會不高興的。”
幽幽一嘆,雲青空上前一步,單膝跪下:“對不起,風兄,是我失禮了。你幫了我那麼多次,可是我……”
風韌搖了搖手:“不必說了,若不是我當初把你們帶到中域,也許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現在,南大陸也安定了,你們回去吧,重整天痕宗將其壯大,這想必也是雲前輩最後的心願。”
“不。”雲青空搖搖頭,嘆道:“在剛到中域的時候,爹就已經遣散了所有弟子,天痕宗早就不存在了。爹在世的時候,就常常教導我,人要知恩圖報。我已經沒有了去處,只願追隨你,不知風兄能否接納我?”
“嗯,若水也是這麼想的。”雲若水點了點頭。
正欲答覆之時,風韌突然放眼一掃四周,只見蘭瑾、沈月寒、風輕柔、艾莉珞都是全部歸來,更有百餘道帶着傷痕血漬的身影緩緩走來,朝着他跪下一拜:“參見閣主大人。”
這些便是留守此處的湮世閣之人,比起鎖王關,至少還存活了不少。
“如果多一分力,那麼中域的戰火就能夠儘早一天結束,我們的悲痛與傷痛也能夠早一天停止。失去同伴與親人的痛心,任何一人都不願再次遭受。爲了那一天的到來,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好嗎?拜託了。”
風韌握拳擡於胸前,渾身微微一顫。
“遵命。”湮世閣衆人異口同聲。
“嗯。”雲青空、雲若水、霍雲衆人都是點了點頭,目光中流露出一抹堅毅。
悲痛,確實不應該再傳遞下去了。肆虐的戰火,必須終止。
“那麼,接下來我們又該怎麼辦?”望着戰場的滿目蒼夷,蘭瑾幽幽一嘆,之前亡靈族屠戮南大陸已是讓她看到了無數慘痛,沒想到,中域的浩劫更是如出一轍。本以爲,人類間的爭鬥不至於這麼無情與殘忍。
“還能夠怎麼辦?戰爭,擁有隻有一方戰敗妥協才能夠終止。我並不喜歡湮世閣,但是更憎惡墓牢。若是他們不肯罷手,那就將其全部殺光!”說到最後,風韌眼中兇意流露,冰冷的殺氣空前深寒。
同時,他仰頭一望長空,心中暗笑道:“想必,你也是這麼覺得的吧?”
高空中,一隻金屬飛鷹掠過,將風韌的目光盡數映入自己鐫刻着符文的眸子中。
不知何處的遙遠之地,風無道坐在主座上淡淡一笑,所有的一切景象都已是傳遞到了他的眼中。
“不錯,我也是這麼想的。小子,你終於回來了。我就知道,即使我抽不身去幫你,你也一定會活着回來的。”
突然,他臉色一變,擡手捂在自己胸膛上,身軀微顫。
在他指間,猩紅的鮮血緩緩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