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支陰影魔觸貪婪地吮吸着冥帝屍身中殘餘的力量,雖然剩下的只是一具近乎強弩之末的屍體,不過由於她身前的修爲實在強橫,此刻風韌能夠得到的也不少。
除去力量的增長外,陰影魔觸上忽明忽暗,淡淡的漣漪晶瑩中似乎還涌動着別的些什麼,一同傳遞到了他的體內。
很快,風韌就明白了,那是冥帝心中的陰暗情緒,以及她曾經的部分記憶碎片。對於這些,他自然沒有興趣去知曉,也不懼被那些所影響。若說陰暗,他曾經心中的怨念恨意絕對不會遜色於這個實際上有些可憐的女人,只是所幸的是,他能夠遇到一個樂觀歡笑的她,無形中解脫了許多。
若非那樣,也許現在他還沉溺在仇恨中。又或者說,早就已經毀滅。
心中莫名涌起一絲暖意,風韌淡淡一笑,吞噬的力度再增,更加澎湃的力量涌入體內,枯竭的勁氣緩緩恢復之刻,經脈中所流轉的力量似乎開始了新的增長。
相對的,冥帝的身體逐漸枯萎,狀如腐木,點點碎屑破裂消散在風中。
同時,風韌也是能夠更爲清楚地感覺到了影蝕蟲的氣息波動,不由冷冷一笑。正好,吸收而來的量讓他手臂中再次有了些勁力。
十指猛然探出一握,星塵淚於焚寂涅炎劍柄再入掌中,劍意的嘯動奔涌不過眨眼剎那,交錯一斬的轟鳴在炙熱與深寒下共同呼嘯。
轟!
兩抹耀眼劍光貫穿方尖塔划動在天穹下,轟鳴聲中,鐫刻着符文、代表着毀滅的那終極兵器坍塌墜落,萬鑄城的最強武器裂成兩截。
一同一分二的,還有冥帝的殘軀以及在她體內試圖篡位的影蝕蟲,兩股罪惡氣息殊途同歸,劍氣肆虐下,殘屑不再。
中域一代梟雄,徹底隕落,屍骨無存。
從此刻起,墓牢冥帝,徹底成爲過去。
“冥帝,洛婉蘇,你是一個很強的敵人。只可惜,除去被我吞噬的這份力量外,我不會在銘記下關於你的其餘。”
淡淡一笑,風韌轉身離去,身形一個起落間來到了傷痕累累的大地之上,星塵淚劍尖一挽,被放逐入空間間隙中的雪夜淚嬌軀傾倒落下,被他急忙上前一步抱在了懷中。
“都結束了。”
苦笑一嘆,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空中剩餘的那些墓牢強者身上。現在,羣龍無首的這些人已是不知所措,再戰自然是不可能了,想要逃走,又在風無道爲首等人的虎視眈眈下不敢妄動。
摟着雪夜淚躍入空中,風韌瞥了眼剩下的這些殘兵敗將,冷冷一哼:“禍首已誅,不過墓牢的累累血債,又豈是冥帝一人所爲?你們諸位,想必手上也是亡魂不少吧?殺人之時,可曾想過自己也有還債的一日?”
說罷,他回首朝着風無道點了點頭:“殺,一個不留。”
斬草除根,對於墓牢的餘孽,沒有必要心懷仁慈。
誰知,在衆人出手之前,一個肆無忌憚的笑聲從天而降,一道落下的身影橫槍攔在墓牢衆多強者前方,揚聲一喝:“我倒想看看,誰敢上前!”
凶煞的勁氣驟然波動,竟然已經達到了道級皇階高段。雖然只不過與勾陳、螣蛇二人一致,當他可是養精蓄銳,此刻依舊處於巔峰狀態,而不是在場衆多強者能夠相提並論的。
不過,比起此人突然攪局驚現,風韌更在意的是他本身,沉聲一喝:“姜魂鳴,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還有,你的修爲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這麼高是嗎?”姜魂鳴面露慍色,嘶吼道:“姜淵他不肯給我的,並不代表別人也不會給我。看到了沒?現在的我,纔是真正的我。你們此刻的命運,全部都執掌在我的手中!”
“這便是你背叛的理由嗎?”姜纖塵無奈搖了搖頭,上前數步一掠,來到了風韌身側。
姜魂鳴瞥了眼姜纖塵,哼道:“背叛?他虧欠我那麼多,我只不過是來討債的!姜纖塵,你算是湮世閣中我還算有些好感的人,趕快走吧,我不殺你。”
“哼,你又能夠殺得了誰?姜淵待你確實過分了些,但是你可曾想過沒有,自己難道就沒錯嗎?既然他不便親自教訓你,那麼我就暫且越俎代庖好了。你不會真以爲,現在這裡你說得算吧?”
風韌冷冷一笑,將懷中的雪夜淚推向了一旁的姜纖塵。
“幫我照看好她。”
說罷,他背後全新的十片淡藍羽翼振翅顫動,手中雙劍再一次挺起。吞噬了冥帝的部分修爲,雖然目前並沒有同化多少,但也不再是之前那般燈枯油盡的地步,依舊有一戰之力。
道級皇階高段?這又有什麼問題,就連冥帝都隕落了,他哪裡還會怕一個區區姜魂鳴。
“風韌!你能擊殺冥帝,確實超乎了我的想象。不過,就現在你這副累累傷痕的軀體,還敢妄言要教訓我,也太自以爲是了吧?都是你,一切都因爲你,若不是你的出現,我又如何至於淪落到現在這樣!就算現在的我與喪家之犬無異,也要殺了你,證明給姜淵看看,他的選擇錯的有多麼可笑!”
竭嘶底裡地一聲怒吼,姜魂鳴全力舞動手中那杆漆黑長槍,聲勢尖銳滲人,於虛空中泛起的漣漪陰影下悄然嘯出上百支寒芒,處處透露着陰冷與詭異。
姜魂鳴的槍法狠毒凌厲,這點風韌早已清楚。而且此刻,對方不單單是修爲層次提高許多,槍法上似乎也受到了指點,更加刁鑽毒辣,鑽動的槍尖陰影從不同角度上竟然一起鎖定住了他身上從上至下的數處要害。
然而,這一切不過相對而言。在見識過冥帝的槍決後,直接再對上姜魂鳴,風韌反而覺得出奇的輕鬆,一招一式在眼中看得清晰分明。
天下武學,萬變不離其宗,更何況槍法一支本是同源。
“你才錯得可笑,竟然在冥帝之後還敢動用槍法?跳樑小醜,豈堪一擊?”
嘴角微微一挽,風韌振翅掠出,正面迎上,左手星塵淚率先擊出,璀璨銀虹頓時凝爲一線,耀眼的劍光驟然嘯動天穹。
乒!
僅一劍,泛動的槍影寒芒盡碎凌厲之下,驚鴻一現的璀璨劍氣斬裂所有漆黑陰影,最後停下的劍尖斜起一抵,架在那杆長槍上硬是令它動彈不得。
“怎麼可能?”
姜魂鳴大驚,何曾想過自己在重傷的風韌面前竟然還是如此無能爲力。
“沒什麼不可能的。若是真想證明自己,你需要的不是這些歪門邪道,而是懂得如何做出正確的判斷!”
沉聲一喝,風韌右腕擡起一晃,焚寂涅炎的赤紅劍刃劈斬重擊,瞬間嘯出一弧炙熱斬於身前那杆長槍之上。
鐺!
悶響迴盪長空,姜魂鳴應聲暴退,手中長槍嗡嗡顫抖泛起道道虛影,更有一抹猩紅灼熱蔓延至雙掌間,令他神色再變。
“可惡,可惡,可惡!這不是真的!”
惱羞成怒,他怒吼一聲再度出槍,不甘心的憤憤與多年的委屈不滿充斥在那黑影舞動之中。
乒!
又是一聲清脆撞擊鳴響,晃動的黑影重歸一支,架住姜魂鳴長槍的赫然又是一柄流轉着寒光的利劍。然而,那並非風韌的星塵淚。
淡青色的纖細長劍毫無依靠地靜靜懸浮在半空,看上去誰都能將它奪走,不過也確實是這一柄無人握住之劍,輕而易舉地化去了姜魂鳴的憤怒一擊,一切都風輕雲淡的隨意。
“停手吧,我說過的,現在的你依舊不是他的對手。”
一個同樣風輕雲淡的平靜聲音響起,與此同時,一道修長飄逸的身姿浮現在姜魂鳴身側,一副超凡脫俗、仙風道骨的世外高人模樣。
看到那人之刻,風韌卻是面色異常凝重,雙眸猛然一縮。
“竟然……真的是你……”
不僅是他,風無道也是臉色凝重一沉,而洛薰、風輕柔、李廷申等人更是神色大變,在他們的印象裡,眼前的這人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是那種會和墓牢聯手的角色。
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
湮世閣天閒星,護皇一脈傳人,巫臨武。
“真的是我?看樣子,我藏的還不夠深,你早就察覺。”他淡淡一笑,並無絲毫詫異,似乎早就預料。
“舒寒劍匣當初除我之外,只有你動過,卻多出了陷阱機關,這不得不讓我產生懷疑。而且你藏物的地方,明明有一獸魂在附近遊弋,以你的修爲,不可能沒有發現,但沒有提前告知我。”
風韌顫抖着雙肩,無奈一嘆。
“還有呢?以你的謹慎,還有相信同伴的心,不可能就這點懷疑到我身上吧?”巫臨武的迴應只有一曾不變的淡淡微笑,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對,巫兄你幾次幫我、救我,更是傳授精妙劍決,再加上護皇一脈的身份,我甚至懷疑姜淵都不會懷疑到你身上。但是,細細推理後發現,你的有些事情實在不合理,所謂的解釋也只是一面之詞。冥帝三年來突然收手,鋒芒再現時又出奇的準和狠,這些沒有湮世閣的內應很難解釋。能夠有那種權位的人,湮世閣就那麼幾個。”
說到這裡,風韌莫名一笑,收起了手中雙劍。
巫臨武的深不可測不亞於冥帝,若真想動手,也不必等到現在。
“首先無道哥不可能。關興霸一個莽夫,心計不夠,自然也排除。姜淵想的是獨自執掌霸權,即使暗中勾結,也不會是墓牢。剩下的,上任副閣主之一楚峰三年前伏誅,天罡星戰死,洛薰只不過有別的交易,唯有天機星和你有資格。對了,天機星哪去了,之前可是他把我們騙到炘晶山脈的?”
聞言,巫臨武搖了搖頭,哼聲一笑:“不得不說,你的推斷挺準,只可惜錯了兩個地方。第一,天機星沒問題,所以他被我殺了,騙你們的命令是我下的。至於第二點……”
風聲突然大作,輝煌的穹星宮從高空降下,就懸浮在他的身後。
承載島嶼的邊緣位置,數道氣息不凡的身影揹負雙手而立,其中正中間的那人獰笑一喝:“誰說我楚峰死了?”